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須啼 第17節
衛夫人從袖中抽出帕子,響亮吸了聲鼻涕:“我可算是明白了,靠不住?!笔掷镉绣X才是保命符! 人是老東西要賣的,可賣給誰是她作主。 她把牙婆找來,叮囑道:“便不得錢,你也給她們找好人家?!边@么大年紀了,還賣出去做活? 只要一想起來,衛夫人胸口就悶得慌。 陶英紅跟著嘆息,衛夫人吸吸鼻子問她:“你呢?怎么個打算?” “我?我有什么好打算?” “你呀,今天席上那兩個人是下作,洗干凈臉也洗不干凈肚腸的東西,可如今不比以前,你兒子,難道就不說親事了?” 說親的時候,難道跟女家說,住在姨夫的宅子里? 往后討媳婦過門,媳婦家要量房,也量林家的房子? 這下把陶英紅問住了:“這,這我沒打算呢?!?/br> “那你就得趕緊打算起來?!毙l夫人看看陶英紅,原來兩家子住在陶家小院里,還不顯得如何。 天長日久的呢? 人的舌頭也是刀,一樣能殺人。 陶英紅哪有余錢能在京城買房子,兒子那餉錢才多少? “一時買不了,那就賃屋子住,再不行就借!你兒子比咱們家三兒也小不了多少?!毙l夫人看著陶英紅,等把兒媳婦討進門,她的日子多好過? 真不如當寡婦。 “哎,你家那小子,說沒說想要個什么樣的?”韓家窮是窮一些,但兩家相處這么久,女兒嫁過去,不受委屈。 衛夫人本來還當林韓兩家想親上加親呢,既沒這個意思,就替大妞問一問。 “他呀,別提了,沒福氣的小子?!?/br> 衛夫人懂了,連阿寶都沒瞧上,那自家女兒他更瞧不上了,歇了心思:“這一幫臭小子,都有眼不識金嵌玉?!?/br> 陶英紅滿腹心事坐在回去的車上,阿寶喝得雙頰暈紅,她今兒可算把全部的酒都喝了一遍,連戥子都飲了一杯。 在車里還說:“我能不能也辦宴?”但她不想請那么多人,就想請大妞來,讓大妞也瞧瞧她的新屋子。 陶英紅“嗯”一聲,顯是根本沒聽她說什么。 “紅姨,怎么了?” 她這才回神:“沒什么,我在想給你哥找媳婦的事兒呢?!?/br> “阿兄也要挑媳婦?那我也辦宴罷?”阿寶笑開了花,她不玩什么棋呀琴的,就投壺射箭,最好能打馬。 陶英紅一眼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辦什么宴,看我給你請個女先生回來,收你的骨頭!” 阿寶立時坐正,她茫然不解,今兒又沒喝多,怎么突然就要收她骨頭??? 第15章 安排 裴三夫人終于又收著林家的信,她拿著信還沒拆開,便忍不住念了一聲佛。 陳mama笑了:“哪至于?” “怎不至于,我這幾天真是挖空了心思在想,還要拿什么同林家結交?!逼珗@中杏子沒熟,牡丹未開,她都快愁死了。 家里有孝,又不能宴請,還不能出門赴宴,這可把裴夫人急得睡不好吃不香。 正是瞌睡遞枕頭。 看完信她更要念佛,林家能想著要給女兒請女先生,裴三夫人喜不自勝。 于衛夫人是件難事,對她卻容易,京城有哪個女先生品性學識好,哪個女先生出身家族好,她都能數得上來。 但最好是用她們用過的人,知底細。 只聽過名頭的,她還是不放心。 “原先家里教珠兒的女先生,可還在家歇著么?” 珠兒是三房的庶女,年歲與裴夫人親生的女兒只差了幾個月,一樣也是屬虎的。當時裴夫人的親生女兒過世,裴三爺原想將庶女抱到她房里。 由她來教養,一是慰她喪女之痛。二是庶女養在嫡母跟前,身份便不同了。 誰知蘇姨娘散著頭發來她跟前哭了一場,裴夫人本就沒這個心思,病中又受這一場氣,往后也只拿她當庶女看待。 份例公中出,年節里她給一份賞,旁的一概沒有。 上學也是跟幾房的姐妹們一起,如今姑娘們年紀都大起來了,不再讀書,只跟五夫人學管家。 那個女先生的學問極好,一家子姑娘在一處,秉性各不相同,談起來她來,都只有贊譽,足見是個會“對癥下藥”的先生。 “那倒不知,要不然使人問一問去?!?/br> “嗯,問過了咱們再把人薦過去?!蹦桥壬T谂峒?,家中的人和事她都熟悉,正好可以教給林家姑娘。 “要是她如今沒坐館,給她封一份厚禮?!迸崛蛉讼氲搅旨夜媚锬翘摰男宰颖愕?,“林家姑娘還是小孩兒心性,哄著些?!?