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230節
銀朱道:“少夫人給少爺做的鞋子,少爺只在床上才穿,連地都沒踩過,好好收在柜子里頭呢?!?/br> 許知遠大窘,裴珠低頭一笑。 賀mama看自家少爺又呆住,趕緊咳嗽一聲:“快著些,別誤了吉時?!彼@么犯癡呆,要干坐到什么時候去! 許夫人今日難得穿了些織綿衣裳,頭戴了銀鳳銜珠簪,端坐在堂上。 賀mama領新人來時,許夫人身邊的婆子早就沏好了茶,丫頭們擺上大紅雙喜蒲團。荼白竹月扶著裴珠下拜,接過茶盞,遞到裴珠手中。 裴珠低垂著頭,將茶盞舉起,教導禮儀的時候說了,此時須得將茶舉高,頭要壓低,方才顯得恭敬。 婆婆會先喝兒子的,再喝兒媳婦的,兒媳婦舉著茶盞要更長些。 說到底就是個彈壓兒媳婦的規矩。 可許夫人還沒等她低頭就把茶接過去了,先喝了她的,才喝了兒子的,跟著給了裴珠一套金嵌彩寶的頭面。 裴珠行禮謝過,等著婆婆訓誡。 “家里就只有我同知遠,也沒有旁的親戚,等會去拜過他爹,你平日在里做什么,就做什么去罷?!?/br> 裴珠微怔,心里想,這就完了?不必立規矩? 也許是新嫁娘,進門三日不立規矩。 阿寶自打進門就沒有立規矩一說,母親也沒讓她立過,還是訂下親事之后,由母親教導著,緊急學過一陣。 裴三夫人道:“別看如今這樣,原先我也天天給你祖母立規矩的。沒觀哥兒前,老太太天天讓我侍候她吃飯?!?/br> 這一頓飯幾乎要吃大半個時辰,她就得站大半個時辰,不光站著,還要挾菜。 絕不是動動手作作樣子就算的,要茶要水要湯,變著法的折騰人。 “就只有您立過規矩?”阿寶在一旁問。 “你四嬸五嬸也一樣,你五嬸立得少些?!笨丛谑悄锛遗畠旱姆萆仙倭滋?,但裴老太太那婆婆的款該擺還得擺出來。 進門三天,說不準婆婆就要殺殺新媳婦的氣焰。 “許夫人性子自來是一板一眼的,這上頭就說不定了?!迸崛蛉俗屌嶂檎驹谒砗?,荼白竹月兩個,一個捧巾,一個捧碗筷。 身后再有兩三個小丫頭,隨時遞送東西。 “一定要機靈,手要快,手也要快?!?/br> 裴珠認真學了,阿寶寬慰她:“我也學過,但學得馬虎,也沒用上過?!?/br> 等拜過祖宗和死去公爹的牌位之后,裴珠回房去用早飯,她問許知遠:“平日要不要侍候母親用飯?” 三日之后,要不要立規矩? 許知遠呆住,他不知道這個:“我不知道,我問問去?!?/br> 這是他從妻子口中得的第一件差事,立時放下碗就飛奔了出去,裴珠要攔他已經來不及,她臉紅得快滴出血來。 要是婆婆覺得她冒犯,該怎么辦! 裴珠急得差點落淚,荼白竹月也是全無辦法,姑爺怎么躥得這么快。 還銀朱胭脂寬慰少夫人:“少夫人莫急,夫人不會生氣的?!币膊粫X得冒犯,直白去問,夫人就會直白作答。 果然,沒一會兒許知遠就回來了,他跑了一頭汗,笑嘻嘻進門來:“娘說不用,你們家跟咱們家都沒這規矩,那么吃飯反傷脾胃?!?/br> 裴珠微怔:“你……母親怎么知道我家里沒有這規矩?”也不是沒有,是母親和嫂嫂這對婆媳沒有,大伯母二伯母那兒還是有這規矩的。 許知遠眉梢都彎起來:“我也問了!母親說,頭回見面吃齋飯時,就知你家沒這規矩?!?/br> 裴珠想起阿寶初見許夫人那些話,她低頭輕笑,眼見的也不一定為實。 許知遠手捧著碗,見她喜悅,又自怔住。 裴珠又羞又惱,隨手抓了個紅棗子,砸在他身上。 第208章 【二】 嫁娶不須啼 懷愫 裴珠一嫁, 裴三夫人還有些不習慣。 早上用飯時,她捧著燕窩粥:“也不知道珠兒這會吃不得吃得慣?!?/br> 燕窩是嫁妝里帶出去的,全灶的娘子選定下來, 就只侍候裴珠一人的吃食, 這會兒該吃上了罷? 陳mama聽了便笑:“夫人怎么還cao心這個,三朝回門的時候, 一看不就知道了?!?/br> 裴三夫人嘗了口粥, 咽下去才道:“也是, 過得好不好, 就算三兩日看不出來,日子一長總能知道?!?/br> “等珠兒回門, 你悄悄問問荼白竹月,到底有沒有房里人?!蓖忸^總是說得好聽。 陳mama應聲道:“省得?!?/br> 夫人就是這個性子,七姑娘出嫁前,特意賞了蘇姨娘兩身衣裳兩根簪子, 出嫁當日還許她跟小廚房點菜。 放在別人家, 哪有這么仁慈主母,莫說是她這樣犯過錯的妾,就是沒犯過錯的妾,也不會這般優容。 “珠兒都嫁了, 往后能回來的日子, 打著算盤算一算那也沒兩個月罷?就全了她姨娘這個體面,也是全了她的體面?!?/br> 裴三夫人最看重裴珠的地方,便是裴珠知道分辨好惡。