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89節
懷愫 第二日天剛亮, 徐氏那邊便派了劉mama來,問何時挪到松風院。 劉mama一走,裴三夫人也派陳mama來了, 陳mama向著裴觀, 自然也向著阿寶,看見滿地的箱籠, 回去稟告:“正收拾東西呢?!?/br> 裴三夫人不欲逼得她太急, 但也想不明白:“你說, 她怎么那么倔?大家都住在二門里, 怎么偏她非要住在外院?” 此一時彼一時,當日是想著暫住, 如今府里不太平,自然要挪到二門里來。 裴三夫人未嫁時,也是住在二門內的,再寬容阿寶, 這事也不能依她。 陳mama不好說旁的:“那頭東西多, 連夜就在收拾了,倒也不是故意拖延,大夫人那里的劉mama瞧了,也沒說什么?!?/br> 戥子依舊進進出出, 假裝忙碌收拾箱子。 燕草差立春給老太太的人透口風, 得了信來稟報:“姑娘料得對,老太太那兒果然有動靜了?!?/br> 徐氏幾乎是將裴老夫人的人全看管了起來,但裴老夫人在裴府經營了幾十載,身邊的婆子丫頭姻親錯結, 她縱看管也只能盯住幾個心腹。 消息拐著彎的送上去, 老太太哪還能坐得住。 她本就在找破口, 只道三房的六郎被押入左右諫司,老三媳婦從沒管過家,六郎的媳婦又是新嫁好糊弄。 覷著機會,讓人從南門走了。 連包袱都沒帶,就帶了盤纏和信,急趕著上路。 青書派小廝跟了一路,早晨的霧還沒散,那人就上了船:“眼看著船開才回來的?!?/br> 阿寶點點頭:“知道了?!蹦沁呁硪徊降惯€沒什么,只看齊王何時派人上門來了。 青書看看阿寶,眼中十分恭敬:“少夫人還有什么吩咐?只管差遣我?!?/br> 阿寶搖頭:“暫時只有等了?!?/br> 該送的信都已送出。 陳長勝昨天冒雨送信給盧深,今日一早盧深已將裴觀留下的奏折呈送上去。跟著裴觀的學生們都會上書。 此時早朝還沒散,齊王的人也不知收沒收到消息。 “青書松煙守書房,卷柏空青分守兩邊傳話,決明先回家去?!绷粼粕椒坷镉玫娜瞬欢?,這么安排正好。 “燕草結香,你倆收拾收拾,先到二門內去?!标幽懘笮?,跟在她身邊。 燕草搖頭:“我跟在姑娘身邊?!迸ど碛謱Y香道,“你到院子里,約束松風院的下人們?!?/br> 阿寶看她目光堅定,點頭應允:“好?!?/br> 說完望一眼外頭的天,連日陰雨,今兒雨收云散,日頭映著院中紅楓銀杏,秋高氣爽,風光正好。 “擺上茶果點心,咱們就在這等著?!?/br> 阿寶登上假山石,安坐在八角涼亭中,在山房的最高處,飲茶吃點心。 一時留云山房諸人各司其職,戥子提來茶爐,燕草取來茶餅,二人又架起了炭爐,一爐煮山泉水,一爐烤柑橘板栗。 燕草用銅夾烤至板栗開殼,看阿寶神色湛然,忍不住道:“倒該彈一曲空城計?!?/br> 阿寶凝目望著前院廊道,聞言忍不住微微一笑,只留下一府婦孺,可不就是空城計。 茶爐水沸,滿亭橘香,正在此時,卷柏飛奔而來,他隔著九曲橋打了個手勢。 來了。 建安坊巷口來了一隊兵丁,還未到裴府門前,徐氏就下令關上二門。 派幾個管事在前面支應,等關起二門,她這才想到:“六郎媳婦挪進來沒有?”大房的丫頭婆子們哪知道消息,俱都搖頭。 裴三夫人聽見關二門的動靜,先問小滿:“少夫人呢?” 見小滿不敢開口,又問裴珠:“你嫂嫂呢?” 裴珠自然知道阿寶沒進二門,她嘴唇直顫,臉色煞白:“不…不知?!?/br> 裴三夫人差點又要暈過去:“快!快派人去松風院瞧瞧,阿寶進來了沒有?!?/br> 小滿一面念佛一面往松風院去,道道門都關了,連防火夾道都有力壯的婆子守著,她跑到松風院一瞧,哪有六少夫人的影子。 回去報信時,急得差點兒哭出來。 裴三夫人又驚又怒:“這可怎么好?” 裴珠一把扶住嫡母:“母親莫急,不是說了,只看書房,又不是……又不是……”又不是抄家。 人人面色煞白,后院中除了守門婆子,丫頭們也都縮身在房中,院中死一般寂靜。 阿寶立在石山涼亭內,遠遠看人進來。 她目力極佳,一掃過去便認出帶隊的是個老熟人了。 崔顯剛進院門,就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頭望見南邊假山石上涼亭里,立著個淺綠衣裳女子。 