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嬌 第64節
謝珩走上二樓,目光掃過屋子,眼中的希冀也隨之一點點破滅,卻仍然不死心,方才心口顫痛的感覺分明是那樣強烈。 謝珩理智被攪亂著,不肯死心,屋子一眼就能看盡,唯剩下那道六開玉屏之后,還有一方不可見的天地。 雪嫣越來越緊張,她感到謝珩就隔著玉屏在看著自己,她摒著呼吸,努力將自己氣息放到最輕。 “大哥?!敝x策忽然出聲 。 他與謝語柔已經走到了屋外的雕欄處,朝謝珩側目而笑,“此處望下去的風景最好?!?/br> 謝珩驀然醒過神,眸色被一涌而起的蒼涼所覆蓋,唇畔勾出苦澀的笑,是他癡心妄想了,人已經死了,他還在幻想什么,若是雪嫣還活著又怎么會躲藏起來不與他相見。 謝策略蹙起眉心,看著走到身旁的謝珩,“大哥好像有心事?” 謝珩捏了捏額頭,“沒事?!?/br> 謝珩放下手望著樓下被風吹出層層波紋的水面,目光悠遠空洞,心中更像是被挖空了,沒有一絲生氣。 “也不早了?!敝x珩淡看向謝語柔,“我們該回去了?!?/br> 謝語柔忙不跌點頭,鬧了場烏龍出來,她正心虛,只想著快些走。 轉過身,謝珩頓了步子,再次看向謝策,“二弟不是說養了只貓,怎么不見?!?/br> 謝策眼眸輕瞇,這是還不肯死心么。 他隨隨勾唇,“不知跑哪去野了,等餓了自然就知道回來了?!?/br> 樓下,青墨眼尖的看到暗衛自角落丟了只不知從那抓來的小奶貓出來,他摸摸鼻尖走上前,提著嗓門說:“小祖宗可算回來了?!?/br> “這才說起就回來了?!敝x策偏頭笑得無害。 謝珩亦是一笑,極淡的笑容里帶著幾分自嘲,“走了?!?/br> 謝策頷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裝束,“我就不送你們出去了?!?/br> 謝策負手憑欄而立,低垂著目線靜靜看著兩人離開,身后被一股力道撞上,兩只纖細的藕臂從后面圈緊著他的腰,謝策順勢攏住那一雙柔荑。 雪嫣從謝策背后悄悄探出腦袋,不放心的問:“他們走了嗎?” “走了?!敝x策聲音輕淺。 雪嫣長出一口氣,“他看著好嚇人?!?/br> 只要想起是他害得自己丟掉了記憶,雪嫣心中就升起一股恨惱,清澈見底的雙眸里是對謝珩不加掩飾的厭惡。 謝策轉身抱著心有余悸的雪嫣到懷里,以前雪嫣是否也是這樣討厭著他。 萬幸,萬幸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謝策抬手緩慢撫著她的發,“嗯,所以以后無論何時,囡兒都要記得離他遠遠的?!?/br> 雪嫣用力點點腦袋,“我記住了?!彼鋈幌氲绞裁?,抬頭看著謝策,有些無措地問:“可是難道我要躲一輩子嗎?” 謝策默了幾許,道:“我需要一個契機?!?/br> 雪嫣不明所以,眸中的閃著點點困惑,謝策低頭在她眉心輕柔印了一吻,微笑與她解釋,“一個可以讓囡兒光明正大出現的契機?!?/br> 作者有話說: 心腸壞心機深的到底是誰? 第056章 契機來的很快, 朝廷對于水運有明令,番邦的商船一律不得私自下貨,為防有敵國細作潛入,但近來各地流通的外來貨遠超歷年, 朝中自然察覺不對, 這幾個月一直在命人暗查,多番線索指向交州。 