弄嬌 第67節
殷梨捏著雙手,手心里已經滿是冷汗,怎么會…… 謝珩朝她看了一眼,第一次說了重話,“出去!” 殷梨心口一縮,當即就要走,可看見謝珩眼底的沉慟和慌亂,她猶豫了。 良久,殷梨才道:“我見過她?!?/br> 謝珩渾身一震,擦畫的手就這么僵在半空中,雪白的衣袖被油污滲透。 他轉頭看著殷梨,一字一字,極緩慢地說:“你說什么?” 作者有話說: 第058章 “你說什么?” 震顫的聲線和逼視過來, 失了冷靜的目光,讓殷梨心頭抽了一下。 她看著謝珩發愣,眼底狂涌而出的希冀是她從沒有見過的,他真的那么喜歡那位顧姑娘? 她心里不甘, 緊抿著唇不愿開口。 “說話!”謝珩劈聲逼問。 攥心的灼急瘋狂滋生, 謝珩早已將什么風度理智都拋到了一旁。 殷梨身子因為受驚而打顫,她倉皇退了一步, 眼中迅速泛起濕意, 語無倫次道:“或許只是我看錯, 長得像?!?/br> 殷梨心里早已亂成了一團亂麻, 她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可她要怎么告訴謝珩, 這位顧姑娘根本就沒有死,而是和他的親生弟弟在一起。 謝珩深吸一口氣, 閉了閉眼,粗聲命令:“把你看到都說出來?!?/br> 殷梨第一次在謝珩身上感受到不曾有過的威壓,才明白過來這個顧姑娘對他到底是如何重要的存在。 最讓她心驚的是, 謝珩半掩在袖下,不斷發顫的雙手,他似已是用盡了力氣支撐,才沒有讓自己徹底失態, 殷梨喉嚨一苦,忍著想哭的沖動, 終于開口—— “月前,在城外官道上的客棧, 我看到了她?!?/br> 殷梨說著喉嚨越來越干澀, 幾番動唇才迎上謝珩焦灼的目光, 道:“在她身邊的是,是,世子?!?/br> 謝珩瞳孔遽然縮緊,袖手一揮將案上的全數掃落,整個人似被狠狠沖擊過猛地一晃,扶住桌案才站穩,扣在桌沿的手背經絡根根暴起。 殷梨嚇得驚聲尖叫,惶然對上謝珩的眼睛,他一雙眼睛血紅,陰霾遍布周身。 殷梨心頭大駭,“或許是我看錯?!?/br> “不會錯的?!敝x珩聲音輕的似煙霧飄過。 一切都變得那么清晰,他早該想到,早該想到的。 謝策從來就不是會善罷甘休的人,他以為他至少會顧忌他們的手足情誼。 這種生性涼薄自私的人,又怎么會在乎情誼。 可笑,真是可笑。 …… 地牢昏暗陰潮,血腥和腐敗味將空氣都浸染得死氣彌漫,慘叫聲此起彼伏,又忽然沒有征兆的戛然而止。 衛蕭丟了手里的鞭子,手一揮,身旁的下屬就提了涼水,直接澆到了地上滿身是血,已經昏死過去的小和尚身上。 正是當初引雪嫣上燈樓的小和尚。 “咳——咳——” 嘶心裂的咳嗽聲夾雜著痛苦的□□。 衛蕭下頜一抬,上來兩個人將人架了起來,他冷聲道:“我勸你還是都交代了?!?/br> “貧僧,什么都不知?!焙蜕锌谥型轮?,大口喘著氣,痛苦的說。 “冥頑不靈?!毙l蕭拿起鞭子,凌空一揮,破空的聲音叫人心驚rou跳,落到身上還不皮開rou綻。 和尚不斷求饒,口中還是那句話,不知。 地牢的入口處有腳步聲響起,衛蕭轉頭看去。 “主子?!?/br> 謝珩目光落到和尚身上,“不肯說?” 衛蕭道:“恐還要些功夫?!?/br> “你這么審是沒用的,二弟手下的人,嘴硬的很?!敝x珩輕聲道:“試試彈琵琶?!?/br> 和尚臉色驟然一變,就連衛蕭也駭住了呼吸,彈琵琶聽得文雅,其實是剝開皮rou以肋骨為弦,刀尖為指,痛苦可想而知。 謝珩眉目平和的好像再說一件極為尋常的事。 衛蕭遲疑道:“主子?!?/br> 謝珩眉心微折,身形閃動,上前一把遏住那和尚的下巴,輕松卸了他的下頜,一粒黑色的藥丸從他口中掉落。 衛蕭一瞇眼,驚道:“他想要自盡?!?/br> 謝珩冷聲吩咐:“行刑?!?/br> 走出昏暗的地牢,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被陰云籠罩,大片的黑云不斷擠壓著天地,陰郁壓抑,風聲呼嘯似嗚咽。 謝珩迸發的怒意幾乎沖破胸膛,心口被狠狠的撕扯。 迷藥,假死,囚禁,整整四月余,雪嫣就在長安城,在那座他不止去過一次的瀾庭小筑,被整整關了四月余。 