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228節
直到今日才知那件夾皮袍子是給了梅占英。 從阿寶口中,叫出梅氏的姓名,讓裴觀渾身都不自在。 “我贈衣之時并不知道是他?!泵氛加⒄f的活命之恩,可能是吃了袍子里夾藏的藥,也可能是被拖到牢里挨打的時候,那軟皮護了他一命。 在梅郎中替他奔波疏通那幾日,他就靠那件夾皮袍子撐了下來。 阿寶又將那封信從頭看了一遍。 這信既是梅占英親筆寫的,那看他的字跡和落墨,身體正在好轉,信寫到最末處,筆力也還在。 梅莞娘的親哥哥沒有病故,那梅莞娘的繼母便不敢太難為她,她在娘家的日子也就好過得多。 阿寶面色稍霽,可心結未解。 她看裴觀一眼:“你跟她,有沒有孩子?” “沒有?!贝_實沒有,但裴觀咬牙,怕她再問下去,當得此時,他又要怎么說出實話來? 裴觀目光四顧,落在阿寶掛到墻上的輿圖上,那張圖上有連成一線的紅點綠點,紅點綠點之外,又有阿寶用小字寫就的風俗地貌。 從這里到遼陽,凡是岳父信中寫過的,阿寶都牢記在心,她幾乎可以全背下來。 有回夜間讀書,裴觀說他自讀書起便過目成誦,提筆不忘。 阿寶抬起下巴:“這有什么了不起,我能把那張圖全畫下來,你信不信?”當日聽到是玩笑之語,可裴觀此時再看這圖。 心中悸恐隱生。 阿寶卻沒有再問下去,有沒有孩子,跟記不記得莞娘沒關系。 若有,也只是讓他更顯可惡而已。 “那七八年間,她可曾有過對不住你的地方?她是否一心cao持家事?她是否孝敬母親?你病故之后,她是否要替你養育孩子,奉養母親?” 裴觀默然不語,這些話,是阿寶為莞娘問的,可聽在裴觀耳中,句句都像是為她自己問的。 “你欠她的?!卑毴缡钦f。 裴觀僵立著:“我知道了?!?/br> 青書伸著耳朵聽了半晌,戥子也貼著門邊,她用口型問青書“在說什么”。 青書搖搖頭,聲音太低了,兩人并不像是在吵嘴,聽著像是有商有量的,倒像是在和好,他咧開嘴,做個笑的樣子。 生生把戥子嚇退了半步,戥子幾乎要打他。 門被推開了。 裴觀往外走,青書跟在他身后:“少爺,今兒還睡書房?” “不是?!?/br> 戥子一聽,大松口氣,這下好了,可算是和好了! 裴觀說完就往書房去,進了書房門,對松煙道:“讓長青去打聽打聽梅家的事,特別是梅占英?!?/br> 他寫了封回信讓青書明日送去,彼此就算有了交情。 戥子溜進屋中,看阿寶還坐著在吃花生:“這下和好了?就是嘛,七姑娘就要辦婚事了,你們還打算再鬧多少天呀?!?/br> 正因如此,阿寶才留他住下,但他要睡在外間。 第二天陳mama又來探問,戥子笑嘻嘻的:“和好了,mama回去也告訴夫人,夫人也不用cao心了?!?/br> 裴三夫人叫來他們倆一起用晚飯:“快嘗嘗這壇子rou,我讓廚房特意做的?!?/br> 阿寶最愛吃這個,還特意讓廚房給拌了紅油豬耳。 她眼睛一掃,就知兩人還“夾生”著。 但夫妻嘛,床頭打架床尾和,只要肯住在一個屋里,慢慢就又會好了。 裴三夫人是這么想的。 第206章 【二】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這幾日中, 二人也確實是好起來的樣子。 裴觀下了衙就回來,還似原來一樣,時常帶些街市上的點心回來給家人, 也少去同僚的聚會。 他本就少去, 鬧出“撞到墻”的事兒,同僚們自動將他歸于高學士那一類中, 每有人想請他時。 高學士這位愚兄就要開口:“不要害他?!?/br> 反是去了好幾回高學士家中吃茶, 高學士雖怕老婆, 可他是打崇州跟到京城來的, 也是最早被景元帝親點入翰林院的。 裴觀到他家去吃茶,認識了崇州一系的文人。 高學士說:“你娶了崇州姑娘, 那就是崇州女婿,那邊吃的辣,姑娘家的性子也辣,切記小受大走, 小受大走!” 裴觀啞口無言, 他萬沒想到能從高學士的嘴里聽到這句,事妻子如事父母。 “此乃良言?!备邔W士問他,“上一個教你的法子,你用了沒有?” 一看裴觀的模樣就知沒有, 高學士嘖嘖兩聲, 連連搖頭:“男兒膝下有黃金,但大丈夫能屈能伸?!?/br> 裴觀去了兩回,再到殿前翰林議事時,景元帝留下他多問了兩句, 最后閑談:“你去高瞻家里喝茶了?” 