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63節
第145章 試探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阿寶在娘家歇足三日。 這三日里, 裴府每天都會送來食盒,多是些私房點心,或是新鮮蔬果。 連賞玩的盆景鮮花也都一并送來了, 秋海棠玉簪花正是花季, 中秋拜月也多供著雞冠花九節藕。 除了這些當季的,還有兩盆暖洞子里催開的石榴花。 戥子嘖嘖稱奇:“去歲姑爺就送過這個, 這花枝子是怎么一邊掛果一邊開花的?!?/br> 兩盆石榴盆景, 一盆剛結起石榴了, 一盆花開正當時, 小桌上的紅白軟子石榴擺在甜白瓷碟上。 戥子瞧了又瞧:“這石榴的一輩子,都在這桌上了?!?/br> 燕草直笑:“這兩盆呀, 是分別養在不洞的花房暖洞中,這才一盆結果一邊開花?!本瓦@么兩盆花,一盆就得七八兩銀子。 阿寶靠在榻上,手中握著卷書。 戥子把花捧到她面前, 阿寶的目光凝在花枝上, 半晌都沒出聲。 外頭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這才剛過中秋,就接連下雨,打落了一地的桂花。 阿寶一聽風雨聲, 立時便道:“把窗關……” 戥子聽了扭身看她, 奇道:“關窗?這點小風就要關窗呀?” 阿寶頓住。 她方才不僅想讓戥子將窗戶關嚴實,還想讓戥子趕緊拿條軟毯來,免得受了風,頭痛骨癢。 她身上并不冷, 只是習慣了。 戥子看阿寶又不吩咐了, 拿了匣子點心來:“你這都坐了一上午了, 這書就這么好看?吃點奶棗子罷,中午讓廚房蒸螃蟹吃,我看廚下買了一簍螃蟹呢?!?/br> 裴府是好,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草窩。 還是在林家才自由自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買什么買什么。 阿寶才剛想起石榴花的好處,就又想起那不能見風,不能曬太陽的日子。 晝消積雪,夜涌狂瀾。 戥子剛往她嘴里塞了個棗子,紅姨便進來了,她把戥子趕到一邊,直問阿寶:“你跟姑爺吵架了?” 阿寶搖頭:“沒有?!?/br> “那你還賴在娘家干什么?就算開葷,那也開了三天了,趕緊回去罷?!碧沼⒓t細看阿寶的神色,知道阿寶有事瞞她,越是如此越不能由著她的性子留在娘家了。 哪有出嫁的女兒,一拌嘴就回娘家的。 “吃了中午那頓螃蟹,你呀趕緊回去?!闭f著看了看阿寶手中的書,笑道,“這嫁了探花郎就是不一樣?!?/br> 阿寶也看了眼手上的書,她剛“病”了的那兩年還能走動,等到走不動了,便只能悶在屋中。 看書成了她唯一的消遣。 陶英紅憂心完阿寶,又憂心兒子:“說是過兩天就走了,行李冬衣冬靴,都預備好了,等你得閑,跟我一起去廟里燒香罷?!?/br> 阿寶點頭應下,伸手揉揉紅姨的眉心,沖她笑了:“紅姨,別怕,不會有的事的?!?/br> 這輩子,紅姨必能瞧見阿兄娶妻生子。 一家人美滿團圓。 再回裴府,馬車越是行,阿寶越是覺得氣悶。 戥子燕草都瞧出來了,卻都不知為何,戥子沒話找話說:“要論這桂花糕,那還得是白露娘的手藝最好,等回去,我讓大廚房做些送來?” “也好?!卑汓c點頭。 馬車停在大門邊,門房見是六少夫人回來了,十二分的殷勤。 走過回廊,繞過花園子,人人見了阿寶都比往常還要更恭敬。 阿寶邁進留云山房的大門,揚頭一看,裴觀書房中靜悄悄的,這時候他在歇晌? 青書松煙都不在,卷柏迎了上來,埋著頭道:“少夫人回來了?少爺有事出門會友去了?!?/br> 阿寶應一聲,緩步往卷山堂去,微微松了口氣,她還真不知,遇見裴觀要露出什么神色才好。 在家時戥子已經覺得阿寶古怪,這會兒看她連步子都變慢了。 不再是原來那往前直沖的模樣,倒有些端方。再想她這幾日里舉止坐臥,像是整個人都去了躁意。 出嫁這幾個月都沒變,這會兒瞧著,才有些像“少夫人”的模樣。 螺兒打著簾子等阿寶進屋去,結香沏了茶來,兩人對望了一眼。 阿寶托著茶盞吹茶,眉梢未抬,問:“怎么了?” 