交州臨靠南海, 又與江南東西道水路貫通, 水運商貿繁榮, 只要地方官員放那些商船靠外, 里買的利益牽扯可謂巨大,而就在近日, 下轄都尉自縊在府中留下認罪書。 仁宣帝將折子擲于案上,歷經太子病故, 二皇子一案的打擊,皇上已然蒼老了許多。 他抬眼看向立于殿中的謝策,“此事沒有那么簡單, 這些朝廷的父母官吃著皇糧,卻上下勾結,看苗頭不對就推了替罪羔羊出來!” 此事謝策早已知曉,心中的想法也與皇上一至, 更猜到了皇上此番單獨傳見他的用意。 仁宣帝言辭凌厲,憤怒喘氣, 一旁的內侍端了茶上前,“圣上息怒?!?/br> 仁宣帝喝了口茶順氣, 繼續道:“此事朕就命你前往徹查?!?/br> 謝策目光微動, 如今朝中緊張, 皇上在這時要他離京,意同遠調,怪不得皇上一直壓著沒有讓謝珩去嶺南上任,在他與謝珩之間,皇上是覺得謝珩更為可信。 但此行,他可以將雪嫣重新帶回來,以另一個身份,謝策眼中閃過精光,沒有推脫,“臣領旨?!?/br> * 謝策此次是暗訪,更沒有興師動眾,翌日天還未徹底亮起,就帶著幾個護衛動身離京。 馬車出了城,天邊才漸漸撥亮,官道之上趕路的人馬變多,周遭聲音變得繁雜。 正縮在謝策懷里熟睡的雪嫣被吵醒,往他懷里拱了拱,綿軟的哼唧著聲。 “囡兒醒了?”謝策低頭輕聲對懷里的人說話。 昨個兒雪嫣得知兩人要前去交州,興奮的夜里不肯睡,到了清早時候就整個人打了蔫,還是被謝策抱上的馬車,一路睡到了這時。 雪嫣埋頭在謝策胸膛上,良久才抬起頭,眼里蒙著些困倦的水霧,軟聲問:“我們到哪兒了?!?/br> “剛出城?!敝x策話音還未落下,雪嫣就興沖沖的直起身,推開車軒往外瞧。 這還是她失去記憶之后,第一次見到瀾庭小筑外的模樣,對她來說外面的一切都新鮮。 雪嫣探著頭往外瞧,偶爾與人撞上目光,她就慌忙避開,有兩個男子目光驚艷直白,直勾勾看著她,直把雪嫣瞧得心里生了怯意,放下窗子就重新倚偎進了謝策懷里,小聲與他說話。 馬車行過大半日,已經遠離了長安城,到下個城池之前,一路只會越來越荒僻。 青墨在外道:“公子,前面有一間客棧,可要停下整休一番?” 若是過去,幾人即便是連日奔襲也不在話下,但顧慮雪嫣需要休息,謝策下令讓眾人休息半個時辰再起程。 謝策替雪嫣戴上帷帽才牽著她走下馬車。 客棧內往來熙攘繁雜,都是趕路的人,謝策小心擁著雪嫣替她隔開周圍的人。 雪嫣對于外界還很陌生,一步不離的跟著謝策步子,貼在他身旁才覺安心。 青墨走上前喊住正忙活的店小二,“可有雅座?” 小二往店內指了一圈,“哪有雅座,那有個空位,你們就坐那吧?!?/br> 他回身注意到青墨身后氣度斐然的男子,再看他懷中的女子,雖遮著面貌,但光光繡鞋面上那顆渾圓的南珠,就不是尋常人家用得上的。 小二心道這幾人身份怕是不俗,又賠了笑道:“小店簡陋,實在是沒有雅座,還請客官見諒?!?/br> 官道上的客棧不比長安城內,擺幾張桌子便成了,客人輪換的也快,根本不會設什么雅座。 青墨皺眉看了眼角落的位置,這方圓十幾里約莫是只有這一間客棧,他回身請示謝策。 謝策看了一眼,勉強還能湊合,“就這吧?!?