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22節
“是了,聽說你爹要調任了,你也當回去幾日,等一等罷,等二伯一家回來,我放你家去幾天?!?/br> “四月里調任,我本想等家中事了,再跟母親開口呢?!?/br> “左右你姨母就坐在左近,里外也能照看些。只是這一去,就怕難再見著了?!迸崛蛉碎L長一嘆,她自嫁進裴家,這么多年都沒再回娘家。 “我已有二十多年,沒見過我的母親了?!?/br> 嫁作人婦,頂上又有那么個婆婆,與娘家除了書信節禮之外,也只能見一見上京來趕孝的子侄們。 阿寶怔住,她四年不見爹,都想的不行。母親竟二十多年都沒見過她的母親。 “不說這些,咱們擺飯罷,這都一個時辰了,怎么前頭還沒信?” 家里所有的男人,都進了玉華堂,怎么連午飯也不吃了? 阿寶派決明去看一看,決明飛快溜回來:“里里外外都由大老爺帶來的人守著,我差點兒就被扣住了!” 聽說他是三房的,還是六少爺的人,也不肯放他。 “直到長勝叔出來,看過是我,才放我走的?!?/br> 裴三夫人愈加驚奇:“這……這是什么意思?” 阿寶寬慰她:“母親莫急,既是大伯的人守住了玉華堂,那咱們總是不用急的?!?/br> 著急的是四房五房,四房喬氏與五房盧氏兩個,似沒頭的蒼蠅般湊在一塊兒。 喬氏道:“你有信沒有?” 盧氏搖頭:“派去的人,去一個扣一個?!笔链蠛?,有去無回。 “你還是當家管事兒的呢,你老實說,那東西究竟是什么?” 喬氏問了,盧氏還是搖頭:“我要能知道,還會不告訴你?” 那死鬼連她都沒說,拿了東西就悶到房中悄悄查看,看完他就一身一身的出虛汗,在房里來來回回的走動,還時不時拿眼瞥一瞥她。 盧氏問他:“上頭寫什么?是不是能發大財的東西?你給我看看!” “不成!”裴五爺慌忙把東西塞到袖中。 前面半本是派不上用場了,可這后面幾頁,還有盧家的事在呢。 不僅有盧家的事,還有喬家的,還有他四哥的…… 要是事發,他要休妻那也理所當然,就不知母親許不許。 這會兒的裴五爺,可沒有什么休不休妻的念頭了,他臉上掛著彩,人都站不住,扶著墻直喘息。 裴觀肅手立著,他問:“五叔敢把這件東西交到別人手上么?” 動手的是四叔,裴四爺半是為了泄憤,半是為了在大哥面前摘清自己,半真半假收拾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他兩個兒子,大的那個幫手,小的那個縮在后頭直哭。 剛開始還是假打,等他看清楚那最后幾頁紙,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喬家的事,都是雞零狗碎不值得一提的。 再往后翻,竟還有他的事。 寫他與秦王府和齊王府的人皆來往密切,一句是真,一句是假,這半真半假,他如何說得清楚? 撕下來扯得粉碎,臉上紅白變色,他確實是想拿到東西,討好齊王去的,想把官再往上升一升。 可升官也得有命在,要是齊王以為他把東西分成兩份,賣給兩家。 或是無用的賣了一家,有用的又賣另一家,那他哪還有命在! “你……你自己是白身,你倒不怕,你就想把家里人坑死!” 裴家大爺坐在官帽椅上,看兩個弟弟斗毆,讓兒子把兩位叔父分開:“你們倆老老實實的,把誰透露的消息,又有誰來打聽過,你們倆還告訴過誰,一個不漏全說出來?!?/br> 裴觀道:“一人一個梢間,先分開問,再對口供罷?!?/br> 到得此時,他已經不再將兩個叔叔當作親戚看待了。 第106章 沒空 嫁娶不須啼 懷愫 玉華堂的院門到夜里還緊緊閉著。 裴長安被押到玉華堂的梢間, 捆起來堵了嘴,從白天一直關到晚上。 他先還嚷嚷:“我犯了什么事兒,叫六少爺來問我, 我可是……” 這事是陳長勝青書兩個辦的, 借個由頭將裴長安召到玉華堂,剛一進院門便把人按住, 繩子一捆扔到屋里:“等著?!?/br> 青書笑了:“你是什么?你是良籍?” 只要曾是奴籍, 原主家若告你為奴時貪沒偷盜, 一樣能查, 一樣能削。 官府中多的就是幾代放良,還被舊主告官的。照樣能奪走你的家產, 管你是不是幾代經營出來。 陳長勝把他嘴一塞,又把裴長平也叫來,分開關押,免得他們串供。 少爺吩咐了, 誰過來打聽, 來一個扣一個。 里里外外守得鐵桶一般,叫大廚房送飯來,也是提到院門前。 