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77節
裴珠自也瞧見了,她臉色一淡。 阿寶干脆道:“你有事,我不擾你,先回去了?!闭f著轉身便走。 荼白輕嘆出聲:“六少夫人真是個爽快性子,換成別個,再如何也得說句無禮?!?/br> 扶著裴珠的胳膊進屋,一進屋便指著那小丫頭罵:“你眼瞎了!報信便報信,瞧見了六少夫人,怎么不知道行禮?” 蘇姨娘剛要滿面堆笑湊上來,就聽見荼白這么一通罵,罵得她剎住腳。 等到小丫頭認了錯,她這才叉手上前來:“今兒出去,是見誰?”這打扮,她一眼就知道女兒是下了功夫的,今兒是相看去了! 裴珠往內室去,竹月替她解斗蓬換衣裳。 荼白應付道:“今兒是請宴,夫人是去辦正事的?!毖缟险f的可不全是正事么,就算她們個個心里都著急,也不能當著蘇姨娘的面說。 萬一她糊涂起來,又跑去上房說些混話,那姑娘的親事還結不結了! 蘇姨娘一聽這些果然大起嗓門來:“正事兒?如今哪還有比七姑娘的終身更大的事兒?”她把胳膊一甩,“不成,我得問問太太去,只等開了春,六姑娘八姑娘就都要嫁了!怎么就單留著咱們姑娘?” 蘇姨娘腳步還沒抬起來,就被荼白竹月兩個拉住了,余下的小丫頭把門一關。 免得嚷嚷出去,被外頭點燈的,值夜的給聽見。 “七姑娘的事,夫人正在預備著呢,六姑娘八姑娘的婚事也高不過七姑娘去,六少爺的功名擺在前頭!” 荼白老著臉同蘇姨娘道:“真有事兒,也是請嚴mama回來,姨娘還是歇歇罷?!?/br> 嚴mama是裴珠的奶娘,因年紀大了又多病,前幾年挪出去了。 蘇姨娘一聽這話就要發作,可她探頭看一眼紗帳,裴珠坐在紗帳中解頭發,卸簪環,連頭都沒回一下。 “我成日里提心吊膽,忙前跑后的,是為了誰?”蘇姨娘方才還嚷嚷,這會兒壓低了聲音哭,“還不是為了姑娘?!?/br> “真要為了我,就回去歇著罷?!?/br> 良久,帳中傳出裴珠的聲音。 她往枕上一挨,竹月見她滿面倦色,心底不由嘆息。 姑娘也不是厭惡,實在是見著蘇姨娘就覺得累,除了這么鬧騰一場,蘇姨娘什么也辦不成,偏偏她還覺著她為姑娘掏心掏肺。 蘇姨娘這力氣又打在了棉花上,她恨得直咬牙:“你要不是我身上掉下來的rou,你看我管不管你!” 裴珠也不賭氣,她依舊還是原來的口吻:“姨娘少管,倒還好些?!?/br> 這句是實話,她對蘇姨娘說的,全是實話。 早先還氣,氣蘇姨娘不識規矩,總是胡亂折騰,若非嫡母明事非,她又當如何自處? 后來便沒氣了,因裴珠知道蘇姨娘就是這樣的人,她分不出好歹來,偏偏又是一根筋。 想到“實話”二字,裴珠倏地想起許夫人的實話來,要是跟許夫人打交道,是不是容易得多? 蘇姨娘把眼淚一抹,又放狠話:“姑娘記著,我全是為姑娘好,姑娘既不讓我管,那我往后也不管了?!?/br> 說著甩門出去,屋里每個人,這一句都聽出繭子來了。 從姑娘七八歲起,念叨了七八年了,也不過消停一會兒,隔幾日還得來。 裴珠自顧自翻著棋譜,對荼白道:“明兒到留云山房送些點心去,給嫂嫂賠罪?!彪m說兩人先是好友再當的姑嫂,也不能仗著是朋友失了禮數。 螺兒跟在阿寶身后,今日出門只帶了她跟結香。 結香道:“七姑娘可真是倒霉,怎么就攤上那么個姨娘,她要是夫人生的,哪用受這份氣!” 真是歹竹出好筍,嫡母不給她氣受,反而是姨娘鬧個不休。 阿寶看了結香一眼,結香趕緊住嘴,忍不住撇撇唇。 她就是感嘆,七姑娘仙女兒似的,怎么偏有這么個娘,可見人難有十全十美的。 正往留云山房去,隔著廊道見一行人手中提了燈籠,火蛇似的在廊中蜿蜒,黑夜中只能看見盞盞燈火,看不見那隊人的服色。 螺兒奇道:“前院是出什么事了?” 阿寶目力強,一眼就看見那行人都穿著綠官服,去的方向正是留云山房。 她一把奪過結香手里的燈籠:“你們在這兒站著?!?/br> 結香螺兒一行人互望一眼,四下里漆靜,就算有燈籠點著,也只得這點兒光,哪能讓姑娘一個人往前去。 全都急步跟上,螺兒還喊:“少夫人,少夫人慢些?!?/br> 阿寶顧不得身后的聲音,她腳下又輕又快,腳跟不著地,直往山房門外,比那隊人還快些。 她拿著燈籠,那一行人自也瞧見了。 還當是哪個小廝,走到近前,看見是服飾,才知是家中女眷。 阿寶一把推開卷山堂的門,裴觀已經換上她做的那件夾皮袍子,見她跑得發絲散在額前,略一皺眉:“怎么?” 深宅大院,大門進了,還有二門。 