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嬌 第48節
衛蕭看著凄慘的情形心道糟糕,擋在謝珩面前,“還是讓屬下進去查看?!?/br> “滾開?!敝x珩厲聲怒喝,聲音里夾雜著顫抖。 衛蕭從未見過他這般失了冷靜的模樣,半個時辰前大公子還在親手布置他與四姑娘的婚房,轉眼人卻沒了,誰能接受這樣的變故。 謝珩走到燈樓前,撲面而來的熱浪讓他心頭駭痛,步履踉蹌的沖上二樓,一具沒了聲息,看不出面目的尸身躺在灰燼之中。 謝珩雙手發抖,在看到那枚在熟悉不過的發簪后,腦中轟的炸開,痛徹心扉的絕望與疼痛襲遍周身,高大的身形被壓彎,他難以喘氣,淚水從眼中滾出。 “雪嫣……雪嫣!”謝珩跌跌撞撞奔至前,他伸出顫抖不已的手貼在雪嫣臉上,無法想象她被困在大火中是怎樣的害怕絕望。 謝珩喃喃低語,“疼不疼雪嫣,別怕,我來了,我來了?!?/br> “別怕,別怕?!敝x珩小心翼翼的把人抱緊懷里,輕柔哄慰的聲音就好像懷里的人只是睡著了一般。 緊跟上來的衛蕭看到謝珩把那具不成人形駭怖可怕的尸體抱在懷里,心頭大駭。 “雪嫣,你知道嗎,你的嫁衣已經制好了,可你還沒穿給我看過?!备涡娜袅训耐闯屩x珩崩潰,雙目充血仿佛流出的是血淚,“雪嫣,你怎么可以丟下我,你說了再也不分開,雪嫣!雪嫣……” 這樣的畫面,一聲聲肝腸寸斷的悲戚嘶喊,讓人悲從中來,衛蕭虎目含淚,走上前勸,“公子節哀,四姑娘在天有靈,定不愿看到你如此?!?/br> 謝珩充耳不聞,只是抱著雪嫣,整個人好像陷入了癲狂。 這樣下去恐怕不妙,衛蕭上前想要將尸體從謝珩懷里拉出來,手還未碰到半分,就被謝珩扣住了手肘,他指尖掐著衛蕭的關竅,險些將他的關節卸下。 衛蕭掀了衣袍跪地,痛聲道:“大公子,您這樣四姑娘就是走了也能不安心啊?!?/br> 謝珩好像恍過神來,他閉緊雙眸,熱淚一行行滴落,用顫抖的手解下大氅蓋在尸首身上,“雪嫣,我們回去了?!?/br> 謝珩咬著牙關,強撐起搖搖欲墜的身體,抱著尸首一步步往外走。 燈樓外陰云密布,寒風凄凄,不知哪里飛來的烏鴉盤桓在四周飛旋,嘶啞難聽的叫聲讓人心悸難安, 謝珩抱著尸首從樓中走出,目光空洞,步履踉蹌,魂魄好像隨著雪嫣香消玉殞一并死去,剩下的只是一具軀殼,絕望悲涼到極點的樣子讓人不忍去看。 顧老夫人同樣淚流滿面,佝僂著背脊走上前,“大公子把雪嫣交給我們吧?!?/br> 她吩咐家丁上前,謝珩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別碰她?!?/br> 顧老夫人被他凄寒若霜的聲音所驚,雪嫣身亡她也心痛,亦明白謝珩難以接受,可人總要帶回去安葬,“大公子,雪嫣的喪儀耽誤不得?!?/br> 喜事就這么變喪事,顧老夫人哽咽著說不下去。 “自皇上賜婚那日起,雪嫣便是我謝家的人?!敝x珩沒有一絲表情抱緊著雪嫣往前走。 顧老夫人震驚不已,謝珩這是何意,婚事還未辦,雪嫣就是顧家的姑娘,她忙要追上去,卻被侯府的護衛攔下,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謝珩將雪嫣抱走。 顧老夫人眼里逐漸透出駭色,她看見謝珩低下頭用臉貼了貼懷里的尸首。 雖然用大氅遮著,可她也能想象的出是怎么一副可怖的模樣,謝珩竟然用臉去貼。 謝珩仿佛看不到周圍人的目光,癡癡對懷里的人低語,“雪嫣,我們回家了,你還沒有嫁給我,怎么會安心,我這就娶你過門?!?/br> …… 飛雪漫漫,空氣肅寒凜冽,本該是闔家歡樂的日子,鎮北侯府卻被一層陰霾籠罩。 朱紅色的大門前依舊掛著紅稠,可一陣風拂過,便露出了紅綢底下的喪幡,懸在檐下的白燈籠上貼著紅紙剪成的喜字,詭異陰沉。 