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200節
這禮物送得十分合他心意。 若是送金銀才顯得俗了,就是送這些家常東西正合適。 旁邊的同僚掃過一眼,瞧見上面寫著冬筍辣椒,頗為詫異,說是家里送來的書信,怎么探花郎還管著家中庖廚事? 正在這時,嚴墉來了:“恭喜裴大人,我奉陛下的旨意,特來道賀的?!?/br> 裴觀猜測他將要調任,但怎么也該等到宋述禮貪污案結案之后,沒想到會這么快。 嚴墉一看他的臉色,就知他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笑:“裴大人就多謝你夫人送的那兩罐辣椒油罷?!?/br> 第179章 【一】 嫁娶不須啼 懷愫 裴觀在詹事府中抽不出身來, 只請茶房的小太監到宮門口替他傳話。 先讓陳長勝報信,又吩咐他:“我這兩日暫時回不住,你去聚蘭齋買四色酥糖, 少夫人愛吃?!?/br> 小太監得了賞錢跑得飛快, 一旁相熟的同僚聽見幾句,過來同裴觀打趣:“裴大人真是娶了位好娘子?!?/br> 裴觀聞言便笑, 大方應承:“正是?!?/br> 京中人人皆知探花郎三次求娶林家女, 那會兒還多有笑話他的, 才子上趕著要娶個睜眼瞎。 如今方知, 這是有“大才” 陳長勝提著聚蘭齋的四色酥回家報喜訊,這才知道嚴公公早打發人來過, 還送了兩盒子內造的點心。 阿寶收下四色酥糖,笑盈盈對陳長勝道:“你告訴六郎,家里都好著呢,讓他安心當差?!眲偵斯俚? 可得好好表現。 陳長勝剛要走, 青書趕在后頭追上來:“陳哥,方才大夫人派了劉mama來,讓咱們少夫人主持冬至大祭?!?/br> 陳長勝一聽就知青書這是在提點自己,但凡少夫人的事, 少爺都要一一過問, 這等族中大事,自然要報。 “你小子,知道了?!标愰L勝沖青書點頭,記下他這人情, “待忙過這陣, 我請你吃燙鍋子?!?/br> 青書嘿嘿一笑, 送陳長勝出南邊。 戥子見阿寶眼睛直盯著那盒酥糖看,讓結香取了個四色海棠盒來。 這聚蘭齋的酥糖做得小巧精致,每塊糖上裹滿了各色糖粉。陳長勝回來的時候必是小心翼翼的,這才沒把糖碰壞。 結香擺出來端上梅花幾,問:“這糖要不要也給七姑娘分一些?” 阿寶方才吩咐,把那兩大攢盒的內造點心分盒裝,里面一樣百合糕,一樣七寶包子,一樣紅葉餅,一樣如意八寶酥。 先將給紅姨的撿出來,再給各房分一分,裴珠那里估摸著她更愛紅葉酥,特意多給了一碟。 戥子嗔了結香一眼:“你呀,這是姑爺巴巴買來的,有內造的點心也不換吶?!?/br> 阿寶也不惱,大方承認:“這碟糖我要留著自己吃?!?/br> 結香掩口就笑,笑完又道:“大少夫人差了小丫頭來,請您去議冬至大祭的事?!毖嗖葑吡?,結香便從二門出來,補上燕草的缺。 “如今要忙大事,是不是再點幾個出來?” 哪位少夫人身邊就只有兩個丫頭?原來四個都還太少了,如今只有兩個,連往各房送點心的丫頭都湊不出來。 在家時已經忙不過來,若要出門那更不湊手。 阿寶算了算日子:“燕草可有信來?” 戥子搖頭:“還沒呢,這才出去幾天功夫,人還在船上呢,也送不了信?!?/br> “那就把立春和千葉叫出來?!绷⒋翰艅偭⑦^功的,是她把消息傳到老太太那邊,既立了功,這回便給她個辦差的機會。 “那螺兒和福兒呢?”結香不解,怎么有自己人不用,倒把螺兒福兒放在松風院里頭。 她前幾天出來的時候,螺兒還問:“姑娘怎么不用我了?是不是我侍候得不好?”話還沒說完,眼圈先紅起來。 姑娘的頭發可都是她打理的,就算燕草jiejie還在時,梳頭的手藝比她也還差著一些,怎么燕草jiejie走了,反而不用她們姐妹。 松風院里人各有其職,她們倆調進來,倒沒正經差事干了。 結香寬慰她:“不是,都說了要挪院子,姑娘心里又不愿意,只好先將你們倆挪進來,夫人問起也有話說?!?/br> 這話頭兩天還能用,這都七八天了,再多幾間屋子也收拾出來了。 螺兒自然不信,福兒也怯生生道:“是不是我不好?連累了jiejie?” 結香這才替姐妹倆說好話。 阿寶笑了:“現在還沒到用她們的時候,你去叫立春和千葉的時候,告訴她們,稍安勿躁?!?/br> 結香原話告訴了螺兒,螺兒聽阿寶說不是不用,是還沒到時候。 雖半懂不懂,但也點頭:“那我知道了,我就替姑娘做節下的衣裳罷,還有……還有明歲除服要穿的衣裳?!?/br> 福兒隔窗瞧見立春和千葉提著包袱,身后有粗使婆子拿著包袱鋪蓋,每人還帶了兩個十來歲的小丫頭走。 輕咬下唇,雙眉緊蹙。 這些日子她連決明都見不著,剛邁過二門就有婆子盯著,結子打了又拆,拆了又打,怎么也送不出去。 