裴觀雖知道景元帝多疑, 也禁不住心中微凜:“是, 高學士教導我要小棰則待過,大杖則逃走?!?/br> 景元帝哈哈大笑,連偏殿中等候的大臣們都聽到了。 原來景元帝見著林大有就笑,這會兒見著林大有的女婿怎么也笑,這一家真是圣眷不衰啊。 裴三夫人下了死令,讓陳長勝一瞧見六少爺要去那不正經的地方,就回來告訴她。 “要緊的不是那種地方,是同那些人混得久了,他便將這事看輕了?!辈话堰@個當什么大事,那就只會越來越過分。 看兒子果然老老實實,裴三夫人心中氣才平,這事要不抹平,她怎么能把阿寶帶回家去省親? 阿寶這幾日沒空搭理裴觀,她忙得腳不沾地,裴珠出閣是大日子,可不能出一點差錯。 明日便是吉期,才剛入夜,阿寶就提著食盒去了裴珠院中。 裴府三天前就處處掛燈結彩,裴珠這院落里種的都是各色香藤,雖有香氣,但要到冬日才結出紅果,春天反而無花。 裴三夫人特意吩咐搬來幾株盆栽花樹,海棠春杏開得正好。綠藤上又貼上喜字,連窗外芭蕉都掛了紅綢。 裴珠不忍:“就饒了芭蕉罷?” 說得王氏直笑:“好,就聽七meimei的,饒了芭蕉?!?/br> 阿寶先在房中繞了一圈,看到處處妥當,這才打開食盒子:“把這個喝了?!?/br> “怎么要我喝這個?”裴珠一聞就知是安神湯。 阿寶道:“不光要喝藥,還要給你點安神香。你今兒睡足了,明天才有力氣,成親一天,跟上山打虎也沒甚分別?!?/br> 裴珠玉手掩口,笑得眉目生輝:“什么呀?” “你可別不信,明兒天不亮你就得起來,梳頭娘子要來給你絞面,修眉,上頭,涂粉?!惫馐沁@幾樣,就能坐斷人的脖子。 換上喜服之后,就是等娘家的親戚們過來串屋子,說吉利話。 “我那會兒京城里都沒親戚,只有我爹相熟的朋友同僚們,我都看得眼前發花?!卑毣K?,“你就算算家里多少人?外頭相熟的夫人得來多少人?” 這許多親戚朋友,午膳就在裴家辦。 阿寶跟大嫂王氏一起料理的,六meimei和八meimei雖能干,可她們倆都是未嫁的姑娘,明天全都要陪裴珠坐在喜房里。 阿寶長嘆:“我方損失兩員大將!” 王氏直笑:“還有二弟妹三弟妹在呢,她們倆各自管一攤,七meimei的婚事保管辦得熱熱鬧鬧的?!?/br> 就因要熱鬧,才請了這許多人,每家的女眷來了,都要看看新娘子。 裴珠這個身子骨,要是里睡不足,怎么支撐得住。 “明兒你想歇是歇不了的,男方家里還不知要請多少親戚,只有開宴那一會兒你能清凈清凈?!?/br> 裴珠光聽就已經累了,她小口小口喝著湯藥。 荼白送上清水給她漱口,阿寶陪著裴珠躺到床上,裴珠問她:“那你呢?你成親前天夜里,睡著了沒有?” 阿寶想起自己成親前一夜,她不僅沒喝藥,還睡得很香甜。 裴珠聽她不答就知她睡得實,輕笑一聲:“你可真是,這樣的大事,你竟不慌?!迸嶂樾睦镞€是有些怕,明兒這時辰,她就不在自己家了。 心頭止不住翻騰,等藥效起了,這才呼息平穩,漸漸睡了過去。 阿寶悄悄下床,對荼白和竹月道:“你們也趕緊睡,明兒要忙的事多著呢!” 裴珠閉上眼睛的時候,阿寶就在身邊。 等她醒來,阿寶又在身邊。 阿寶給梳頭娘子包了個大紅封,讓她慢點上頭:“先讓她吃個早飯?!?/br> 這一頓可得吃實在了,中午晚上幾乎都沒東西可吃。 “粥湯少喝些,吃兩個糖水元寶蛋罷?!边@是廚房特意做了送來的,紅棗蜜棗加兩顆蛋,出閣的新娘子得吃這一碗。 裴珠連連搖頭:“我平日一個都吃不了,怎么能吃下兩個,一個成不成?”再怎么說好事成雙,她也不能干咽兩顆蛋。 一屋人齊齊搖頭。 阿寶道:“你這一天,也就這一碗,得撐到夜里呢?!?/br> 裴珠實在是吃不下去,就擱在一邊慢慢吃著,等整套妝齊了,那兩顆元寶蛋總算吃下肚。 跟著便是親戚們來來往往,裴瑤裴珂在裴珠身邊伴著她。裴瑤輕問:“七meimei若有什么,直管告訴我?!?/br> 兩姐妹也穿戴齊整,大大方方坐在喜房中,任由親戚朋友家的夫人們看。 這是家里的長輩安排的,兩姐妹到這會兒還沒定下親事。 果然有人問:“那兩位姑娘是行幾?可曾定下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