下人在門口清掃積雪,聽見馬蹄聲由遠至近的傳來,停下手里的動作抬眸看去,來人策馬疾馳,身上的大氅揚起,飄落的雪花落在他肩上,洇出了一個個濕印。 謝策緊拉韁繩,一躍下馬。 “世子回來了?!毕氯寺曇粑⑻?。 謝策沉眸看了眼門楣上所懸的東西,一言不發地朝府里走去。 謝語柔哭紅了一雙眼從靈堂出來,看到謝策回來,三步并作兩步疾步跑上前,“二哥?!?/br> “大哥怎么樣了?”謝策一身的風霜,眉心攏著郁色。 謝語柔搖頭,“不好,你快去看看他?!彼o緊握住謝策的手,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母親也病倒了,你不回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雪嫣jiejie葬身火海,大哥傷心欲絕不顧母親反對,執意迎娶雪嫣jiejie的尸首,并為她送葬。 謝策點點頭,“你先去陪著母親,我稍后會過去看她?!?/br> 靈堂的布置與外頭一致,喜綢之下是喪幡,停靈的棺槨前燒著一對龍鳳燭,喜事喪事共辦。 謝珩身著緋袍靠著棺槨而坐,從來都挺直的背脊不堪重負的彎著,渾濁的雙眸里看不到一絲光亮,形如枯木死灰。 “大哥?!敝x策壓著唇角走上前。 謝珩緩慢抬起頭,目光渙散的看了他半晌才道:“回來了?!?/br> 如粗石劃過的聲音殘啞至極,頹靡灰敗的模樣尋不出往日的半分意態。 謝策皺起眉心,將目光望向那尊棺槨,凝聲質問,“怎么回事?” 謝珩自嘲地笑了聲,“或許雪嫣說得不錯,那三年就證明了一切都是錯誤?!敝x珩目中露出痛不欲生的悲戚,他用手掌壓在眼上,再放下時眼里已經全部是淚。 謝珩拿起手邊的酒壺直接往口中灌去,重重咳嗽了兩聲才繼續道:“不過沒關系,我們總算成親了?!彼麑㈩^靠在棺槨上,扯動唇角,艱難扯出一抹笑。 謝策眉峰緊緊皺著,細微的涼意在眼底浮動,抬手去扶棺槨。 “別碰她?!敝x珩眼窩深凹,看向謝策的眸光變得不善,“她不喜歡?!?/br> 謝策聞言動了怒氣,冷聲嘲弄,“她倒是喜歡大哥,可你是如何護的她!” 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破。 謝珩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極致的憤怒被悔恨吞沒,緊扣在棺上的手筋絡暴起,悲傷痛苦的情緒彌漫。 “人死不能復生?!敝x策平息下怒氣,他將手掌按到謝珩肩上拍了拍,聲音也變得低啞,“大哥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這樣子,母親承受不起?!?/br> “節哀?!?/br> 謝策離開靈堂去看呂氏,替她開了藥又交代了府上才起身離開。 謝語柔追上他道:“二哥要出去嗎?” 謝策頷首,“我得知消息就直接從驪縣趕了回來,沒顧得上去衙門,還有大堆事情等著我處理?!?/br> 謝語柔這才不得已松開他,心神不寧地說:“那二哥早些回來?!?/br> “好?!敝x策摸了摸她的頭,轉身離開。 隨著他大步跨出侯府,臉上的沉痛之色也一并消失。 青墨早已駕來馬車等候,謝策踩上馬扎,同時低聲吩咐,“去瀾庭小筑?!?/br> 作者有話說: 謝二:終于到我最愛的小黑屋環節了 那個迷藥可以理解為類似拍花子的藥 第042章 整個瀾庭小筑靜謐幽暗, 唯有那座湖心樓的二層亮有一豆燈火,昏黃的光線隱隱綽綽投在窗子上,隱約可見一道纖細的身影。 樓外肅寒凜冽,樓內卻是異常的暖和, 地上鋪著極厚的氈毯, 四個角都擺著燎爐,即便只著夏衣也不會覺得冷, 可雪嫣卻只感到徹骨寒涼。 雪嫣看著鏡中的自己, 輕紗勉強蔽體, 入眼盡是被撻伐后的痕跡, 不堪入目。 