不因蘇姨娘是她的親生母親,就軟了耳根聽風是雨, 對她心生怨懟。 若真如此, 那不論阿寶如何穿針引線, 她都不會待裴珠這么好的。 蘇姨娘暗地里找過裴珠許多回,挑唆的話自也沒少說,說些不是親生不為她打算,只有親娘才替她憂心。蘇姨娘走的路子也實在不上臺面,去跟隔了房的姨娘結交,那是什么正道? 裴珠從未聽她那些,她也知蘇姨娘粗鄙,遠著歸遠著,但到底是她親娘,走的時候裴珠還留了私房給蘇姨娘。 這些裴三夫人豈會不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若是裴珠全無孝心,一點也不念著她親娘,只撲在嫡母身上討前程,那更不能交心了。 “等珠兒回了門,咱們就走?!迸崛蛉艘耘潦每?,“這會兒桃花還開不開?”她還記得坐船出嫁時,越到京城,夾岸桃花開得越盛。 她兄長說:“小妹你瞧,這是喜兆?!?/br> 如今想來這算什么喜兆?哪有春日里不開桃花的?可裴三夫人當時聽了,就還當真拿這當吉兆,心里甜絲絲的。 “東西都收拾出來了?” “都收拾了幾個月了,大件的已經裝了船,臨走前一天,把細軟包袱送上船去,就能走了?!?/br> 裴三夫人連連點頭,又問:“阿寶跟觀哥兒,這些日子可好?” “我瞧著是好了,哪回來不是有說有笑的?” “阿寶確是在說在笑,可我怎么看,都覺得觀哥兒倒像心里有事似的?!?/br> “觀哥兒不是打小就是那樣么,不像許姑爺,天生一張笑面孔?!?/br> 說到許知遠,裴三夫人又笑了,來接親的時候,他一身紅喜服,笑得跟年畫娃娃似的。那長相那神情,親戚夫人們一瞧就嘆:“挑了個好人家了,一看脾氣就好?!?/br> 這些親戚夫人們都有女兒的人,嫁女擇婿,功名都在其次,脾氣好才是萬中難求。 “她日子過得好,我也算對得起囑托?!迸崛蛉讼氲秸煞蛩罆r,那托孤的樣子,當時覺得悲戚,過后想想頗好笑。 一輩子沒管過兒女,臨了來那么一出,就成了天下少有的好父親。 “罷了,我也不跟死鬼計較?!庇謫栮恗ama,“回門日的飯食可預備好了?” “早預備好了,少夫人辦事兒,您還有什么不放心的?!?/br> 裴珠三朝回門那日,車才剛進到建安坊,白茭金黍就先往裴府門去報信。 裴珠下車就見阿寶站在門口等著她,她幃帽半掀,沖阿寶一笑。 阿寶松了口氣,只看許家這殷勤的樣子,就知道裴珠這幾天過得順心。裴珠上階,阿寶下階,兩人手握在一處。 “娘已經在等著你了,你哥請了半日假,中午就回來?!边@話是說給許知遠聽的,也讓許家知道,家里很看重珠兒。 裴珠點點頭,進門脫掉幃帽,湊到阿寶耳邊:“我真想你?!?/br> 阿寶捏捏她的手:“我跟娘也想你,娘大早上起來,問了好幾回了?!?/br> 她目力極佳,眼睛一掃就見后面跟著的回門禮都是上好的,看了人,再看了,阿寶極放心。 裴觀還是做了件好事。 小夫妻倆進了裴三夫人的上房,先齊齊下拜行禮,跟著裴三夫人賞下兩個紅包,又問許夫人的身子如何:“成親那日實在是忙亂,你娘的身子怎么樣?” 許知遠老老實實端坐著,手擺在膝蓋上:“我娘是多睡了會,已經養回來了?!?/br> 看向裴珠時,裴三夫人心中點頭,一看這氣色就知道沒選錯人,她還有許多要細問的。直等到裴觀回來,將許知遠請了出去,裴三夫人這才問:“立規矩沒有?” 自古當兒媳婦,進夫家門第一件難挨的事,就是立規矩。 裴珠搖搖頭:“沒有,婆婆說家里沒有這規矩?!?/br> 阿寶跟裴三夫人齊松口氣,許夫人說沒有,那就是沒有。 “那就好,旁的呢?知遠屋里的丫頭聽不聽話?”這是裴三夫人第二要問的,當時白露她也覺得是個講規矩的,哪知道是表面老實裝相,背地里打歪心思。 “都好?!?/br> 銀朱胭脂,聽著名字還當是顏色名,倒跟荼白竹月湊了起來。但跟白茭金黍放在一塊兒,裴珠便知這是稻子的名字。 再問還有什么人,占城半冬,一屋子的米稻。 她把這個說了,阿寶就笑:“那不就跟莊頭上叫滿倉一樣么?!?/br> “那別的呢?” 問到別的,裴珠面上飛紅一片,她這么些天了,其實還沒跟許知遠圓房。 許知遠留下那對龍鳳花燭,紅著臉盤道:“什么時候想點了,再點?!?/br> 阿寶見她臉紅,知道她想歪了:“我是說許夫人有沒有訓導過你?” 裴珠方才還臉紅,聽見這句,撲哧笑出聲來:“倒是有一句?!?/br> “什么?是要你cao持家事?相夫教子?” 阿寶進門的時候,裴三夫人雖是作樣子,但也說了好幾句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