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50節
幃帽掩到襟前,隔得遠遠,走了過去。 蕭思卿倏地鼻尖微動:“裴兄府上,也用心字香?” 阿寶握著馬鞭,她剛想開口,被裴觀握住了手:“我夫人愛紫茉莉香氣,我替她合的香?!?/br> 裴觀是不鉆香道,但他過目不忘。 蕭思卿聽了笑笑,是了,世上用心字香的人,多的便是。 第132章 瘋了 嫁娶不須啼 懷愫 燕草剛轉進門內, 便聽見蕭思卿問心字香,她腳下一軟,差點栽倒。 螺兒伸手一把托住她:“jiejie怎么了?” 燕草幃帽未脫, 螺兒瞧不見她煞白的臉色, 只見她輕輕搖頭:“鞋底子太軟,踩著石頭, 崴腳了?!?/br> “那我扶著你?!甭輧喊咽稚系臇|西交到小丫頭手里, 扶著燕草的胳膊。 “多謝你?!毖嗖菸瘜嵳玖⒉蛔? 她只得半靠在螺兒身上, 拖著步子往院中去。 螺兒見她這樣,擔憂她:“莫不是傷了骨頭罷, 這路上婆子都該掃過,怎么還有石子兒,要不要請個正骨大夫來瞧一瞧?” 燕草神思不屬,耳朵聽著螺兒說話, 張嘴答她:“就是傷了筋, 沒傷著骨頭,歇一歇就好了?!?/br> 兩人說話間,螺兒已經扶著她進屋了。 她們的鋪蓋褥子昨兒就已經送了來,婆子們已經鋪設好了, 螺兒扶她坐下:“你歇著, 我去告訴少夫人一聲?!?/br> 正房里還有許多東西要收拾,不得閑。 “去罷,我這兒不用人?!?/br> 螺兒走是走了,還吩咐小丫頭來給燕草送水, 連戥子都插空過來瞧了一眼:“螺兒說你崴了腳?我找找藥油, 給你推一推?!?/br> 燕草軟靠著床柱, 她并非全為著蕭思卿。 讓她難安的,是瞧見她爹跟在公子身邊。 她爹原來不過是蕭府的一個小管事,管著燈油香燭,在蕭府實不起眼。如今全然換了一幅模樣,衣著打扮,面上神氣。 皆似……皆似換了一個人。 阿寶聽螺兒說燕草崴了腳,知道她是乍見故人,心中震蕩。 替她嘆口氣,對螺兒道:“讓她好好歇幾日,叫廚房給她做幾道愛吃的菜?!?/br> 這邊話還沒說完,那邊蕭家已經送了禮來。 除了點心水酒這些尋常禮品,還有一只竹編小籃子,最底下墊了一片鮮荷葉,荷葉上托著鮮菱、芡實、茨菇、桃仁。 插著兩枝荷花,點綴幾蓬小蓮蓬。 戥子一看便道:“這個籃子,燕草也編過一只的?!被@子底兒只有碗口那么大,手柄又細又高,像是天女散花用的竹籃。 那會兒是阿寶剛來京城,林家多金器,沒有古董瓷瓶膽瓶之類的花器。 燕草這才編了一只,用來擺花兒的。 戥子哪見過這么漂亮的小籃子,就牢牢記住了。 里頭的鮮果是用冰湃過的,箋上寫著,這些下酒,鮮美無比。 阿寶天然不喜此人,要不是因為他,燕草也不會骨rou分別,輾轉幾手賣出來。 “正守孝呢,下什么酒,這人好沒道理,把這些拿下去?!?/br> 裴觀看她皺眉惱怒,輕輕一笑:“這人就是如此,沒送碗rou來已經算是客氣了?!笔浪椎囊幘伢w統,他一概不愿低頭。 可不低頭,要么就有不低頭的本事。 若沒這個本事,就得有拋家舍業的氣魄。 此二者皆沒有,只能算個假名士罷了。 裴觀看阿寶如此反感:“我不知他會買下旁邊的宅子,往后走動必不會少?!?/br> “我知道?!卑毼跉庥滞鲁鰜?,兩腳本疊著,這會兒忍不住動了動,“本還想帶著燕草去爬山釣魚呢?!?/br> “放心罷,他住不了多久?!彼菫橹\官才在京城四處走動,等得了官,自然要去當差,哪還能在山野閑居。 “那就祝他早點當官?!壁s緊滾蛋。 裴觀失笑出聲,伸手摸摸阿寶的腦袋。 隨禮送來的花箋上寫著“小寓菡萏盛開,薄治杯茗,請裴兄到寓一談” 裴觀執箋起身,預備出門:“你歇一歇,明兒想上山就上山去?!?/br> 這時節山間清涼,還有野櫻桃可采。 阿寶待裴觀出門,先去了燕草房中,燕草一見她來,立時就想身行禮,被阿寶按住了:“你躺著罷,多躺躺才有力氣?!?/br> 看一眼桌上擺的瓷碟,里面放著蕭府方才送來的鮮菱角鮮桃仁。 螺兒不知道燕草與蕭家的糾葛,去年夏天燕草就最愛吃這些,姑娘吩咐把籃子拿下去,她就撿出些來,送來給燕草。 燕草一口未動。 “你放心,蕭家住不了多久的,他正謀官呢?!卑毼兆⊙嗖莸氖?,“你……真不給你爹娘報信?” 