/br> 店小二抹了桌子請兩人落座,“客官來些什么?” 謝策點了幾道清淡干凈的小菜,側身對雪嫣道:“囡兒先墊墊肚子,等到了下個地方,我們再去吃好的?!?/br> 雪嫣點頭。 謝策和雪嫣往客棧內一坐,實在是打眼,不時就有人看過來,男女皆有,姑娘們即驚嘆于謝策俊美的樣貌,又艷羨被他手把手呵護著的雪嫣,男人的目光就赤.裸許多。 雪嫣吃下謝策喂來的一顆鵪鶉蛋,一邊嚼著臉腮微微鼓起,小聲問:“為什么他們總看我們?!?/br> 謝策抬眸冷冷瞥向目光肆意的幾個男人,這些人看謝策溫聲細語,還親自伺候一個姑娘家,打心里瞧不起,以為不過是個空有皮相的貴公子而已。 可這寒意乍現的一眼,直叫幾人心里打了怵,一雙招子也不敢再胡亂放。 謝策收回目光,已然又是一副清潤溫柔的模樣,拿起帕子替雪嫣拭了拭嘴角,“許是瞧囡兒生得好看?!?/br> 雪嫣聞言彎起眼眸。 客棧內不時有人進出,又有一行人馬停在了路邊。 一個身形靈巧的女子從馬上一躍而下,她將手里的馬鞭往身旁的少年懷里一扔,“去把馬喂了,我先進去找座兒?!?/br> 少年應了一聲,抬起一張唇紅齒白的臉,正是沈佑,與他說話的女子則是殷梨。 “行,大小姐先進去?!鄙蛴诱泻糁渌麕兹藢ⅠR牽到一旁。 殷梨一邊打量著四周,直徑往客棧內走,因為沒有看路,不留神就撞上了一人。 雪嫣扶著被撞的肩頭,受驚輕呼,謝策攬著她快速退開一步,“可撞痛了?” 雪嫣搖搖頭,就是被嚇了一跳,她指指掉在地上的帷帽,謝策彎腰去撿。 殷梨見自己撞了人,忙道:“實在抱歉?!?/br> 看清眼前的仙姿玉色,殷梨失神一瞬,才想起問:“姑娘沒事吧?” 雪嫣見她并非故意,輕聲道:“沒事?!?/br> 殷梨松了口氣,看雪嫣雙眸紅紅的,她還以為自己撞傷了她。 謝策撿起帷帽撣了撣,替雪嫣戴上,皺眉瞥向殷梨。 殷梨剛想告欠,抬眸看到謝策臉,話就戛然斷在了喉嚨口,眼中閃過不敢置信和狂喜,下一瞬又被遲疑取代。 謝策不輕不重的打量過她,攬著雪嫣走出客棧。 沈佑與何二等人進來時,殷梨還僵站在門檻處。 沈佑往里頭張望了一眼,“怎么了?沒空座了?” 殷梨慢慢搖頭,“我看到莫奕的孿生兄弟了?!?/br> 沈佑和何二吃驚對看了一眼,紛紛往外面張望去,謝策一行人早已經走遠沒有了影子。 “除了眼上沒有那道疤,長得一模一樣,一定就是他弟弟了吧?!币罄驵f著,想起莫奕,她鼻子有點發酸。 “那位世子爺啊,咱還是離遠點?!鄙蛴影胃咧曇?,一臉心有余悸的樣子,他可還記得自己當初被關了整整小十天。 就是這位世子爺,每日顛來倒去的來問他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倒是沒用刑,但架不住他天天聽別到其他被關押的犯人被拖出去用刑慘叫,他險些都以為自己回不去了。 “要我看,這長安城咱們還是別去了,送完鏢趁早?!?/br> 沈佑話沒說完就被殷梨狠狠瞪了一眼,他悻悻莫著鼻子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 殷梨剜了他一眼,“你說了要帶我去見莫奕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