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03節
阿寶倦極了,才一睜開眼睛,目光便四處搜尋。燕草知道她在找誰,身子微微一側,阿寶嗡聲嗡氣:“裴六郎,你在干什么呢?” 一屋子丫頭都聽見了。 立春飛快瞥一眼白露,白露只作不知,恭敬等候。 裴觀在等那花燭燒到頭,龍燭是他,鳳燭是她。龍燭燒得快些,鳳燭燒得慢些,他先將龍燭吹熄,等鳳燭燒到齊平,這才算是好兆頭。 屋里丫頭們,便是不聽少夫人叫少爺的聲音,光是看少爺一大清早赤著腳,站在龍鳳燭前,就知道他有多么看重少夫人了。 阿寶迷迷蒙蒙,泡在浴桶里這才想起昨夜,仿佛是作了夢的。 只是夢到什么,她不記著了,好像是夢見了蠟燭。 她隔著簾子問:“是不是我的蠟燭短一些,你的蠟燭長一些?”夢里便是如此,夢中他們誰也沒剪燭,就由著龍鳳燭自己滅了。 外頭傳進裴觀的笑音:“一樣長?!?/br> 裴觀說完,就聽見里頭打水的聲音,不由自主便笑了起來?;厣硪豢?,一屋子人:“除了少夫人身邊的,都出去罷,用不了這么些人?!?/br> 本來他穿衣便不用人侍候。 燕草在里間輕聲催促:“姑娘快些,還要梳頭敷粉呢?!?/br> 阿寶一頭頭發,經過一年早就養得緞子似的,只有頭頂剛生出來的還不馴,長長了的,經由螺兒的手,打理得光可鑒人。 結香給阿寶梳了發髻,戴上那套紅寶石的頭面。 梳妝過后,推門出來。松風院的眾人,這才看見少夫人。 見她身量高挑,肥瘦勻稱,肌膚瑩潔,一雙眼睛湛然有神,年歲尚小,但極有威儀。 雖無十分的美貌,卻有十分的精氣神。 阿寶將院中人一一掃過一遍,幾個丫頭被她目光掃過,身不由主低下頭去,心中都嘆,這少夫人好厲害。 裴觀對她道:“走罷,先認親,等回來再讓下人們拜見你?!?/br> 阿寶一點,邁步就走,兩人先還挽著手,待出了院門,裴觀便交將收回。 在外頭要體面些,阿寶知道規矩。她本想比著步子慢裴觀一些,可她天生腿長,步子邁得大,走起路來風風火火。 總是掐著想慢半步,反而不會走了。 裴觀見了便笑:“不必事事都按規矩,本來這規矩就無聊得很?!?/br> 二人一同到了三穗堂,院里屋里,上下左右,已是站滿了人。 “大伯母特意趕回來觀禮,二伯母實在趕不及,等會子你都認一認?!迸嵊^低聲在阿寶耳邊交待。 阿寶應聲。 先到堂前敬老太爺老太太的茶。 阿寶甫一抬頭,裴如棠目光如炬,尋常人見了他的目光都要低頭避過??砂毑辉W避,反而沖著裴如棠微微一笑。 “祖父身子安康?!?/br> 裴如棠點了點頭,飲下孫媳婦敬的茶,給出一張紅箋。 阿寶不知是什么,伸手接過來,當面自然不能打開,她交到身后燕草手中:“謝祖父賞賜?!?/br> 阿寶面色如常,身后的燕草卻微露訝異。 座上人一瞧,還當阿寶知道這是什么,卻一絲都不露出來。都說林家官位小,見的世面可真不少。 再敬婆母茶,裴三夫人給的也是一套十三件的珍珠頭面。 冠中最大的珠子是東珠,這樣品相,百金也難求。 敬到大伯母時,阿寶托著茶盞的手一頓,她只覺得大伯母十分面善,究竟是何時見過,卻又想不起來了。 大伯母沖著阿寶微微一笑,給了一對赤金嵌寶的龍鳳鐲。 認完長輩,便認平輩。 五房的姑娘一出來,阿寶抿嘴便笑,那姑娘給她行禮:“六嫂嫂好?!?/br> 阿寶也回:“八meimei好?!蹦贸鼋omeimei們的針線,輕聲問,“你的的戒指給你jiejie了么?” 裴八微張著嘴,阿寶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她都聽見了。 裴八姑娘臉上一紅,阿寶笑著轉身。 待見認過親,各房散去,裴三夫人同大夫人說話,讓他們先回自己院中:“這幾日好好歇歇,旁的事不著急?!?/br> 阿寶先還想旁的是什么事,一想明白過來,出門前惡補過的,新媳婦要到婆婆面前立規矩。 阿寶練習過,還特意用的鵪鶉蛋! 是燕草給她出主意:“尋常并不會吃大rou,挾菜端湯都是小筷小盅?!?