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52節
陸仲豫怔住,說著林家的事呢,他是怎么又拐到家國大事上的,但這辦法確實不錯。 “不錯,這法子你想了多久?”陸仲豫問完便明白過來,裴子慕一心想入國子監,為的就是這個! 他想讓他選定的學生,遍布六部。 陸仲豫身子微微后仰,望著裴觀怔然出神,他把這事就這么告訴他,也是他需要一個伙伴一起定下人選。 如今這個伙伴,便是他陸仲豫了。 陸仲豫心頭震蕩,卻又直覺此事沒完,他追問:“然后?” 裴觀卻笑:“沒有然后?!?/br> 然后?然后就是參永平伯一本。 阿寶一點沒難受,她也沒功夫難受。 伴讀的名單一宣布,宮里的賞賜又來了。 皇后娘娘又賞下幾匹彩絹,幾件首飾。 一對嵌七寶的手鐲,兩枝紅珊瑚珠金簪。七寶手鐲嵌著佛家七寶,金簪上用紅珊瑚珠子,串出吉祥如意四個字。 燕草一看便道:“這是年節里戴的?!?/br> 陸尚宮定下了賞賜,才又知道寶華郡主干的事,稟報給皇后娘娘。 張皇后蹙起眉頭:“寶華這孩子,也太任性了?!?/br> 但寶華的母親是榮慶公主,榮慶公主是景元帝的小meimei,已經殺了弟弟得的大位,對余下乖順的兄弟?婲meimei們,便十分優容。 她不欲因此事申斥寶華,便把賞賜又加一成。 除了彩絹首飾,還直接賞下金銀,也是估摸著林家家底薄,傳出這樣的名聲,高門大戶的親事便不好結了,算是給林家姑娘的私房。 皇后隨手賞賜,便是一小匣金餅。 戥子等頒賞的太監走了,伸頭看那匣子,阿寶知她滿耳朵就聽見“金子”,挑開匣蓋給她看。 一塊塊金餅,像圓柿餅大小,赤金火色。 只有十分純正的金,才有這個顏色。 戥子似作夢一般看著阿寶,怎么姑娘自打進了京,就一路財運亨通,難道今歲她財星坐宮,該當她發財? “姑娘,能不能叫我摸一摸手,讓我也沾沾財氣?!?/br> “瞧你那樣兒,真真兒掉錢眼里了?!苯Y香捂嘴便笑。 戥子卻道:“那就叫我落錢眼里?!碧煜逻€有比掉到錢堆里更好的事兒? 主家得御賜的賞賜是件大喜事,阿寶發了這么一筆大財,豪氣起來:“給每個人都發賞錢,外頭的五十錢,你們每人都發一百錢?!?/br> 戥子眼中,阿寶簡直鍍了層金光。 得了這一百錢,戥子回屋開錢匣子,這回的加上回老爺得官的賞錢,她已經攢下二兩銀子了! 等夜里無人時,阿寶跟戥子頭碰頭挨在一塊,許諾她:“等你家去,我給你一塊金餅?!?/br> 至于寶華郡主滿城笑她不識字的事兒,阿寶根本就不知道。 她與郡主貴女們的交際圈子不同,再刮長舌風,那也吹不到她耳朵里。 第43章 吃草 嫁娶不須啼 懷愫 阿寶得了兩輪賞賜, 除了打賞家中下人,她還想分些彩絹給大妞。 賞賜中有一匹織金寶相團花的紅云紗,阿寶一看就想起大妞來, 想著分她一半, 給她做裙子衣裳都好。 “只送一個不像樣,螺兒呢?叫她來挑一個?!卑殞W著管家, 給父親的同僚們走禮, 知道送禮得是成雙成對的才好。 原來在崇州也一樣講究禮不能單, 只是那時送點雞蛋都算是好禮了。 “螺兒在她屋里, 要不然挑個綠色的,一樣也是織金, 正可配成一套穿著?!毖嗖菡f著挑出一匹綠的來。 “她怎還沒好?叫大夫來給她瞧瞧罷?!?/br> 金明池看賽舟那天,螺兒中了暑氣,出了一身大汗,回來便臉色發白, 身上沒力。喝了藿香正氣水歇了這么久, 竟還沒好。 “她已經好了,反正屋里事兒不多,我便讓她歇著?!?/br> 阿寶讓戥子給大妞送料子去,戥子見著大妞, 有一籮話要說。 先說金明池宴, 她家姑娘怎么被皇后娘娘叫去了,又怎么得了賞,跟著就是選伴讀,家里如何忙亂。 說得嘴巴發干, 大妞卻一聲不出。 戥子便問她:“你……姑娘這是怎么了?” 三人雖有主仆之分, 其實一起長大, 情如姐妹,看她神色懨懨,關切問她。 大妞笑一笑,她如今瘦了許多,臉盤子看著都尖了:“我也想阿寶了,攢了好些好東西想給她呢?!?/br> 戥子方才一肚子話要倒,沒仔細瞧屋里的情狀,如今倒得差不多,這才覺得屋里頭不對勁。 換作平日,大妞早就嘰嘰喳喳上了,她說一句,得回十句才盡興。怎么今天像個啞巴似的,一聲都不出? 她坐在腳踏上跟大妞說話,屋里屋外站著三四個丫頭。 “我們姑娘也想姑娘,差我來時,還說要請你去玩兩天呢?!?/br> 大妞眼睛發亮:“真的?那你告訴她,我也想去,叫她送帖子來請我?!?/br> 這還要帖子干什么?戥子不解,但她直覺大妞不太對勁,點點頭:“知道了,我回去一定告訴她?!?/br> “一定??!” 戥子回家便跟阿寶嘀咕:“一屋里站著三四個人!一個倒茶一個拿點心,還站著兩個不動彈?!?/br> 攆都攆不出去,就像是盯著她們似的。 阿寶抽口氣兒:“不會是讓她娘發現了罷?” 戥子也跟著抽氣:“這怎么辦!” 衛夫人發起脾氣來,那可了不得,王府后巷誰不知道衛家娘子厲害!明明紅姨才是會使鞭子的那個,但戥子偏偏看見衛夫人更害怕。 阿寶立時寫了帖子往衛家遞,想請大妞來玩。 大妞沒來,連果兒也沒來。 反是衛夫人身邊的丫鬟金鶯來了:“我們太太謝謝姑娘送給我們姑娘的衣裳料子,難為姑娘事事都想著咱們姑娘。正巧新得了些御河果藕,并一簍鮮菱芡實茨菇桃仁,一并來送給姑娘嘗嘗?!?/br> 除了新鮮果子,也還了兩樣衣裳料子,雖非御賜,但與織金的絹羅品質差不多,一看就是好料子。 阿寶更慌張,戥子一拍腦門:“衛三兒不是在么,要么?咱們問問他去!” 昨天戥子還嘀咕,說欠巴巴的衛三賴在家里白吃白住,吃得那么多,還就是不長rou,說他:“他懶到連rou都懶得長?” “他要是跟大妞換一換就好了?!彼粋€男的要生得這好干什么,換給大妞,大妞就不用苦哈哈的不吃rou了。 戥子話音剛落,阿寶已經到門邊,還是燕草追出來:“姑娘!睡鞋?!?/br> 腳上還穿著在屋里穿的軟綢鞋,要見外男,總得換身衣裳罷。 可阿寶從沒把衛三當外男,換了鞋子,大步繞過花園,穿過月洞門,叩響韓征的窗戶:“阿兄!你在不在?” 里頭悄無人聲,阿寶又敲:“衛三!你在不在?” 連問了三遍,里頭終于出氣了:“在~” 衛三趴在竹榻上午睡,今天他不當值,早晨睜眼就見韓征已經洗漱完,換上官服預備出門,他翻個身:“不送了啊?!?/br> 韓征白他一眼:“你都住幾天了?真不回去?” 連衣裳都不回去拿,反正兩人個頭差不多,衛三就在韓征的柜子里翻衣裳穿,他沒韓征生得壯,衣裳掛在身上,晃晃蕩蕩,更顯得懶相了。 阿寶站到門邊,往門里一瞥,看衛三還躺著,問他:“大妞到底怎么回事?我請她來,她怎么不來?” 五月底日光大盛,夾道種著兩叢芭蕉,推窗便是綠意,看著倒有些清涼意味。 阿寶穿了件家常繡花的木蘭綠薄衫,長辮子垂在腰間,通身無飾,只有手腕子上套著兩只銀鐲子。 她背光側身立在門邊,從他這里看過去,連她根根睫毛都看得清晰。 衛三翻個身,支著腿:“還能怎么?當然是你同她那點小把戲,讓我娘看穿了唄?!?/br> 阿寶倏地回頭看她,辮子梢一晃,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怎么?你送那籃子石榴花,還當我娘不知道?” 衛三一眼就知道不對,他meimei跟阿寶,打小就沒花花草草那根筋兒,送吃的才不惹人懷疑,送一籃子花,一瞧就有問題。 衛夫人呢,是哄女兒的時候詐出來的:“你告訴娘他姓什么叫什么,娘去打聽打聽他成沒成親?!?/br> “他還沒定親!”一句話就漏了底。 那會兒衛夫人倒還持得住,也不完全是騙女兒,她自個兒有相中的,若能稱心如意,那有什么不好? 可等衛夫人七拐八彎,打聽著陸夫人在京城里有個“愛子”的名號,回去便告訴大妞:“絕不能,跟那家子結親,就是把你往火坑里頭推!” 再想想大妞是怎么認識陸仲豫的,就知道陸仲豫沒定親的事兒,是誰替大妞的打聽的了。 兩個小姑娘弄鬼,衛夫人沒往陶英紅面前告一狀,已然是饒了阿寶。 “那怎么辦?大妞沒挨罰罷?” 阿寶越說越氣憤,衛三這人,怎么一點也不把meimei放在心上。 “挨什么罰呀,她都把自己餓成那樣了?!?/br> 衛三兩條腿一搭,拖著長音:“那家子不成?!?/br> 他娘把這事兒交給他的,鬼鬼崇崇把他叫到房中:“這事兒我不放心老大老二,就得你去干?!?/br> 老大老二都太憨,萬一露點形跡,對大妞不好。 只有小三子,打小就蔫壞,交待他辦這事,衛夫人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