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29節
她熟知馬性,這是馬兒不安,于是伸手安撫大黑,腳尖蹭著馬肚劃拉了一下。 大黑錯身疾跑,沒一會兒一人一馬就跑沒了影。 “跑了!”錦衣男子身邊的人道,“不知姓名,又沒見到相貌,倒有些難找?!?/br> 另一個說:“我瞧見那馬鞍上,繡著一個裴字?!?/br> 第25章 老六 嫁娶不須啼 懷愫 裴觀與陸仲豫在草場邊談修書的事。 陸仲豫有新消息告訴裴觀:“陛下改完軍制, 要整改輔政機構,國子監不日也要重開了?!弊冯S舊帝的死硬派該殺的殺,該關的關, 收拾得差不多了, 國家大事還是得有人辦。 此事已傳遍仕林,裴觀自然知道。 “我這兒還有件大家不知道的事?!标懼僭u著扇子, 看了眼裴觀, 還想賣個關子讓他猜一猜的。 誰知裴觀已經開口:“陛下要改翰林國史院?!?/br> 就在今年春天, 會將翰林國史院分成兩部分, 各司其職。 “這你也已經知道了?”陸仲豫扇子一收,“呵, 你在家修書,不該兩耳不聞窗外事?怎么你這消息比我的還靈通?” “豈能當真不聞天下事?!?/br> 翰林國史院更多是修史書,并不聽政,更少機會能參政。 改制之后, 國史院還修史。 翰林院則會以舉薦取官聽政, 到再次改制,便在甲科進士中選官??上М敃r裴觀已經是前前探花郎了,沒趕上時機。 他此番修書,一是為了免去人栽贓污蔑之禍;二是為自己謀舉薦。 “你打聽得這么清楚, 是想往這條路上走?”陸仲豫一聽就明白, 裴觀想走這條路。 留給舊黨的路不多,京里活下來的世族大家,有投到太子門下的,也有暗暗與秦王齊王結交的。 京城這盤棋, 又活了。 “我只有這條路可走?!?/br> 裴觀大方直言, 他與陸仲豫上輩子是同窗, 也在國子監同舍住過一段日子,但二人相交甚淡。 裴家被人誣陷私印禁書,冒犯天顏時。陸仲豫寫奏折為他辯駁,雖無效用,但裴觀承他的情。 趁機點撥他兩句:“翰林國史分成兩部,國史院修史,翰林卻可近身隨侍。陛下如此改制,是想仿效前朝翰林院的職能?!?/br> 國家大事,民生利害,翰林皆能言。 陸仲豫看他一眼:“原來你是這么想?!?/br> 上輩子裴觀便是這么猜測的,也被他猜對了,可他被攔在了翰林院的大門外。 他是舊帝殿試親點的探花郎。 “你走這路,比我要容易得多?!迸嵊^說完,就見陸仲豫面露惋惜,光是“探花郎”三字壓在他身上,只怕要壓一輩子。 “也許,過得幾年,陛下……”到現在還沒發先帝的喪呢,不發喪不給廟號,殺了一批又一批舊臣。 只要有人提起此事,陛下便雷霆震怒。 可就是不發喪,就是不給廟號,仿佛沒有上一任皇帝。 裴觀不置一辭。 再過得幾年,陛下也還在算舊帳,哪怕是早就歸附他的臣子,他只想起來,便會問一句“此人竟還在世”。 許是陛下的一句無心之語,卻把那人嚇破了膽,當夜就吊死在家中。 這是條難走,也必須要走的路,不然就似將肥rou置于鬣狗口下。 “你不易?!标懼僭ノ@,遠目望向草場,他瞇眼看了會問,“那,不是你的馬嗎?” 裴觀抬頭看去。 就見阿寶騎在馬上,幃帽飛落,被她一鞭卷起,收回手中。 天高云淡,草場邊白梨嫩柳。 草場上少女黑馬紅衣,白紗輕揚。 “這……”陸仲豫張著嘴,不由跌足,“管岺人呢?他怎么竟不在!”管岺是同窗中最擅畫的人,這一幕合該被畫下來! 可陸仲豫接著又說:“那邊那幾個,是……” “是齊王的姻親?!迸嵊^已然眉心擰起。 為首那個是齊王妃的親弟弟,齊王的小舅子,后來替齊王廣收美人的,就是他這個小舅子。 此時齊王府還沒有豢養美人的名聲傳出來,但陸仲豫久在京城,舉止輕浮的權貴見過許多,一看那架勢,就知道要不好。 