這四個月她經歷了什么他甚至不敢去想,因為只要一想他就會發瘋。 衛蕭神色凝重,想勸卻無從開口,任誰都無法接受,被自己的親弟弟背叛,設計搶了妻子。 何況世子做出這樣的事情,就是不怕與主子反目。 “安排人馬,即刻隨我離京?!敝x珩最是沉穩冷靜的人,這一刻卻全然不顧后果的就要去把人奪回來。 衛蕭緊跟在謝珩身后,“主子千萬冷靜,如今朝局緊張,您萬萬不可在這時離開?!?/br> “冷靜?”謝珩猛地轉身,眼里是刺骨的寒意,“你讓我如何冷靜?!?/br> 雪嫣多在謝策身邊一天,他就心如刀絞,一刻他都忍不了。 衛蕭壓著心驚,再次道:“可您無故離京必然會引起皇上懷疑?!?/br> 謝珩手壓著額頭,眉目間是掙扎的痛色。 * 交州水運發達,更是各地商貿流匯之地,下轄的襄沐郡更是繁榮,一進城就能發現市集熱鬧喧囂的程度不亞于京城。 長街上人潮涌動,一行一看就是外來到此地的男女,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為首的男子豐神俊朗,錦衣玉冠,一手執著玉骨折扇輕搖,懷里肆意的擁著一個貌若仙姿的女子,一派紈绔子弟的張揚做派,正是謝策。 在他懷里的自然是雪嫣。 經過這些時日,雪嫣也早已習慣了旁人的目光,加上失去記憶對于男女間的避諱也不太懂得,并不覺得兩人這樣舉止親密有什么不妥,她繞有興致的打量周圍的街集,目光很快被吸引。 她扯扯謝策的衣袖,“謝……” 雪嫣才說了一個字就立馬把嘴閉上,她還是不適應謝策的新身份,有些不太習慣的改口,“七爺,我想要那個?!?/br> 謝策抬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個婦人挎著籃子在賣自己編的茉莉花手環。 謝策那扇子指了指,青墨會意上前拋了一角銀子,對婦人說:“這些我們都要了,可夠?” 夫人拿著銀子欣喜若狂,“夠夠?!?/br> 莫說一籃,就是十籃子都夠了。 雪嫣欣喜的從里面挑了串,帶到手腕上,又舉到謝策鼻下給他聞,俏聲問:“香嗎?” 謝策輕挑起眉稍,握住她的手腕湊近細嗅,眼中噙著若有若無的疏懶笑意,“香?!?/br> 將風流做派展現到了極致。 他笑著湊到雪嫣耳畔,“我不是讓囡兒只管往貴了挑,你倒是給我省錢來了?” 雪嫣眨眨眼,“我也不知道哪個貴,但是這個好香,我喜歡?!?/br> “好好,你喜歡就好?!敝x策寵溺的碰了碰她的鼻尖。 又帶著她把城里的首飾成衣鋪逛了個遍,上最好的酒樓、戲樓豪擲千金。 不到一日的功夫兩人就算在這襄沐郡里現過了眼,就算沒見著,大多也知道城里來了個出手闊綽的貴公子。 連雪嫣都犯起了嘀咕。 “咱們不是來辦案的嗎?”坐在畫舫之上,看著眼前的湖光山色,雪嫣終于沒忍住問。 她怎么覺得他們好像是來游山玩水的。 謝策慵懶后靠在憑幾之上,長指勾繞著雪嫣的發絲,慢條斯理道:“囡兒便當是來游山玩水的?!?/br> 雪嫣滿眼的懵懂不解。 謝策笑著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簾,抬眸將目光遠睇,遠處湖面上行著一艘遠比其他畫舫都要華美的樓船,還一直有靡靡的曲樂聲傳來。 謝策招來青墨,“去,將那船上唱曲兒的請來?!?/br> 青墨領命上了另一條小舟,往樓船靠過去。 不過多時又獨身回來,“公子,那位姑娘說不便過來?!?/br> 謝策正垂眸與雪嫣笑說著什么,聞言漫不經心的抬了抬眼皮,“那就去問她,多少銀子才方便,五百兩可夠?” “是?!?/br> 樓船之上,趙玨看著去而復返的青墨,臉色倏忽一沉,擱了手里的酒杯冷眼看他。 青墨面不敢色的朝他拱了拱手,轉身看向一旁抱著琵琶的美姬,“我家公子愿出五百兩,請姑娘過去彈唱一曲?!?/br> 趙玨在內一眾公子哥兒都微微變了臉色,五百兩別說買一曲,就是為個妓子贖身都夠了。 幾人都玩味的看向趙玨會如何,趙玨是郡守大人的兒子,他可不是好相處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