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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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神道 從北到南,轟轟烈烈的熱鬧里摻著血淚,每日都有人大哭嚎,每日都有人頭落地。 在這樣的動蕩之中,起起落落的不止有人,還有宗門。 隨著兩位化神長老昔日惡行被揭發,御海樓徹底掉出了四大仙門之列,它原本據有的南洲沿海諸多城池也紛紛驅逐了御海樓派駐的管事。 這些城池中靠海吃海的散修居多,從前每次出海都要給御海樓上繳靈石和收獲的寶物,如今御海樓式微,這些散修們就聯合起來成立了“海生盟”,與附近的幾個宗門達成約定,共同維持這些城池的運轉。 一開始的磕磕絆絆在所難免,也因為爭權爭財鬧出了許多紛爭,鬧哄哄之中甚至有人忍不住想“還不如御海樓在呢,至少清凈”,又過了幾年,諸多細則頒布,鬧事的人被收拾了許多,城中的修士們再說起御海樓統治之時,也沒了那些一以貫之對宗門的容讓,反而顯出了現下修士們自給自治的好處來。 御海樓早就日薄西山,如同垂老之巨鯨,早就有人知道了鯨落???,只不過這巨鯨沒有死在其他海獸的圍剿之下,而是在驟變的深海中死于自身的腐朽。 圣濟玄門是另一只盤踞仙山的巨獸,卻更警醒,見勢不能擋,掌門百里蓁當即改弦更張,表示自己宗門上下愿意內肅外懲,與濟度齋、聚財樓和青竹道院聯手懲戒不法,為天下受害之人張目。 過了兩年,九陵界中“求公道”之潮越發洶涌,仿佛群川聚而向海,河水奔涌浩浩,無能能阻其勢。 人不能。 仙君不能。 神也不能。 當神的秦四喜這段日子過得挺消停,夕昔去了黃泉修煉順便準備結成元嬰,隨性院里她帶著鵝和偶爾來的貓安安穩穩過日子。 養花,沒滋沒味地吃飯,玩小紙人兒,看花,逛街,裝模作樣地吃飯,玩名叫陸小六的小紙人,睡午覺,曬太陽,食不知味地吃飯,玩小紙人兒玩到睡覺…… 隔一段日子,她會去一趟西洲,看看被謝驚鴻溫養的謝青藤苗苗。 也有人來看她。 藺無執、長生易每次到北洲都會來看她,微生琴精于謀算,有料事于先的本事,大概是憋了太久,她現下那么小小的一個,心思卻不少,一時是幫著戲夢仙都梳理蘭臺的規范,一時是幫著藺無執排憂解難,一時又去幫劍修們解決麻煩。 有幾次,微生琴的“交接地”就在隨性院,長生易找人給微生琴專門打造了用來儲物的法寶,因她現在太小,“儲物戒”實在是用不了,就給她搓成了腰帶掛在腰間。 儲物戒用的“空石”對微生琴來說還是太笨了些,她不耐煩穿戴在身上,藺無執便讓人做了一個小巧的儲物口袋,那袋子比尋常儲物袋小一些,放在微生琴的身上卻像個褡褳。 幸好材料特殊,輕若無物,微生琴勉勉強強背著,也算是有了點兒家當。 于是在秦四喜這里,就是藺無執和長生易相對而坐,一個人攤開手,另一個 人小心翼翼也伸開手臂,讓微生琴從她肩膀上走下來,站在另一人的手上。 看著一個小人兒提著她的褡褳哼哧哼哧走上走下實在是好玩兒,秦四喜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兒。 看了幾次,她也發現了些規律。 在長生易那兒,微生琴更喜歡坐在她的肩膀上,不管是白澤劍靈還是宗衡她都不討厭,和她們坐在一處她可以跟這兩個劍靈聊天。 到了藺無執這里,微生琴更喜歡坐在藺無執頭頂,因為藺無執頭上沒有頭飾,生得又比尋常人高壯,坐在那兒她看人都是“俯瞰”的。 藺無執的性子疏懶,說話隨意,經常會把人逗得哭笑不得,微生琴坐在她頭頂,偶爾被惹生氣了就可以揪藺無執的頭發或者干脆在她的腦袋上蹦蹦跳跳。 當然,這個“有利于當場報復藺無執”的原因是秦四喜自己琢磨的。 她也是偶然看見藺無執頭頂好像有點禿,才這么覺得,趁著微生琴跟鵝玩兒的時候,她暗搓搓地問了藺無執。 “拔我頭發?不至于,微生前輩性情溫柔?!?/br> 藺無執否認了。 秦四喜瞇著眼睛看她。 溫柔?誰? 藺無執捏了兩顆瓜子,苦笑了下: “微生前輩會給我在頭頂扎辮子,用毛茸茸的發繩?!?/br> 秦四喜:…… 想象到身形高大舉止不羈的藺無執頭頂支棱著一根辮子,還是毛茸茸的,秦四喜不厚道地笑了許久。 “給?!?/br> 藺無執看著送到自己面前的藥瓶兒,又看看自己面前一臉嚴肅的神尊。 “這是啥呀?” “藥,生發的?!?/br> 秦四喜把藥瓶兒放在了藺無執手上。 諸天神界有位壽兀神君從出生就不長頭發,生發一事成了她的執念,后來經歷三災九難五劫飛升,她不糾結于自己的頭發了,卻很樂意把自己的生發方子和藥分享給旁人。 秦四喜給藺無執的,就是壽兀神君的珍藏,這位神君也是有意思,她給這些藥就是怕那些神君沉迷打葉子牌打掉了頭發,讓秦四喜這個牌頭子收著以備不時之需。 滄海神尊遞出這藥的表情實在鄭重,藺無執沒忍住,找出了一面鏡子去看自己頭頂。 