這姑娘與裴觀相熟,要不要上前解圍? 心中剛這么想,身邊裴觀已經邁腿向前去了。 陸仲豫扇子一收跟在身后,嘴里還在念:“齊王的姻親你都認識了?你關在書齋中是修出了千里眼啦?” 那幾個人果然將紅衣姑娘圍在圈中,陸仲豫就見裴觀越走越急,他老夫子樣的人,竟不顧儀態。 那姑娘是裴觀的心上人? 原來他喜歡這樣的女子! 可沒等他們趕上前,少女已經縱馬破圍,跑得沒影了。 阿寶溜得飛快,奔出草場,回到馬廄,翻身下馬,牽著大黑走到欄邊。 她把馬栓好,又掏出豆餅來喂給大黑吃:“今天跑高興了罷,你要能天天跑,你就是神龍駒!” 跟大黑又蹭又抱,依依不舍,可惜就跑這么一回。 “林姑娘?!?/br> 阿寶一回身就見裴觀束手站在她身后。 被逮了個正著,她剛想吐吐舌頭,又趕緊繃住臉,他沒看見罷? 正準備睜著眼睛說瞎話,陸仲豫上前:“咱們方才看見你了,你被人圍住,裴六急得不得了,就想給你解圍?!?/br> 裴觀皺眉,陸仲豫這人,說話就是愛添油加醋。 得告誡她,那人絕非好人,離他越遠越好。 誰知阿寶聽說裴觀想替她解圍,露齒一笑,眼眸湛亮:“真的?那謝謝你啦?!?/br> 她一身紅裝,又被幃帽罩住,兩條紅絳系在頸間,顯得眉濃口小,腮邊細珠襯得她目中含光:“我知道那幾個不是好人,大黑都告訴我了?!?/br> “大…黑?”裴觀看了眼阿寶牽著的大黑馬,說到大黑,它還打了個響鼻。 陸仲豫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裴觀這匹馬叫烏云踏雪,到了她的嘴里,給馬改了這么個渾名。 他笑都笑了,清清喉嚨介紹自己:“我是……” “我知道,你是騎棗紅馬的那個,你那匹馬雖比不上大黑,但也還行罷?!?/br> 陸仲豫自詡自己長得不差,比不上裴觀,但論風流他比裴觀多十分。因裴觀這人,是一分風流都沒有的。 誰曉得這姑娘眼中,還真的沒有人,只有馬。 陸仲豫舉著扇子笑了,他心里頭怎么這般快意呢? 那么多的世家貴女閨閣千金,裴觀皆不動心,同窗都笑他是石佛轉世,沒想到世間還有人能讓石佛動心。 那邊衛大妞等了半天,怎么也等不到阿寶,又跑回馬廄來:“阿寶,你跟別人的馬還親熱個沒完啦?” 一看情形,她明白了,偷騎別人的馬,被抓個正著! 衛大妞趕緊跑過來給阿寶撐腰,還沒開口呢,就直直立在原地。 陸仲豫看新來姑娘盯住裴觀,好脾氣的沖她笑了一下。大妞方才還對裴觀發怔,被陸仲豫一笑,臊得她滿面通紅。 阿寶竟還扭臉問她:“你曬著了?” 也不像啊,戴著幃帽呢。 大妞一時窘迫,她拉住阿寶:“快走罷,要開宴了?!?/br> “不送一送?”陸仲豫笑問裴觀。 裴觀當然要送,怕她再遇上齊王的小舅子。 陸仲豫舉步就要跟上,被裴觀伸出扇子一擋:“不可放浪?!边@人方才笑得跟朵迎春花似的,他都看見了。 阿寶和大妞在前面走,裴觀和陸仲豫隔幾步跟著。 大妞低聲問:“那人是誰???” “是裴三夫人的兒子?!?/br> “不是那個,是,是笑的那一個?!贝箧ね掏掏峦?,不笑的那個生得可真俊,可笑的那一個…… 阿寶搖頭:“那我不知道,他的馬也就還行?!?/br> 大妞簡直要氣死,想擰阿寶一下吧,又怕讓后頭的人看見:“誰問你馬了!” 阿寶看看她的臉,明白了,她跟戥子得了一個毛病。 “那要不要替你問問?” “別!”大妞咽了口唾沫,阿寶可真敢啊,她怎么膽這么大! “那行,不問就不問?!?/br> “別~”大妞扯扯阿寶的袖子,不問,她又心頭牽掛。 “那到底問不問?”阿寶翻翻眼睛,戥子喜歡宋大衛二的時候,就是這個樣,扭扭捏捏吱吱唔唔。 說起話來還盡學蚊子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