螺兒看meimei這樣,還當她心重,為了阿寶不用她們難過。 “姑娘不是那等人,她既說了有用咱們的時候,就一定算話?!甭輧簺_著meimei招招手,看她還滿面憂慮,問:“這是怎么了?” 福兒恍然回神,扯出個笑來:“就要冬至了?!?/br> 螺兒聽著放下手上的活計,冬至節該祭父母。 寒衣節的時候因裴家出事,誰也不敢趁這時候燒紙衣紙錢,如今風波過去,也是該祭一祭父母。 “姑娘必是要去慈恩寺添香油的,連姑爺也要去,我怎么著也得求這個恩典,咱們也給爹娘燒些錫箔元寶去?!?/br> 福兒指尖發緊,給還未過身的父母燒紙,那真是大不孝,可如今她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只盼著少夫人心善,允她們去燒紙罷。 立春千葉帶著雙瑞雙壽兩個小丫頭進了留云山房,雙瑞雙壽并不是親姐妹,只撥到松風院時年歲相仿,便領了成對的名字。 立春點點她們倆:“這是挑你們出頭呢,到了少夫人身邊定要仔細辦差?!?/br> 怎么著也越不過少夫人從娘家帶來的丫頭們,可要承辦大祭就用得著她們。 立春早就想顯顯身手,燕草不在,她便捧著戥子,一進留云山房先去拜山頭,拿出自己做的腰帶送給戥子:“還請戥子jiejie多多照拂?!?/br> 戥子哪會收這個:“這怎么好,我們不興這些,來了仔細當差就好,姑……少夫人自有賞賜?!?/br> 原來都是自家人,私下里不改口也沒什么,如今來了外人,就得仔細著些。 這些燕草走時千叮萬囑,戥子想到就嘆口氣,也不知她的船靠了岸沒有。 立春收起繡花腰帶,戥子一面看她收拾屋子,一面同她閑磕牙。 先問松風院里旁的人如何,又說這些日子外頭著實忙亂,還刺探了幾句少夫人被罰,松風院的丫頭有沒有多口。 立春立時表忠心:“少夫人做事自然是為了少爺,咱們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嚼這個舌頭!” 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戥子這才走。 立春送她到門邊,望著她的背影蹙了眉頭,這是在打聽事兒?天一句地一句的,究竟是打聽什么事兒? 莫不是在敲打她們罷! 立春越想越是,幸虧她句句謹慎,她可不會走白露的老路! 戥子又往各人屋里轉了一圈,這才到阿寶身邊。 “問了?” “問了?!敝挥卸嗽跁r,戥子便不很講規矩,自己拿茶壺倒了一大杯涼茶,“問得我嗓子都發毛了?!?/br> “她們說什么?”阿寶讓戥子去打聽福兒在松風院里有什么出格的舉動。 “她們哪敢說什么呀,出了白露那件事,松風院里的丫頭都拿你當王母娘娘看呢!”一句不是都不敢說。 阿寶微愕,沒想到自己還頗有積威。 “要是福兒真干什么,只怕她們也以為是我吩咐的,不敢說了?!?/br> 戥子又倒杯茶,連喝了兩杯這才問出心中疑惑:“怎么單單問福兒?她才多大點啊,能干什么事兒?” 戥子一頭霧水。 阿寶看了她一眼,看她還不明白,對她言明:“我懷疑,燕草的事是她報的信?!币粋€個剔除,只能是她。 戥子握著杯子,這下子一口茶都喝不下去了:“不……不會罷?”福兒才十二歲,也不知那兩年吃了什么苦頭,生得像個蘿卜頭,比決明還矮些。 瞧著只有十歲大,瘦瘦巴巴的,養了半年都沒養出rou來。 螺兒偷偷往廚房塞錢,讓meimei能吃些好的,燕草知道了,還特意關照她們,讓廚房送好飯菜來。 “所以你才到最后兩天告訴她們燕草要走?” 阿寶點頭,戥子后脊都發涼:“她報給誰呢?蕭家?” “也不一定?!卑毤毾脒^福兒的來歷,蕭思卿先出現在裴觀別苑附近,然后福兒就來了。 “那姓蕭的,就為了找燕草干這種事兒?”他從哪兒把福兒找來的呢?那也得先知道福兒的jiejie在姑娘身邊…… 戥子越想越是頭皮發麻,仿佛有雙眼睛正往屋里看。 卻聽阿寶說:“若是姓蕭的,那倒簡單了?!?/br> 至少她知道蕭思卿的目的是什么,怕就怕不是蕭思卿派來的人。 阿寶看一眼戥子瑟縮的樣子,撲哧笑出聲來:“你怕什么?還不確實,莫要冤了她?!?/br> 主家是有奴婢的生殺權,可沒拿到證據,阿寶不愿冤枉了她。 戥子抬手搓著胳膊,想到福兒小小的身子,巴掌大的臉,遲疑道:“我看不是她,她那么丁點兒大的人……” “拿著實據,才能定罪,等車隊行到半路,再放她們姐妹出來?!弊叩桨肼?,哪怕消息送出去,也追不上了。 本是該讓福兒繼續行事,好拿把柄的。 但阿寶怕打老鼠傷了玉瓶,燕草的安全才是最緊要的,到了遼陽就是阿爹的地頭,姓蕭的豈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