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86節
“那是自然?!本┏侵幸灿性S多人是這么猜測的,榮慶公主以為這樣說,女兒心里便能好受些。 誰知寶華卻搖頭:“他不是的?!?/br> 她寧可她喜歡的人是因愛慕去娶別的女子,也不想他是因為權勢利益去結親。 榮慶公主原來只是握著女兒的手,聽見這一句,將她摟入懷中,輕輕摩挲女兒的肩:“傻孩子?!?/br> 榮慶公主心里雖憐惜女兒,卻還是下了死令,不許再人有替她打聽消息,不許女兒離開她的視線。 韓征知道齊王的小舅子又盯上了阿寶,還跟了一路,干脆調他手下的禁軍跟著阿寶。他手底下五十人,每日抽調個一二人,并不惹眼。 林家的小廝跑腿機靈,松煙陳長勝見機快,禁軍壓陣。 這么多人跟著,崔顯的人想找機會,都找不到。要支開一兩個人還好辦些,這可有七八個人呢,何況還有禁軍在。 他們不過是些下人長隨,怎么敢惹上禁軍。 阿寶頭一天沒獵到兔子,連著兩天再進山,回回都能裝滿袋子回來,還給她爹送了兩只兔子去。 阿爹兩只,阿兄兩只,還有兩只送給裴觀。 來武崗秋獵,裴觀只有第一日得閑,接下來幾天連山都沒進。 景元帝進了一回山,就覺此地無趣,在崇州秋獵山高水險獵物多,這里獵物又少,地方又小。 既覺無趣,干脆換個地方辦起政事來。 裴觀還是國子監博士,每月替朝廷遴選人才送往吏部,三個月過去,頗見成效。 景元帝深厭裴如棠,也得承認裴如棠的孫子確實有幾分才干。 這些學生只是歷事,三月期到,正逢六部各處對他們品評考核。 裴觀借此機會,與六部官員走動起來。 景元帝便也能聽著幾句夸獎國子監裴博士的話,說他少年老成,辦事妥當,舉薦上來的人都頗合用。 吏部還想請景元帝下旨意,將三個月一輪用,變成六個月一輪用。 “剛用得順手些就要調走,實在是不便?!?/br> 景元帝又問過幾處官員,答案都相同,大家都想把人留下,又不占官員的缺,又有人能辦事的人。 聽了幾處官員上奏,景元帝問嚴墉:“裴觀可曾隨行?” 嚴墉躬身答道:“隨從人員中有他的名字?!?/br> “把他叫來?!?/br> 裴觀這幾日早就設宴,同六部幾處官員議論過此事,也聽到許多建言。將它們匯總整理,寫成奏疏。 景元帝點他到御前發問,他便將早就寫好了奏表逞上。 評選實在績優者,可以留用,但還在回國子監考試。 “監生歷事,既是讓學生踐行所學,也是解六部缺人的燃眉之急,科舉才是國家取士的根本?!?/br> 取士為官,不中者只能為吏。 陛下加開恩科就有此意。 幾句話,既說中了景元帝的心意,又把事情辦妥了。 裴觀退出去之后,景元帝道:“要是每個人都似他這樣,我這一天能省多少功夫?!闭f完又想起那樁閑事。 一時好奇,問道:“他跟林家提親,林大有還沒應?” 嚴墉笑了,陛下是愛問臣子家事的人,這番問起,就是連他都覺得林家可以答應。 “上回碰見林大人,與他閑話了幾句?!?/br> “怎么?他不滿意?” “林大人只怕是要等女兒點頭?!?/br> 景元帝“嚯”一聲,自來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倒去問女兒的意思。想到女兒,便想起小五:“五兒呢?她素來喜歡騎馬打獵,這些日子可玩得盡興?” “五公主與陛下一樣,都說這山太矮,像個土包,獵物也都是小玩意兒?!?/br> 景元帝哈哈一笑,他喜歡永嘉,便是喜歡她性子像自己。 往年秋獵,黃羊野鹿多的就是,這回山中卻多是些野雞野兔,也怪不得她不盡興。 “把她叫來,陪我用飯?!?/br> “是?!眹儡H自去請。 永嘉公主一身騎裝還沒換下來,她知道父皇喜歡她什么樣,干脆便穿著騎裝去見父親,額上汗珠還沒抹干凈。 笑盈盈跑進殿中,手上還握著弓,也只有她能進殿還帶弓箭。 “父皇陛下!” 本朝初立時,禮部擬定稱呼,皇子公主都這么稱呼。她這么嬌呼,景元帝隔得老遠就在答應:“快來快來,今兒有御廚做炙鹿rou?!?