螺兒一激靈,還是結香快人快語,上前便道:“昨兒白露來了,她說她娘給她看了門親事,想給少爺磕個頭?!?/br> 阿寶“嗯 ”一聲:“趙管事的兒子?!?/br> 她記得白露的親事是經她手辦的,因白露是裴觀院中的一等丫環,裴三夫人將這事交給她。 “她也在觀哥兒院里七八年了,該給她這個體面?!彪m說觀哥兒一直住在外院,但到底是一等丫頭,原來又是預備著要當通房的。 裴三夫人讓阿寶料理,往后抬不抬通房,得看阿寶安排什么人。 白露大概是不甘愿的,走的時候哭哭啼啼,那時宋婆子已經因為金豬一事沒了差事,白露是因生得美貌,才被趙管事的兒子求去的。 后來她成親生子,還帶著孩子進院中來磕過頭。 結香詫異:“姑娘知道呀!” 阿寶沒接這句,她想了想道:“賞她兩匹緞子,多給一年的月錢,還有添妝按著銀杏的份例給?!?/br> 結香又看眼螺兒,她那會兒在自個兒屋里,根本沒同白露照面。 是夜里聽見書房傳出一聲驚叫,把她驚醒的。 披著衣裳找到螺兒:“怎么了?書房那兒怎么有叫聲?好像還是個女人的聲音?” 螺兒滿面驚惶,福兒躺在床上,驚叫聲也把她吵醒了,她看結香和jiejie把屋里的蠟燭點了,一骨碌爬起來。 一口氣吹滅了屋里燈:“別叫那邊瞧見咱們這兒亮燈了?!?/br> 這種陰私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最好裝著什么都不知道。 可螺兒結香商量了一夜,還是要把這事告訴姑娘。 “后來,后來她就去給少爺磕頭?!苯Y香越說越輕聲,那話她說不出口。 阿寶一眼便知結香想說,又不敢說的話,到得這時,她才眉梢微挑。 白露竟有這個膽子? 這可是在孝期,依裴觀的脾氣,不止會將她趕出去,還會把她一家都趕出去。她就算再自持美貌,也不該犯這個蠢吶。 不論哪一個裴觀,都不重色相。 戥子燕草面面相覷,沒想到姑娘才回娘家三天,就出了這種事。 “接著說下去?!卑毜皖^啜飲一口桂花窨。 螺兒接過話頭:“半夜里的時候……”她說到半夜,戥子幾乎要彈起來了,都在書房留到半夜了,那不!那不肯定成了嘛! “半夜里我們聽見書房傳來一聲驚叫?!焙跓粝够?,又隔著水池曲橋,那邊燈火又不分明,沒瞧清楚出了什么事,“今兒早上才知道,白露被賣了?!?/br> 連她娘和她兄弟,一家都給打發了。 結香還到松風院里去繞了一圈,想打聽點消息的,誰知立春千葉看見她,反過來向她打聽白露的事兒。 結香哪里敢說半夜聽到尖叫聲,里外隔得這么遠,松風院肯定聽不見。 便只管著搖頭,立春道:“該不會她痰迷了竅脂迷了心,趁著少夫人不在……怪道昨兒落了鎖,她都沒回來?!?/br> 院里的丫頭先是吃驚,后是輕蔑。 立春啐了口:“真是想當主子想瘋了!” 阿寶托著茶盞出神,直覺這事不對。 要說自薦枕席,上輩子白露有的是機會。 那會兒她住在松風院,裴觀住在留云山房,兩人幾乎不碰面。白露不時進出留云山房送衣送食,那會人人都以為她會是裴觀的姨娘。 不僅沒有這出,還將她發嫁了。 阿寶不言不聲,幾個丫頭互換過眼色,都看向燕草。 燕草往前半步:“這事兒了了,姑娘莫要動氣?!?/br> 事情是在姑娘不在家的時候辦完的,往后院中,哪個也不敢再起這歪心。 燕草因有自己那樁心事,想到白露倒頗嘆息。 “就是!為她動氣不值當!”戥子就不客氣得多,她光是聽都快氣得頭頂冒煙了,“活她的該!上趕著找雷劈!” 阿寶沒順著戥子往下說,她再開口時,就似這事已經揭過:“去問問卷柏,六郎幾時回來,讓廚房預備些清淡點的小菜?!?/br> 螺兒松了口氣,面上露出笑來:“我去?!?/br> 阿寶走到床榻欲換一身家常衣裳,一眼掃過,就見床褥帳子引枕,要么是仙鶴瑞壽,要么是松鶴延年。 她以前從不計較這種圖案,此時再見,心里“咯噔”一下。 病重那幾年,裴三夫人歲歲都在替她祈福,她屋里的東西,就都是這種紋樣制成的。 裴觀……從她還未嫁進裴家時,就送她這些衣裳料子。 他知道她死了。 壽數,求怎么能求得來。 阿寶望著帳幔,心中一個聲音這么響起,裴三夫人送她這些時,她便是這么想的。 只是因為領情才一直用著,其實她更喜歡活潑些的紋樣。 “把這些,都換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