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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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孫女兒在清潭書院學的好,今年就考進了策科地字班,再讀兩年少說也能去縣衙當個書吏。 曾孫子才十一歲,不如他jiejie穩重,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考上???,??贫伎疾簧系脑?,要不就送軍營里去?那也得等到十五以后啊……心里盤算著,孫阿梅不知不覺就把地上的土塊兒都敲了個差不多,還順便收了幾棵野菜。 晚上收工前,她孫女牽著?;貋砹?。 “奶奶,白娘子把他家的地一半種了棉!” 孫阿梅嚇了一跳:“十畝地都種了棉花?” “官家不是說今年棉田只收一成的稅么,白娘子打算把棉花賣給織廠?!?/br> 現在的東陽縣不收丁口稅,三年免稅之后只按照田畝收成收稅,比起早些年實在是輕省多了,再加上有了澆地的水車和更高產的糧種,她們可真是實實在在過起了以前不敢想的好日子。 但是,就這樣真的拿出了一半的地種棉花,白娘子這魄力在臨近幾個村那都是頭一份。 孫蕎花看著自己的祖母:“奶奶,您想什么呢?” 孫阿梅的老臉上忽然浮現了笑意:“我在想,現在種棉花的人越來越多了,要是咱們收了棉花織棉布,再把棉布賣出去?!?/br> “奶奶,棉布賣給誰呀?咱們縣里的織廠拿棉布是給了平盧軍,咱們自己織了賣哪能賺了錢?” 孫阿梅一雙老手捏著木鎬: “明宗皇帝說過‘同工同料,制器以快,必得其利’,要是咱們織布能比旁人快些,旁人出一匹布的功夫,咱們出已經出了一匹半,不就有了得利之處了?” 孫蕎花沒想到自己奶奶還能扯到明宗頭上,把奶奶腳邊裝了野菜的籃子提在手里,說: “奶奶,咱倆加起來四只手,怎么比旁人快呀?” 嗯,這確實是個事兒。 老太太活動了下肩膀,扛起木鎬往回走。 “要是牛能紡棉紗就好了?!?/br> “牛能紡紗?奶奶你還不如指望村頭的水車紡紗嘞?!?/br> 鄰田的漢子早就回了家,現在蹲在家門口的籬笆外頭吃粟餅,還惦記著怎么娶個新媳婦兒。 突然,田間道上傳來一聲驚叫:“奶奶!我就是隨便說說!你別真去河邊??!我牽著牛呢!” 牽個牛,顯擺什么呀? 漢子轉了個身,用屁股對著田道,繼續啃粟米餅子。 “大人,春耕才剛剛開始,朝廷就跟咱們要今年的估稅?!迸嵛募Э粗本﹣淼墓?,都快氣笑了。 坐在一棵玉蘭下面看書的孟月池擺擺手,說: “去年平盧幾乎撐起了半個中原的賦稅,戶部這是嘗到了甜頭,索性就把春旱夏澇冰雹蝗災都寫上,跟他們說估稅今年只有往年一成?!?/br> 裴文姬這下真笑了。 行,真行,朝廷不要臉,她們家大人也不怕躺地撒潑。 “大人,我怎么覺得從去年冬天到現在,半個大啟都在惦記咱們的錢袋子?還有人上書說應該在咱們的北海港設卡收稅?!?/br> “旁人都沒錢,唯獨咱們不光有錢,還在外頭有債,被盯上了也沒什么稀奇的……”孟月池頓了頓,將手里的書放在了一旁,“這份折子是誰上的?” “是戶部侍郎錢寇?!?/br> 從椅子上起來,孟月池伸了個懶腰拿起一件鶴氅披在了外面。 太陽雖暖,畢竟還只是春天,走到陰涼地里還是冷的。 “錢寇是相黨,沒想到啊,咱們這點兒錢,連李相都看在了眼里?!?/br> 嘴上說的輕松,孟月池帶著裴文姬直接去了前面的偏院里。 又吩咐在院中的差遣: “去請柳娘子、蘇推官、古參事一并過來?!?/br> 宰相李瀚仰是先帝給陛下選的肱骨之臣,從玉衡八年坐上了相位之后就一直不聲不響,前些年柳鉉徵力主重新丈量天下土地,幾乎在朝上奪盡了鋒芒,人稱柳亞相,他也沒有吭聲。 后來柳鉉徵失勢,梅舸得勢,半個朝廷都盯著女官們之間的爭斗,他也沒做什么。 只有江左益行事比較有分寸,造反的時候說要“清貪臣”,清的就是這位,可見是選了個官大的。 現在李瀚仰的黨羽忽然盯上了平盧,雖然只是一個苗頭,孟月池卻不想平盧成了繁京那些御史們的靶子。 “大人,我倒覺得這事兒沒什么?!?/br> 穿著一身繡袍的柳朝妤是最先到的,撿了靠門的椅子一坐,先讓人去把茶端上來。 “既然都知道平盧有錢,自然也知道平盧的錢是怎么來的,錢寇這種人也只敢在議政殿跳兩下,等陛下真讓他想辦法,他只能憋出一屁股的瘡來?!?