/br> “我今兒獵到兩頭羊呢,剛給父皇送來,不如也切些羊rou,咱們吃涮鍋子罷?!?/br> 景元帝看女兒興致高得很,點頭答應:“方才還說,你覺得秋獵無趣,怎么這么高興?” 永嘉公主看了眼父親,抿嘴一樂:“是無趣,山也無趣,水也無趣,連獵物都遠不如崇州肥美?!?/br> 嘴里說著無趣,可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景元帝“哦”一聲,問女兒:“那什么有趣?” 永嘉自己拿刀切了條炙鹿rou送到景元帝盤中:“人,人有趣?!?/br> 有趣得很。 第73章 嚞事 嫁娶不須啼 懷愫 公主游獵, 隨從甚多。 人越多,她越是覺得沒趣兒,干脆甩開眾人自己往山腹中去。 讓人把獵物趕到她面前由著她射有什么意思, 就得憑本事打獵, 那才有趣呢。 今天這兩頭羊,有一頭就是她搶來的。 那人一身禁軍總旗的服色, 兩人的箭幾乎同時射中一只兔子, 那人的箭梢比她的更深。 永嘉哪里肯讓, 策馬上前, 攔住那人:“是我先出手的?!?/br> 那人掀掀眼皮,瞧了她一眼:“姑娘, 誰的箭沒得深,這就算誰的?!闭f著把兔子翻過來,讓她看兩只箭羽。 永嘉皺眉:“明明是我的箭先到,總不能因為你力氣大些, 就算你的罷?” 衛三懶得同她爭執, 把兔子耳朵一拎,往袋里一扔,扛著就要走。 氣得永嘉伸手拉住他,把他嚇得往后一滑, 差點兒就跌在雪地上:“說話就說話, 別拉拉扯扯的?!?/br> 湊夠這只,今兒一早上,他就獵到二十只兔子了。 永嘉本是著急才攔他的,沒想到他一臉大姑娘要上花轎的模樣, 一時起了玩心, 作勢要上手:“把兔子給我?!?/br> 衛三看她這樣, 嗤之以鼻,理都不理她,上馬走人。 氣得永嘉緊跟在他身后,看他想獵山雞,她便先出聲擾亂,驚得雞飛兔走,讓他白忙一場。 衛三打量她一眼,看她裝束,非富即貴,性子又傲。 惹不起,干脆躲開她,伸手往袋中一掏,把方才那只兔子掏了出來:“送你了?!?/br> 什么叫送她了?本來就是她獵到的! 沒治他罪已經是她貴人有量,竟還敢說是送給她了!永嘉本來拿到兔子就要走,可聽他嘴里沒一句好話,反而不著急走了。 拿到兔子還跟在他身后,兩人一同瞧見了藏在密林中的黃羊。 這回確實是永嘉先,可依舊還是衛三的箭更深。 衛三吐出口氣,不再跟她爭執,看她年紀比阿寶也就大個一歲半歲的,性子卻全然不同,要是阿寶,必要跟他正式比箭。 誰贏了,獵物就算誰的。 打小她就愿賭服輸。 想到阿寶,他眼中含笑,笑意還未染上眉梢,就又淡了下去。 “怎么你這回不跟我搶了?”永嘉自打落地起,旁人待她總是百依百順,她越肖父皇,父皇就越喜歡她,也就越是無人敢違逆她。 還從沒碰見過這么有趣的事兒。 “給你了?!?/br> 衛三往山間大石上一坐,想到阿寶縮身在那姓裴的身后,他便覺得心氣散了,就是攢足了五十一百的獵物,她也還是喜歡那姓裴的。 永嘉看著黃羊不解:“連一只兔子你都要爭,這可是羊,你真不要了?” 衛三胳膊搭在膝蓋上,弓身靠著樹桿,低聲嘆息:“沒用,一百頭羊也沒用?!?/br> 永嘉聽他語意澀然,一時怔住,輕聲問他:“你想送給你喜歡的姑娘?那……那這羊,我就讓給你了?!?/br> 可這人沒要,轉身走了。 待他走遠,永嘉才吹哨叫人來,抬起黃羊。 她想吩咐人去查查剛才那人叫什么名字,他一身禁軍總旗的服色,生得又這么俊秀,一查就能知道。 話到嘴邊,又忍住了。 只對她父皇說:“父皇別光吃鹿rou,也嘗嘗羊rou,這羊可是我搶來的,搶來的rou才更香呢?!?/br> 阿寶送了六只兔子出去,還留下兩只,她預備著要招待大妞和珠兒,專撿了兩只最肥最壯的。 跟裴珠說:“可惜這兔子的毛色都雜,做不成漂亮的暖手筒?!?/br> 裴珠只有頭一天騎馬進過山,那天夜里山間就刮起寒風,天也陰惻惻的,像是要下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