她矗立亭中,并沒作尋常貴婦打扮,烏發束起,腰上掛著那截紅色軟鞭。 發不飾金,唇不涂丹,但長眉入鬢,雙目炯炯,神如披霜。 腳下杏葉,身后楓色,皆可入景入畫,此時卻全是她身邊點綴。 崔顯知道那是誰,他這回主動請纓,在姐夫面前說盡了好話,才得到這樁差事。 齊王還不放心,派楊文清跟在崔顯身邊當幫手,雖是抄查書冊,但要他們不許鬧得過分難看,得禮遇裴府諸人,把這份恩情做足了。 楊文清也想不通,齊王這小舅子怎么突然對裴家的事兒上起心來。 崔顯在分送美人,搜集情報上尤其有天賦,但對旁的他并不上插手,此番主動帶隊,為了什么? 難道是為了跟裴觀攀攀交情? 楊文清來時還在疑惑,待見崔顯怔在原地一動不動,這才知道是為了什么。 那位就是裴夫人? 楊文清皺眉,來時明明已經提前吩咐,讓女眷先行避開,免得沖撞。怎么她一介女流,竟居高臨下,看他們辦差? 崔顯不動,阿寶也不動。 她目光只在崔顯身上停頓了片刻,就看向領隊的楊文清。 松煙青書二人攔在書房門前,皂隸們來時都過吩咐,來裴府辦案與去別家不同。不可橫行莽撞,更不能沖撞了裴府的女眷們。 此時被攔,為首的皂隸就看向了楊文清。 楊文清還未開口,崔顯恍然回神,朗聲言道:“裴夫人,我們也有幾面之緣,此番來只為查證,若系誣告,不日裴大人就能回家來?!?/br> 阿寶沖松煙青書,點了點頭。 二人左右挪開,楊文清親自帶人進屋查看。 書房內三五人將架子上的書冊搬入箱內,忙了足足一個時辰。松煙青書卷柏盯住皂隸,免得他們在書上做手腳。 崔顯還站在院中,連掩飾都不曾,直直盯住阿寶。 崔顯身邊的長隨見了,心道莫不是瞧中了裴探花的夫人罷?這可了不得,尋常人家的女兒看中了娶來納來都成,那可是官夫人! 崔顯望得出了神,她果然如他所想的,年歲愈長,英姿愈顯。 他請命來此,就是在雨廊那一面之后心癢難耐。 越是看,越是難耐。 不由心思浮動,若是當真來抄撿證據,還有法子把人弄到他府上。偏偏此時姐夫要拉攏裴觀,他的夫人那便是不可得的山間月。 阿寶吩咐過松煙幾個,若有異動,出聲喝止。 但一直到楊文清將箱子抬走,松煙青書也未出言警示。 日頭高升,天色大亮。 “崔大人,下官已將事辦妥了?!?/br> 楊文清走到崔顯身邊,看崔顯還目不轉睛盯著人家女眷看,咳嗽兩聲,清了清喉嚨。 崔顯悠悠回神。 他府中美人肥環瘦燕,或明艷,或清冷,大家閨秀,小家碧玉,應有盡有。 單只論色相,她并不出眾,可余霞成綺,明河翻雪,都不能奪色分毫。 想到便扼腕,裴觀那個木石人,知道自己娶到什么樣的寶貝么? 那班皂隸早已經抬著書箱出了山房,崔顯卻遲遲不走。他口舌微動,似在示意他有話要對她說。 阿寶干脆轉身回亭中,正對亭外坐下,吩咐燕草:“煮茶?!?/br> 茶爐中茶水早沸,燕草燙壺沏茶,戥子剝開柑橘板栗,送到阿寶手邊。 “要不,我下去趕他?”戥子也覺出那人不懷好意,但這是在裴府,方才那些人這么客氣,這人也不敢做些什么。 崔顯不能上假山,阿寶也不下假山。 二人一個在亭下,一個在亭中,隔橋僵持。 他本想用她丈夫的事做餌,可她都敢女扮男裝進左右諫司,膽色見識都非一般閨閣女子所及,騙是騙不了她的。 心癢難耐,又有所顧忌。 楊文清在山房門外等待,久等不來崔顯,心中鄙夷,但臉上不露,沖崔顯的長隨使了個眼色:“這可……不妥罷?!?/br> 崔顯身邊一干人,唯這個長隨是他當齊王妃的jiejie派在他身邊的,讓他看住崔顯,若他鬧得過分,齊王妃立時就能收到消息。 長隨也知齊王看重裴觀,躬身去勸:“大人,王爺還在等著呢?!焙萌菀讛埾碌牟钍?,可不得回去領功。 崔顯聞言挑眉,最后看了阿寶一眼,旋即轉身離開了。 阿寶忍耐良久,直到崔顯離開,她這才站起身,幾步躍下石山:“可曾看清楚?” 青書松煙一直守在書房,全程看少夫人的臉色行事。 將楊文清如何收書,又如何給箱子貼上封條的事都說了:“我看那姓楊的很是客氣,還幾回稱贊公子的藏書?!?/br> 阿寶點點頭,這些裴觀都與她說過了,但她要親眼看見才能放心。 正當青書松煙稟報之際,二門開了,徐氏和裴三夫人那里派了人來:“請六少夫人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