/br> 淡青色的素服遮不住蘇茗子的艷麗嫵媚,她進門先行了一禮,才說:“大人,錢寇的兒子娶了李相的孫女,這等關系非同一般,若此事錢寇真的得了李相的指使,那也必有后招?!?/br> 古蓮娘年紀更輕,性情也穩妥,進來了就在一旁坐下,沒有立刻說話。 孟月池坐在上首,手里捏著公文。 裴文姬看看其他三個人,又看向孟月池: “大人你是擔心此事不僅牽扯了李相,更有陛下的意思?” 孟月池輕輕點頭。 屠勛雖然死了,可他前后曾經聚眾二十萬人,那些人里不知多少都遁入山野河谷成了草寇水匪,現在淮南的路說是通了,比起以前卻差得遠,去年還好些,武寧將軍新官上任,把保糧道一事看得比天大,可調集重兵把守糧道是要花銀子花糧食的,尤其是府兵還得種地,今年一開春,春耕的犁耙下了地,繁京的糧價就一下子跳了上去,比去年冬天高了一大截。 糧食運不進中原,鹽自然也進不來。 繁京的鹽價一漲,北海港里從江南來的鹽,在旁人的眼里那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大人,依我之見,這錢寇既然出了招,咱們自然可以回擊,順便試探下各方的意思?!?/br> 裴文姬的話讓孟月池點了點頭。 “我身上還有鹽鐵支度使的差事,就先寫寫中原鹽運之亂,寫點讓陛下能拿到手的錢,要是能讓陛下轉向別處,咱們這兒也輕省些?!?/br> 包括柳朝妤在內的四位謀士都點頭。 這些年里從繁京來的密旨,真是讓她們明白了什么叫欲壑難填。 富有四海的陛下,在索要財物一事上,幾乎到了錙銖必較的地步。 其中感觸最深的人就是柳朝妤,她在通政司的時候就每每驚訝于陛下在決斷上的朝令夕改。 偏偏被世人稱之為“帝王心術”。 到了平盧,看著陛下的步步索取,柳朝妤越發覺得自己效忠了這么多年的陛下,更像是一只惡狼。 “大人,下官以為,平盧應該在繁京等地設下消息往來傳遞之所在?!?/br> 古蓮娘的話讓其他人都安靜了下來。 蘇茗子看向了柳朝妤,柳朝妤在喝茶。 裴文姬想了想,說:“這人得熟知繁京各處的關系,只怕在平盧不是很好找?!?/br> 柳朝妤輕輕放下茶杯: “我倒是有個人選,只是有些短處,不知道大人是否愿意用?!?/br> 孟月池抬眼看向她。 柳朝妤垂著眼眸: “那人,原本是教坊司的歌姬?!?/br> 堂中再次安靜了下來。 他們的節度使大人,手握近十萬強兵,實際占有了十州的土地,她的出身,正是歌姬之女。 “歌姬能入了柳娘子的眼,那過人之處定然是很令人驚嘆了?!?/br> 議事的時候,孟月池從不稱呼柳朝妤為姨母。 就像柳朝妤也不擺長輩架子一樣。 公私分明。 “確實,她出身不好,卻極聰慧,繁京中的各家往來、前后糾葛,她都爛熟于心。她分辨消息的本事極強,若我還是在通政司的時候知道有這么一個人,我肯定想方設法把她挖到手中來?!?/br> 這樣的評價對于柳朝妤來說已經是罕見的盛贊了,孟月池立即對她說的人感了興趣。 “柳娘子,你說的人現下在平盧?” “回大人,正是,她去年和她的表妹一起來了平盧,她表妹您也知道,就是在孟校尉處做事勤謹的藍昭藍隨軍?!?/br> 孟月池博聞強記,藍昭這樣的人才孟月池自然記得,聽說柳朝妤推薦的人是她的表親,她立刻讓人去把那位叫梅漪羅的女子請了來。 從繁京千里迢迢來了平盧快三個月,梅漪羅過得并不如意。 藍昭在繁京的時候就是做書吏的,長于計算,又通公文,到底有多好用,那是用過的都說好,只憑著一 封寫好的文書就被人看中選去了軍中。 后來,藍昭知道一眼就選中她的人竟然是孟月池的meimei,現在的平盧校尉孟月容,還特意舉薦了梅漪羅。 可梅漪羅對處置公文并無興趣,她也寫不好。 比起一個每天呆在屋子里的,她更想有個能在外面溜達的差事。 偏偏她年過三十,相貌綺麗,說的是一口繁京官話,神情舉止都與旁人不同,那等巡街收稅的差事也不會用她。 當然了,她也不想去做。 以上種種,只是這些日子以來不如意的一部分。 另一大半的不如意,來自于平盧的禁酒令。 平盧倒也有酒肆,可是在酒肆喝酒是有定量的。 梅漪羅的酒量是一日三餐,一次醉到下一次,如何能得了痛快? 藍昭為她擔心,梅漪羅面上泰然,心里也在想法子。 她喜歡平盧。 雖然平盧不能讓她喝得痛快,卻讓她活得自在。 沒有軟玉溫香樓的平盧,對于梅漪羅來說就是世上最好的地方。 于是,為了留下,為了不讓好友擔心,她不得不發揮一點特長,在等了一段日子后,她在茶肆“巧遇”了去買茶的柳朝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