燕草搖頭,一墻之隔,在花園里說不定就能聽見她爹娘的聲音:“姑娘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br> 自燕草屋里出來,阿寶又去看裴珠。 裴珠的院子離她不遠,她正坐在屋里,指派丫頭們將竹織的山水簾掛起來:“就卷在廊下,這個花鳥紋的,正可與屏風相襯?!?/br> 阿寶進來,就見裴珠滿面笑意,難得見她如此歡喜。 “今兒夜里好好睡,明兒我帶你上山,咱們釣魚采櫻桃去?!?/br> “都說人間芳菲四月盡,山寺桃花始盛開?!迸嶂檠壑虚W光,“明兒是不是能看見桃花?”裴府院中自有桃花,但那會兒剛守孝,幾個女孩誰也不敢到園中賞花。 “要是有,就摘些,送給母親姐妹們去?!?/br> 裴珠說得急了,低頭咳嗽了一聲,竹月趕緊拿出披帛給她披上:“山腳下也涼,姑娘仔細著了風?!?/br> 荼白送上茶:“這是才剛送來的山泉水沏的茶,姑娘嘗嘗?!?/br> 裴珠頭回出門玩,眼前見著什么都是好的,拉著阿寶絮絮說個不住。 “我出門的時候,六jiejie和八meimei都羨慕我呢?!迸徵孀圆粫f出口,裴瑤哀聲嘆氣,扯著裴珠的袖子。 “你可真好,還能出門玩?!彼齻儌z這些日子,被老太太拘著抄佛經,上午去大伯母那兒學管家,倒還能穿過花園玩樂一會兒。 阿寶也沒辦法,她再喜歡裴珂裴瑤,那也是隔房的姐妹,作不了她們的主。 連裴三夫人不能來,也有老太太的原因在,婆母還在吃齋念佛抄經書,兒媳婦哪能出來避暑玩樂。 二人相對一嘆,阿寶又歡欣起來:“明兒采了野櫻桃,一半用來泡酒,一半給她們送去?!?/br> 裴珠點點頭:“好,那咱們什么時候去山上?” “一早,一早就去,你可別起不來?!卑氄f著湊到裴珠耳邊,“你哥哥說了,等過幾日就在前院擺水宴,到時候,你看一眼那個姓許的?!?/br> 裴珠知道總有這一遭,家中姐妹們也都相看過,可她嘴角笑意一淡,點了點頭:“我知道了?!?/br> 看珠兒這模樣,阿寶咬咬唇。 回去便對戥子道:“萬醫婆開的藥還有幾帖?” 戥子算了算:“還有十來帖,說是這回喝完要再看睡得實不實,若是睡得好,就不開藥了,怎么?” “這十來帖,我不想喝了,今兒夜里,你用酸梅湯,把藥換了?!鳖伾浦畈欢?,戥子端上來,她一口氣喝盡,再漱口吃糖。 裴六郎看不出來。 戥子微張著嘴:“那姑爺……”姑爺盯得那么緊,自從被他抓到過一次姑娘偷偷把藥倒掉,就得當著他的面喝。 “是藥三分毒,我都喝了幾個月了,也不差這十來帖?!?/br> 這話也有道理,那藥聞著便酸苦,戥子每天熬藥都被熏得不輕,何況是天天喝藥的阿寶。 “那好!”戥子一點頭,“本也不能天天喝,喝這個苦藥汁子,還不如吃點rou呢?!?/br> 阿寶那些夢,有時真,有時又八竿子都挨不著。她先時還信,可嫁給裴觀這些日子,夢里夢外兩種境地。 上回作夢,夢見紅姨去了,她自夢里哭到夢外。 醒來就罵自己怎么竟夢見這些不吉利的東西,老老實實喝藥斷夢。 可看珠兒這樣,阿寶就又想發發夢,說不準能有幾分真呢? 裴觀帶上回禮去蕭思卿的別院赴宴,蕭思卿在花園水臺邊,擺了滿桌鰣魚櫻筍,只只碟子都清疏精巧。 他面前一盞櫻桃酒,請裴觀坐下,知道裴觀這人是絕不會違背守孝規矩的。 讓人沏茶來:“去,剪一朵荷花來?!?/br> 隨手一指水中的荷花:“先剪扎綠綢的?!本故怯煤苫ㄑ枞~,取荷花清香味,還對裴觀道,“我熏了好茶葉,剪些給裴兄送去?!?/br> 將好茶葉灌進荷花花苞中,用彩綢扎進花口,三宿三曬,等香氣熏入茶內,剪下荷花莖,就用這荷花花包當作盛茶器贈人。 這等風流雅事,裴觀并不為所動:“多謝?!?/br> 蕭思卿一時無言,他望向裴觀:“我來京城之前,聽了裴兄許多流言?!?/br> 茶很快泡上送來,用了只水晶壺,將整朵荷花置于壺低,再用砂壺注進熱水,熱水從頭淋下,浸潤花葉,花瓣次第開放。 不過片刻,花包中的茶葉便飄浮起來,粉荷花瓣也被熱水浸泡,失了花色。 這花,這茶器,只有須臾的美。 裴觀啜飲一口:“既是流言,便不足為信?!?/br> 蕭思卿笑了,他想起那些流言,說裴觀不得已要娶一位馬伕的女兒。他當時便嗟嘆,原來他們從前差不多,如今也差不多。 只沒想到,裴觀與新婚妻子,如此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