/br> 阿寶試了試,她手指靈巧,鵪鶉蛋在筷子尖上都穩得很,絕不會掉。 裴觀與她并肩回屋,阿寶一路走一路把她挾鵪鶉蛋很穩的事告訴他,頗得意,不就是過五關斬六將嘛,她可不怕。 裴觀以手作拳,放到嘴邊咳嗽了一聲,她雖然得意,可是…… “母親不會讓你立規矩的?!?/br> 上輩子她就沒立規矩。 阿寶站定了,臉上竟露出失望的神色,她還想顯擺一下她的筷子功呢。 裴觀笑著道:“除了大節,得在祖母面前要擺個樣子?!?/br> “那什么大節?”阿寶磨拳擦掌。 “中秋,過年?!?/br> 離中秋可還有五個月呢,阿寶這筷子功要等五個月才能亮相了。 她一時喪氣,跟在裴觀身后,慢慢悠悠走回松風院。 “先讓他們拜見你,用了飯,我帶你逛逛園子?!?/br> “好?!卑氁稽c頭。 松風院中里里外外都已經等著了。 阿寶坐在上首,丫環仆婦們對她行禮。 烏泱泱一院子的人。 早上急著去行禮,阿寶沒有細看,此時一掃,就見其中一個丫頭目光閃爍,不敢看她。 像是很怕她的樣子。 “你叫什么名字?” 第89章 初來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阿寶眼亮, 在屋中受禮,目光一掃,就見其中一個丫頭在偷偷的打量她。 與她目光相碰, 又嚇得趕緊低下頭去。 阿寶見狀, 笑了一聲。 她也不輕聲問,大大方方點出來:“那是誰?上前來?!?/br> 立春嚇得低頭, 經了今天早上的排場, 她哪還敢存那種心思。但少夫人都把她給點出來了, 她便垂著頭, 往前兩步。 “婢子立春?!?/br> 燕草一直在阿寶身后站著,立春一說完, 燕草便伏身在阿寶耳邊,聲音既不高也不低:“是松風院中二等的丫環?!?/br> 不說立春,底下的丫頭仆婦們,俱都一驚。 少夫人昨兒才嫁進門, 今兒一早上就先去三穗堂認親行禮了, 院中這許多人,這就已經全摸清楚了? 燕草說完,又直起身子,還似方才一般, 雙手交疊, 擺在身前,規規矩矩站著。 這些還真就是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這點時間,打聽出來的。 雖問裴珠就能知道,但嫂子問小姑娘, 哥哥院中的事, 顯得不大莊重。二人再是手帕交, 也不能這么問。 裴珠也知分寸,信中只寫明裴家的親戚,關于哥哥院子里的人格事,一概沒寫。 裴六郎院子里的丫頭可真多呀,左一溜右一溜的,一等二等三等,還有跑腿的小丫鬟,統共十二三個人。 難為燕草一夜就全記住了。 阿寶微一點頭,笑問她:“你干什么不敢看我?我又不是老虎,我不吃人?!?/br> 立春嚇得哆嗦,府里哪個夫人姑娘也沒這么說話的。 白露一直站在立春身邊,伸手將立春托?。骸吧俜蛉耸峭蹅冮_玩笑呢,你怎么還當真了?” 她那舉動,仿佛是立春膝蓋軟了,正預備跪下。立春要是真跪下,那少夫人才剛進門就苛責下人的名聲可就逃不掉了。 立春被她一托,臉色發白,知道自己這下完了。此時此刻,她連分辯的話都不能說,沒想到白露素日里看著溫柔和順,竟會在此時給她下絆子。 阿寶看了白露一眼。 因三房有喜事,春衣夏衫早早就裁了出來,里外都是新的,立春身上便是條薄薄春裙。她膝蓋到底彎沒彎,阿寶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人要下跪,就算腰能不動,肩也要往下沉的,立春方才根本就沒想下跪請罪。 究竟是她看錯了呢,還是她故意的呢? 阿寶微側過頭對燕草道:“發賞罷?!?/br> 白露只當少夫人怎么也會問一問她的名字,可少夫人一句多話都沒有,低頭躬身接賞。 等發完賞,所有人拿著賞錢下拜,齊聲謝過少夫人,這半天的禮就算是都行完了。 阿寶干脆道:“散了罷,該干什么干什么去?!闭f著立起身來,往內室走去,她這一身衣裳頭面,又悶又重,想換件輕便點的家常衣裳。 螺兒早早就預備好了,結香給阿寶解衣裳,戥子給阿寶散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