看完了,她把藥穩穩妥妥地收好。 秦四喜想遍了自己這些日子看得見吃不著的無味之苦,才終于沒有笑趴在地上。 一旁的宗衡已經笑到在長生易的肩膀上打滾兒。 弱水沉簫來看她,除了向她回報各處的變化,也是為了能看看折月皆蘿的魂魄。 她弄來了一堆能溫養魂魄的寶貝,希望能幫著她的皆蘿神養魂,秦四喜研究了半天,沒發現一個能用的。 抱著那些天材地寶,在外面威風八面的戲夢仙都弱水掌事像個想做點兒什么卻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 秦四喜見不得這個,皺著臉想了半天,帶著她家的寶貝鵝在戲夢仙都好吃好喝 伺候了三天,終于薅下來了一根鵝毛。 她把那根鵝毛插在了養魂木上,又弄了點兒天道貓貓的洗澡水澆在養魂木上,最后,再把她用因果制成的鈴鐺掛上去,算是給折月皆蘿的那一點魂魄提供了養魂之地。 折月皆蘿的魂魄畢竟是神魂,就算在萬年來散去了不少,被溫養了半年就比從前好了許多。 因這事兒,本就已經對秦四喜畢恭畢敬的弱水沉簫比從前更上心了十倍,四時風物變化,偌大九陵界有什么時新的好玩兒的好吃的,她都會第一時間送來隨性院,殷勤體貼得讓當過兩次皇帝的秦四喜都有些受不住了。 鵝倒是很開心,每份東西鵝都用算盤記好了賬,里面有一半都是鵝的! 鵝可是被拔了毛呢!鵝拿得理直氣壯! 白胖胖的鵝展著翅膀,攪動了一院的花香,折月皆蘿的魂魄碎片凝出了一點虛影,看向坐在廊下的神君。 “秦滄海,多謝你為我這般奔波?!?/br> 秦四喜擺了擺手: “我和阮弄雪好歹也是星海釣友,還吃過她的魚,和你也是一夜摯友,這點兒事兒算不得什么?!?/br> 折月皆蘿魂魄碎片上的因果線綿延向遠方,秦四喜看著那些因果線,說: “將整個凡人境從九陵界剝離,此事不成,我怕是無法為你徹底凝魂?!?/br> 折月皆蘿散魂前的大愿是何等決絕? 此事已經成了因果的一部分。 “我知道的?!闭墼陆蕴}緩緩點頭,“我心意至此,無回環余地,也不想更改,倒是你,早日回了諸天……” 同樣是神,折月皆蘿能看出此時秦四喜身上被此界天道壓制的痕跡。 “快了快了?!鼻厮南策肿煲恍?,“我好歹是個囫圇人,你就別為我cao心了?!?/br> 折月皆蘿的虛影看著秦四喜,看了好一會兒。 “你和我不一樣?!?/br> 這些日子折月皆蘿并不是無知無識的,她一邊在因果為廓、盛九幽魂力為引的鈴鐺中溫養,另一邊,她也知道了此時的九陵界在發生什么。 看了許多,折月皆蘿也想了許多。 她覺得自己想明白了自己和秦四喜的區別。 “如果我是你,我會站在星臺上?!彼f。 “嗯,咱倆處事兒不一樣?!鼻厮南颤c頭,“如果是我要建起戲夢仙都,我得找來很多人跟我一塊兒建,建完了,這個城是他們的?!?/br> 折月皆蘿淡淡地笑了。 “你真的不像個神?!?/br> 秦四喜拎著一個凳子坐在了養魂木下,此時已經是秋天了,天道貓貓沒來,戲夢仙都秋日的風可以隨意吹進這院子里,染紅了那些感應時令的樹。 天很藍,很高,秦四喜抬起頭看了一眼,從須彌袋里掏出了一碗玉筍凍。 她沒有了味覺,嘴巴也不閑著,玉筍凍沒什么味道,就是清清涼涼,還會在唇齒間彈動,也能讓她吃個樂子。 吃著三塊下品靈石能買兩碗的玉筍凍,秦四喜問出口的話卻像天空一樣高遠。 “折月神君, 咱們當神,不過都是當著自己想當的神罷了。你出身母系宗族,在飛升之前就是折月一族的保護者,你做了神,自然想要能護了所有人。我呢,我……現在想想,我第一次知道‘神’,是我阿婆告訴我的?!?/br> 坐在凳子上的女人舒展了雙腿,她穿著一條窄褲,勾勒著她結實的腿rou。 這是她的腿,在凡人境,在諸天神界,在九陵修真界,她靠她的腿走了過來。 “那時候凡人境在發洪水,我阿婆拿起了一塊石頭扔進了水里,她跟我說是河神淘氣,她要打河神,讓河神回去?!?/br> 漫長久遠的記憶之中,這是秦四喜關于“神”的最初。 蒼老的婦人一手扔石頭,一手牽著她,語氣堅定,仿佛她的石頭真的能打中那個興風作浪的河神。 “河神會挨揍,我的阿婆用石頭砸的很用力,好像一石頭下去,所有的苦難就結束了?!?/br> 秋風吹動衣角,秦四喜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短袍。 “折月神君,那天我見到了我此生的第一位神?!?/br> 折月皆蘿默然地看著她。 一縷清風吹過,在秦四喜的身后漸漸有幻影浮現。 是她所說的畫面。 滔天洪水,扔石頭的凡人老婦拉著衣衫襤褸的小孩子一路往前。 那個“神”是說的誰呢? 是河里并不存在的“河神”? 還是拉著她往前走,找東西填她肚子,會在夜晚撫著她脊背讓她睡覺的阿婆? 鵝被幻影吸引,叭嗒叭嗒跑過來,認出了那個小小的秦四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