她被軟禁在這里已經足有七日,這七日謝策就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最初的幾天她像瘋了一下大吵大鬧,摔東西。 無論她摔砸多少, 謝策就讓人照樣搬回來多少,由著她發泄,只是每次她發泄過, 他會用另一種方式來懲罰她。 漸漸雪嫣就不敢了,可他一樣不放過她。 七天里她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的時候多,還是混沌的時候多,仿佛只要閉上眼, 浮現在眼前的就都是搖晃的帳頂,耳邊是謝策粗沉的低吼。 木樓梯被踩響的聲音傳入耳中, 雪嫣如驚弓之鳥倉皇轉過身,看到謝策走上樓, 她踉蹌退了一步, 后腰撞在梳妝桌上。 “世子?!蔽輧人藕虻逆咀映x策欠身行禮。 謝策擺手示意她退下, 解了大氅隨手丟到架子上,提步朝雪嫣走去,“嫣兒醒了?!?/br> 如畫的眉眼間含著溫柔的笑意,緊緊捉了雪嫣的身影在眼中,難言的濃情讓雪嫣渾身發寒。 雪嫣退無可退,手腕被謝策握住輕輕一拉,人就跌進了他懷里,露著大片肌膚的身體被謝策身上透著寒意的衣袍裹住,雪嫣狠狠打了個顫,拼盡全力去推搡。 “我方才回了趟侯府?!敝x策漫不經心的在她耳邊說著,感覺到雪嫣的僵硬,他笑了笑,指尖勾住她掉落在臂彎的紗衣,上提了兩寸卻頓住,穿透指腹的酥柔讓他流連。 謝策稍瞇起眸,反將另一側也同樣扯落。 雪嫣驚恐去拉自己的衣裳,手被交剪在身后,謝策手一揮,帛裂的聲音讓雪嫣臉變得煞白,眼中蓄起晶瑩的淚,聲線顫抖的不像話,赤條條的小腿不住發抖,“放開我,我不要……求你……” 謝策低著眼睫,冷心冷情的人卻癡迷的將雪嫣的玉骨冰肌深印眼眸之中,眼底的暗色讓雪嫣崩潰。 “你不可能關我一輩子,時安一定會找到我!你到時如何收場!”雪嫣呼吸凌亂,死死咬著牙,她從沒有像這般恨過一個人。 謝策聽她提起謝珩,眸色陡然變厲,一手掌住她起伏的嬌盈,五指緊扼,唇畔肆意勾笑,笑她癡心妄想。 “被我弄了這些日子,還不死心?” 雪嫣吃痛悶哼,眼尾發紅,溢出淚花。 “怪我,忘了嫣兒還不知道外頭是什么情況?!敝x策似笑非笑的嘆了一聲。 雪嫣心里發慌,她無故失蹤,侯府和顧家必然都亂做了一團,謝策接下來的話卻讓雪嫣徹底絕望。 “那日法華寺的燈樓起了火,火勢太大營救不及時,和樓一起燒毀的,還有滿心等著嫁給侯府長子的顧家四姑娘?!敝x策貼在她耳畔,聞聲細語的訴說。 雪嫣腦中嗡的一聲,空白如紙。 “知道我今日為什么去侯府么,因為今天是嫣兒你的頭七之日?!?/br> 雪嫣駭然抽氣,手腳冰涼一片 ,膽顫心寒的悚懼讓她胃腹翻涌,她以為謝策只是趁亂帶走了她,他竟然偽造了她的死亡。 她死了……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 “為什么……”支離破碎的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為什么……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雪嫣嘶喊著大慟而哭,哭喊至脫力,雙腿發軟難以站立。 謝策緊摟住她癱軟下墜的身體,眼底升起的那抹不舍被他強行忽略,殘忍道:“我也不想如此,我告誡過你了,不能嫁他,可你為什么就是不聽呢?!?/br> “謝珩對你可當真是情根深種,他將靈堂布置成喜堂,迎娶那具根本不是你的尸首過門?!?/br> 雪嫣悲痛欲絕,心口痛絞,謝珩娶了她的尸首,他該是怎么樣絕望,竟然娶了她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