昨兒夜里才剛鬧了賊,裴府里的下人仆婦只當是大老爺回來要整肅家風, 個個都不敢往前湊。 看這架勢, 必是內賊。 全都繞著玉華堂走。 大房的長孫裴恒,被派出來在前面理事,接待來致祭的賓客。 裴府大門前設了鼓手棚,里面坐著一干細樂手, 一奏起《哭皇天》, 里面便知有賓客到。門上飛快出來迎人唱名, 裴恒接待賓客。 長房長孫來辦這事,無人挑得出毛病,從外頭看,裴府上下一絲異樣也無。 裴老太爺的喪事辦得體面,里外孝棚高起山脊。 來吊唁的人中,卻無他的舊友舊敵,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貶官要么流配。能壽終,還能好好辦這一場喪事的,京中寥寥無幾。 景元帝知道這事時,已然隔了幾天,還是他想召見裴觀時,嚴墉上報的。 “裴博士丁憂?!?/br> “裴如棠那老東西死了?” “是?!?/br> 景元帝冷哼一聲:“倒便宜了他,滑不溜手,逃得倒快?!?/br> 本還以為裴如棠老而不死,總還得再撲騰幾下的,沒想到,說死也就死了。 他要是早點死,還能得著一份天家的賜銀,偏偏晚死這些年,賜銀是沒有了,好不容易有個得用的兒孫,還得回家給他丁憂。 “活著死了都不安生?!?/br> 景元帝既是這個意思,太子秦王齊王幾位,自然都不會致祭。 孝棚起得再高,門前賓客也不少,卻多是本家親戚和各房姻親,或是幾個孫輩的朋友,少有裴老太爺的故交。 裴觀那些學生們,知道他家中辦喪事,好幾個人一處湊錢,辦了一份像樣的禮送來,又一道登門至祭。 白天的時候各家女眷倒還能持得住。 眼見得天黑了,玉華堂的門還不開,喬氏盧氏二人也顧不得心虛,都想往玉華堂去探探虛實。 喬氏道:“咱們不能空坐著,到大嫂那兒問一問罷,問問是個什么意思,大哥的人把里里外外都守住了,擺出這陣勢來是要嚇唬誰!” 盧氏的主意又不同:“不成,大哥大嫂是一家,你問大嫂能有什么用?咱們去請老太太!讓老太太到玉華堂去,他們還能守著門不讓老太太進?” 主意是沒錯,可兩人還沒出門,玉華堂便來人傳話。 那人站在階下,硬聲硬氣:“四老爺五老爺傳話來,叫四夫人五夫人別去擾了老太太的清凈?!?/br> 盧氏倏地立起來,隔簾指著那人的鼻子罵道:“什么意思?這是押著人還不讓咱們去報信?” 外頭那人傳完話就走,喬氏這會兒害怕起來:“他們是想干什么呀?咱們,咱們趕緊找老太太去罷!” 外院的人容易換,內宅里還都是盧氏的人。 她直通通往晴雪堂去,哭著對老太太道:“娘!老四老五叫他們扣在玉華堂,老爺子還沒下葬呢,他們就想把咱們拆吃了不成?” 老太太要是去官府告不孝,那大哥的官兒還要不要了! 老太太本就是裝病,她一聽兩個兒子都被扣住了,一骨碌坐起來。她本來年紀也不大,連扶都不用人扶,邁過長廊要往前院去。 可去前院的三道門,都被守住了。 外頭門一叉,不論里面怎么叫門,就是沒人應。 仆婦呼喊了許久,才有個陌生的聲音,隔門說道:“請老太太回去歇著,大老爺說,為了什么老太太該知道才是,他會給老太太一個交待的?!?/br> 三人互相看一眼,裴老夫人無話可說。 帶著一串人氣勢洶洶過去,又夾著尾巴回來。 盧氏驚疑難定,她后知后覺,害怕起來:“那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裴三夫人也聽見喧鬧聲,可前面在奏門響,時不時就要吹打,這熱鬧沒傳到她耳朵里,只打發阿寶快去歇著。 “你去歇罷,天都黑了,觀哥兒必是忙得很,才沒往后頭來?!?/br> 阿寶立起來行禮:“母親早些睡,早上我再來請安?!?/br> 她一出院門,戥子便湊上來稟報:“決明到前頭看過了,二門全關了,不許人進出呢?!倍T一關,決明也出不去,消息更不通。 阿寶沉著臉:“嗯?!?/br> “咱們去松風院?”二門都關上了,去不了留去山房,只能回松風院去。 “不回松風院,去珠兒院里?!?/br> 他白天就讓決明傳話,叫她今天挪回松風院,那會兒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關二門,卻還是什么都不跟她說。 這下連燕草都瞧出姑娘不快,她看戥子一眼,戥子閉眼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