/br> 陳mama笑了:“夫人可真是的,這八字兒還沒一撇呢,就先疼起她來了?!?/br> 陳mama跟裴三夫人在房中私話,出了這道門,一個字兒也不漏。 裴夫人聽她這么說,笑了:“她知道多些,往后就更順當些?!?/br> 只有管家這門學問,是女先生教不了的,還得手把手來教。 二人正說著話,裴觀來給母親問安,看裴夫人喜笑顏開,問她:“什么好事?” “大好事!”裴夫人招手讓兒子過來,知道他這些日子修書,夜夜都點燈熬蠟的,先看了一回,“又瘦了?!?/br> 因到后院來請安,裴觀身邊會帶上個丫鬟,丫鬟在后宅中走動更方便些。 裴夫人便問白露:“每日送去的八仙藕粉,可看著公子用了?” 守孝茹素,裴家旁人是守叔伯孝,早就除服了。只有觀哥兒和裴珠守是父孝,須得守上二十七個月。 一點葷腥也不沾,等除服的時候,可不瘦得一把骨頭了。 八仙藕粉用白花藕粉作底,添上白茯苓,白扁豆,蓮rou,山藥,白蜜和牛乳,最滋補養元,四季都可食用。 每天裴夫人都會吩咐丫鬟給留云山房送一碗去。 侍候吃食,那是丫鬟的事兒,所以才問白露。 白露哪里知道? 這些日子,她根本沒能近公子的身! 每回她想近身侍候,都被決明攔?。骸肮有迺?,他吩咐了,書齋不讓進?!?/br> 書齋不讓進,卷山堂他又根本不來歇腳,白露初時還以為是她包著手的緣故,趕緊把白帕給拆了。 還央決明:“我手好了許多,公子要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吩咐我?!?/br> 可公子還是不來,連沐浴都在留云山房的凈室中。立春每回到北齋來送衣裳,都會語帶艷羨。 公子院里的丫頭們都以為白露能近水樓臺先得月,說不準出了孝就抬她當通房,可她連月亮的影子都沒摸到過。 偏還不能說,回回只是告訴立春:“別胡說,公子守孝修書呢,這可是要緊事?!?/br> 白露正要強笑作答。 裴觀先道:“每日都在用,多謝母親費心?!?/br> “你往我這兒來前,可去了老太太那兒?” “去了?!闭f是在家修書,可這些繁文縟節卻不能省,依舊一日一請安。母親這里尚好,祖母那里雜人雜事太多。 每隔兩日太醫還會上門來,裴觀還會替裴老太爺看藥方。 “我聽說你給老太爺的藥方添了幾味藥?” “是?!迸嵊^一點頭,上輩子祖父病重時,他對醫道并不精通,但他記得祖父的病癥和脈案。 往后一二十年中,偶然得到好方,都會記下來。 只要是白紙黑字,裴觀皆過目不忘。 太醫問診之時,他將事先寫好的藥方拿出來:“不知可否?!?/br> “這方子從何得來?” “《仙拈集》中偶爾搜尋得來?!迸嵊^隨口扯一句,《仙拈集》是古今藥方集,卷冊極多,前人錄后人補,還有許多佚失的,就是太醫也不一定全都知道。 裴觀的父親藏書極巨,陳太醫只當他是故紙堆中翻出來的,細下之下果然點頭,還問:“是哪一冊,可否借來一閱?!?/br> “還未曾整理成冊,成冊之后必送到府上?!?/br> 本來裴老爺的病也只是拖時日,那方子,陳太醫看過,裴老太爺也看過??v是陳太醫不點頭,裴老太爺也想一試。 這幾日竟覺得身上輕快了些,都能坐起來吃幾口粥了。 “你這孩子,就是太直?!崩咸珷斈遣追咳思叶级⒅?,裴家的擎天樹,稍動枝葉都引人窺視。 藥好用便罷了,要是不好用,裴觀可不得擔罵名。 裴觀也知母親所指,上輩子他便深厭這些,重來一世,更不該被此束住手腳。 裴三夫人也知道說不動他,他這付脾性能改才是見了鬼。 她看一眼白露,銀杏到她屋中稟過了,說公子吩咐的,讓她找個接手的人,出了孝就將她配人。 先來回夫人,再去回老夫人。 兒子自小便一心讀書,從不好色,身邊這么些丫鬟,也有溫柔的,也有俏麗的,他皆不動心。 美人與他,倒似紅粉骷髏。 是以老太太怎么往他院子里添人,裴三夫人都風雨不動,穩得很。 “銀杏稟過我了,她這些年辦事得力,我自會替她留意?!便y杏先來稟報裴三夫人,便是想往后還能留在三房。 回老夫人那兒,可不知會配給什么人。 白露一聽這話,知道銀杏已經定了主意,她雖不能近公子的身,可也少了個對手,低頭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