門子一來報,說左右諫司有人來請,裴觀便知要跟著去回話。 本想這么走的,可看一眼衣架子上掛了兩天的夾皮袍子,他且笑且搖頭,到底換上了。兩輩子就替他做了這一件衣裳,總得領她的情。 阿寶將手中燈籠擱在地上:“我就怕你不肯換呢!”【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 “他們怎么……怎么來了這么多人?” 就算是請他去問話,也不該來這么多人。 裴觀聞言皺眉:“有很多人?” “來了三個?!卑氁粧弑闼愠鋈藬祦?,“為首的穿綠官服,后面跟著兩個布衣皂隸?!笔掷镞€拿著刀。 出公務請一個文官回去問話,哪用得上這么多人?外頭說不準還有在等的。 那樣的話,來的就不止八人。 裴觀眉心一擰,這與他想的不同。 但他先出言安撫阿寶:“無事,就是問話而已?!?/br> 阿寶不相信,要真是如此,這些人的腳步不會那么急。 “真是左右諫司來人?” 聽腳步這些人可不像是文官,起碼后頭跟著的兩個皂隸全是練家子。 裴觀按住她的肩頭:“咱們說好了,你既要知道這些外頭的事,就不能慌?!?/br> “我不慌?!卑氹S手摘下掛在衣架上的斗蓬,輕輕一抖,披到裴觀身上,還替他松松系在襟前。 話音才落,外頭傳出聲音來:“裴大人,請跟咱們回衙門一趟?!?/br> 裴觀整肅衣冠,打開屋門時還回身望了一眼,示意阿寶就站在陰影中不要露面,緩步下階,對那兩個身著綠官服的人道:“請?!?/br> 阿寶就在窗邊看著,她目光一直追著裴觀,剛一轉到這群人身上,便心中一動,隱隱覺得事情不對勁。 一等到他們出了留云山房。 她便喊來青書:“你叫上陳長勝一起,遠遠的跟著,萬不要靠近,看他們到底是進哪個衙門。等人進去,你在外頭等一等,讓陳長勝盯著,你回來就直往大房去稟報?!?/br> “是?!鼻鄷r追出門去。 燕草戥子都在自己屋中,聽見外頭動靜,伸頭張望。 福兒本跟她們在一塊兒,她只看見一點火光的影子,就嚇得蜷縮在床腳,用被子捂住自己。 燕草知道她這是又想起抄家時的事,將她摟在懷中,輕拍她的背。 戥子等人走了,躥到上門去:“怎么回事兒?姑爺犯事了?” 阿寶搖頭:“你吩咐下去,這事兒先不許往上房傳。松煙去通傳,我要去見大伯父?!?/br> 第158章 【一】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阿寶裹了身斗蓬, 松煙引路,戥子提燈,往大房院中去。 大伯母治家極嚴, 這個時辰各處院門早關, 只有與廚房相通的幾處防火夾道還能暢行。阿寶得繞過夾道,往大房去。 三人在防火夾道中簇簇而行, 松煙先還在前面領路, 走了幾步, 阿寶一把拿過燈籠, 目不回視,輕道:“跟上?!?/br> 松煙戥子幾乎跟在她身后小跑, 這才能勉強趕上阿寶的腳步。 裴玠明接到信報,說是左右諫司請裴觀去問話。 徐氏問:“怎么這么晚上門來?是不是不欲人知?” 建安坊經過去歲那一遭,京城官宦人家一有風吹草動便人人自危,怕就怕天黑上門督辦公務。 “能替他疏通的, 也都替他疏通了?!迸岖d明長嘆一聲, “六郎糊涂,咱們家如今這樣,安分丁憂才是正理,他怎么偏偏要挑這個頭?!?/br> 裴玠明心道, 怪不得父親往日常說, 家中兒孫,只有六郎骨子里有幾分同他肖似。 徐氏身邊的大丫頭通報:“夫人,六少夫人來了?!?/br> “六郎媳婦來了?”徐氏先驚后嘆,“她必是心里不安穩才過來的, 也不知三弟妹知不知道呢?!?/br> 徐氏自來就拿三弟妹當半個女兒看待, 一聽說裴觀被人帶走問話, 她先怕三弟妹又在心郁氣滯。 裴玠明還未開口,丫頭覷著兩位的臉色道:“六少夫人是來求見老爺的?!?/br> “見我?”裴玠明先是一奇,跟著道,“難道是六郎走的時候,留了什么話要她傳給我知道?” 想到此節立時揮袖:“趕緊把人請進來!” 阿寶很快被丫環引到徐氏房中,她是小輩,最多也就到過大房主事的正堂,還從沒進過大伯大伯母的屋子。 不往里間去,就在明間中站定,行禮。 雖是親眷,但阿寶這還是第二回 正式見到裴玠明,上一回中秋家宴時見的。要是沒這回事兒,只怕要過年才見第二面。 “大伯,大伯母?!?/br> 裴玠明坐在上首,滿面焦急神色:“六郎媳婦,可是六郎走時有話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