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47節
每到此時,陶英紅就忍不住在心里跟去世的jiejie念佛,阿寶有福氣,裴夫人是真拿她當親家母在走動呢。 直等到黃昏,韓征下值回家,瞧見外頭的車,就知道娘必在林府。 姨丈去了外任,娘還每日過來瞧一回,既能管著宅子,又回送節禮。當初砌墻分院,還真是個好法子。 “六郎呢?他怎沒來?” “他明兒來?!卑氄f完,便將韓征叫到內室,“我有事托阿兄去查?!?/br> 韓征刀還沒解下來,聞言一怔,眉心擰起,那模樣與林大有如出一轍:“甚事?是裴家人欺負你了?還是裴六郎欺負你了?” “不是!” 一聽不是,韓征松了松肩膀,咧嘴笑了:“也是,他要敢欺負你,你就能按著他打,也輪不著我?!?/br> “我想請你替我打聽打聽剛來京城的蕭家?!卑殞⑹捈业恼釉诤翁?,燕草的爹娘姓什么叫什么,全告訴了韓征。 韓征眉頭緊皺:“她這是之前告訴你的?還是這才告訴你? “之前就告訴我了?!?/br> “那你怎么還帶她去?該把她留在家里,萬一叫人知道,連累了你怎么辦?”留在林家才最安穩,韓征說完又道,“那個姓蕭的莫不是個孬種,喜歡個女子,竟還護不住?!?/br> “可不!”這事是沒告訴裴觀,若是告訴裴觀,他定要說不合禮數,有違禮法。 阿寶擊掌,阿兄想的才跟她一樣! 正拍巴掌,就見韓征刀上懸著個小香包,一聞就知里面填了避五毒的香料,阿寶隨手就要拿起來,還問:“好精巧呀,這也是紅姨做的?” 這個小香包跟紅姨剛才給她系在腰上的可不一樣,紅姨從來都是好東西先給她,她的不該比阿兄的差呀。 韓征倏地抽刀,將那香包攥在手中:“不是,是宮里……賞的?!?/br> 說著漲紅了臉。 第129章 如故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阿寶還待細看, 韓征已經將刀收了起來,黑紅著臉解釋道:“是端陽節賞的,啟祥殿中人人都有?!?/br> 阿寶可不信, 既是人人都有的, 那他慌什么? “你老實說,是不是哪個宮娥送給你的?”阿寶想了來想去, 也只有宮人了, 說不定是哪個宮女, 做了小香包送給阿兄。 韓征神色微松, 口中依舊不認:“就是人人都有的,宮里發來避五毒的?!?/br> “那你為甚不肯去相看劉家姑娘?這都第二個了?!卑殱M臉不信。 “內禁不比外頭, 規矩也多,事也多,我不是故意不去的,是那天當真輪值了?!表n征說完, 將刀掛到墻上, 香包上的穗子,懸在刀把上一晃一晃。 阿寶左瞧右看,就是覺得阿兄不對勁,可他怎么也不認。 “你再說說那個燕草, 她原來是哪家的來著?”韓征故意把話扯開, 細問起燕草爹娘的姓名。 “她爹姓王,叫王長富,闔家都是家生子。她娘也是家生子,到了年紀配給她爹的。燕草被賣出來之前, 她爹已經是小管事了?!?/br> 這是正事, 阿寶將那一點疑慮按下, 又細細將燕草的本名說了一遍,還叮囑韓征:“萬不能讓蕭家人知道她在我這兒?!?/br> 韓征嘖一聲:“我能不知?這事要緊,要不然你尋個由頭,把燕草送回來算了?!?/br> 這丫頭確實可憐,在韓征看來,少爺喜歡你,你還能不識抬舉?但她可憐歸可憐,不能因此拖累阿寶。 阿寶直搖頭:“那不成,你只管去辦罷?!闭f著又像小時候求他辦事一樣,臉上露出央求神色,“你那事兒,我也絕不告訴紅姨?!?/br> “我有什么事兒?我半點事兒沒有?!表n征還咬死了不認。 阿寶瞧瞧他,哼了一聲:“你跟我嘴硬便罷,我也沒想管你,你真要是喜歡那個姑娘,等到她二十五歲放出宮來還有幾年?你能等,紅姨能不能等?” 韓征聽到她說二十五歲放出宮,心中苦笑。 伸手就趕阿寶:“走罷走罷,你都出嫁了,還在我這兒呆,哪成個樣子?!?/br> 阿寶噘噘嘴出去了,戥子在廊下等著,一見阿寶便嘟嘟囔囔:“什么事兒這么機密?連我都不給知道?” 說完她又眉飛色舞,比劃著道:“你瞧見沒有?阿兄刀上掛了個香包,遠遠走過我就瞧見了,定是哪個小娘子送的!” 戥子這雙眼睛,還真是不放過一點情思。 “還有呢,阿兄的官靴,還有衣領袖口,俱都干干凈凈的?!标哟蜓垡磺?,就知道有事兒! 阿寶替韓征遮掩:“瞧見了,我還問了,說是宮里頭賞的,人人都有?!?/br> “如今當差不比原來了,在宮內自然要干凈體面些才好?!?/br> 戥子滿面狐疑:“那他怎不去見劉家姑娘?” “就是有事耽擱了罷?!卑氁幻嬲f一面往回走。 戥子跟在她身后,口里還念念叨叨的,以為阿寶不相信的她推斷:“你就等著瞧罷,肯定有事兒!” 戥子將韓征刀上懸的五毒香包繪聲繪色說給陶英紅聽。 陶英紅聽了就笑:“我知道,宮里不比外頭,按時按節都有賞的,他剛調到里頭時,也沒那么講究,日子久了同僚都如此,他也就如此了?!?/br> 韓家還多雇了一個洗衣婦,陶英紅還給兒子又多人做了兩身里衣:“你又不是不知,你阿兄跟你爹都愛出黃汗?!?/br> 白領子哪經得起幾回洗,陶英紅從裁縫娘子那兒學來的,做了個能拆的領子,隔個十幾日就給他換一個。 “我原還不想他調到禁內去?!碧沼⒓t數給阿寶聽,“哪知道貴人們賞賜這么多,按時當令的東西一樣都不少,大節還有賞賜,我全攢下來了,給你阿兄娶媳婦用?!?/br> 戥子將信將疑,那阿兄臉上怎么那樣笑?他那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莫不是跟宮……”她還要再說,阿寶拿腳尖一碰她,戥子立時會意。 待紅姨走了,她才捂著嘴悄聲道:“真是跟宮人?” “我猜是?!?/br> “了不得了,那她幾歲?什么時候才能放出宮來?”戥子算了算年紀,替阿兄長聲嘆息,千年難得開了竅,偏偏喜歡上宮人。 “只怕難成?!?/br> “阿兄不肯說,就有不肯說的道理,你可別在紅姨跟前露了口風?!?/br> “我知道!紅姨才睡了幾天好覺呀,我又不傻?!?/br> 韓征不知meimei們替他cao心,替阿寶打聽起事來。 隔得幾日報信給阿寶,讓她回家一趟。 見了阿寶便道:“這蕭思卿進京是來科舉的,正月進的京城,如今已經是進士出身了,正在謀官職,這些日子在京城里四處走動?!?/br> “怪道他給裴六郎送禮來?!卑毣腥?,“還有呢?” “王長富家的事兒,極容易打聽,只聽說王家大丫頭很得蕭思卿的喜歡,原來家里是預備要她當姨娘的……” 那說的就是燕草了,可她沒當成姨娘,還被發賣出來。 韓征還是打聽了才知道,原來這個蕭思卿在杭城極有名氣,愛玩會玩,手面還闊,交友又廣。 都說他天資極高,因才名被舉薦入了國子監的,可為人實在是懶散,連點卯都點不足,被國子監給勸退。 也不知何故,蕭思卿突然就奮發起來,以鄉試第一的名頭,進京會試。 “如今蕭思卿身邊跟著的管事,就是王長富?!表n征這才一打聽就打聽出來了,“他中了進士,立時將王家一家人調到京城來?!?/br> 又置了宅子,平日里并不住在蕭家在京城的宅子中。 而是單獨居住,王長富一家在他自己置的宅中侍候他。 阿寶聽了,頓得片刻:“那他成親了沒有?” 燕草被賣,就是因為蕭思卿不愿意成親。 “成親了,是去歲成的親?!表n征既然知道底細,自然要把這些都摸清楚,免得給阿寶招來禍事,“但他沒將新婚妻子帶去私宅,他妻子還在老宅?!?/br> 阿寶一時不知說什么好。 韓征搖頭道:“他還派人四處在找燕草,連……連秦樓楚館都去找過了?!?/br> 出了嫁的meimei,也還是meimei,秦樓楚館這幾個字兒,韓征想了許久才說的。 “他這是要干什么?”韓征覺得這蕭思卿極不著調。 既然已經娶了親,又何故再另置私宅,難道還想找到燕草之后,將燕草帶回私宅,再安一個家不成? 要真如此,他還當什么官,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這些事,你知道便罷,切不可告訴裴六郎,知不知道?” 阿寶抿著嘴,韓征一見她那神色,就知道她要說真話。 自小到大都是如此,他連連搖頭:“你干脆把人送回來,家里拘著她,不讓她出門就是了?!?/br> 阿寶看了兄長一眼,搖搖頭:“我有打算?!?/br> 坐車回去的路上,戥子看阿寶一直肅著臉,問她:“究竟是什么事兒?你想干什么,總得告訴我一聲罷?” 怎么嫁了人,還同她生分起來了。 阿寶長長嘆口氣,往車壁上一挨:“以后告訴你?!?/br> 她回到裴家,叫來燕草。 將阿兄查到的事,全告訴了燕草。 “你預備如何?你若要回去,我便將身契給你?!蹦蒙仙砥?,收拾了包袱,到那宅門前,必有人恭恭敬敬將她請進去。 端陽節后,日頭大盛,欄外窗前都垂著織山水竹簾,青瓷海棠爐里點著心字香。 這香是燕草親手調的,只得這個時節才有,用素馨茉莉與沉香木調合成粉,在香爐中擺出篆字來。 從字頭燒到字尾,香燒完了,灰燼也還是那個字不變。 屋中煙絲裊裊,那個篆字已然燒了一半。 燕草抬頭看向阿寶的眼睛,就見阿寶目光澄澈,似乎不論她怎么選,都不會非議她。 心字既成灰,就讓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