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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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來平盧了就好了?!?/br> “咳?!绷ケ蛔约旱耐馍盒α?,“離我遠些,別過了病氣給你?!?/br> 孟月容卻偏要挨著她,臉上一派嬌氣: “我陪姑母一塊兒病,再一塊兒好?!?/br> 柳朝妤見她這般,心也放了下來,前年她還是靈州司馬的時候,曾經寫信給柳朝姝,勸孟月容去科舉入仕,柳朝姝回信說孟月容已經在平盧做了平盧軍牙帳錄事,她還很是不滿。 在她看來,孟月池雖然是孟月容的jiejie,可她行事狠辣,仰賴君恩,孟月容與其隨她做事,倒不如科舉從文更穩妥。 如今再看,孟月池這個jiejie對meimei確實很好,才能讓她至今還有小女兒模樣。 “姨母,咱們趕緊回去,我阿姐進京述職之前就說了等您來了就讓您先去清潭書院養身子?!?/br> “清潭書院?” 孟月池是來接人的,自然帶了一輛馬車,兩駕的車從外面看并不豪華,里面卻厚厚地鋪了被子,還有艾草和金銀花熏過的余香。 被自己的外甥女扶上了了馬車,柳朝妤指了指送她來的那男子: “那位是莊郎君,我……在靈州獲罪的時候,把家仆都遣散了,請了莊郎君送我來平盧,許諾給他紋銀百兩?!?/br> 孟月容捏了下自己的錢袋,對重新坐上了破馬車的男子說: “多謝壯士不辭辛苦送我姨母,我并未帶這么多錢財,不如您隨我一起到平盧去,我尋了錢莊給您取錢?!?/br> 男子名叫莊虔,也是個浪蕩江湖的游俠兒,聽孟月容這么說,他笑了笑: “好,反正平盧節度使家大業大,也不至于為了百兩銀子就害了我?!?/br> 說話時候,他的目光從跟著孟月容來的黑甲騎士身上劃過。 男女各半呀。 也許是道寬且平,也許是平盧鬼兵名震天下的朔州馬確實腳程了得,第二日晚上,一行人就已經越過岱山,抵達了平盧節的原平城。 原平城西有一座“柳宅”,柳朝妤站在門前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出了聲。 出門來迎她的柳朝姝看見她的模樣,眼睛也紅了。 “在家門口站著不肯進來算什么?” 柳朝妤微微垂眸: “阿姐,我只是想,這些年里我自詡以女子之身入仕,卻落得這般下場……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仿佛有一支箭一下子刺穿了姐妹兩個人,柳朝姝上前幾步,一巴掌拍在了自己meimei的臉上。 “若是沒有你和姨母支撐在前,我又豈會有將兩個女兒帶離孟家的本錢?宦海沉浮本是尋常,成敗得失非是永日,姨母如今陷在劍州都還有向上的志氣,你年不過四十,就喪氣灰心了?” 柳朝姝這些年大江南北處置生意,氣勢遠勝從前,連打人的力氣都大了。 柳朝姝捂著自己被打疼的臉,看著自己的親jiejie,眼淚落了下來。 “阿姐,全天下都說我錯了?!?/br> “你指望我說你對么?我可沒有與天下人為敵的本事?!?/br> “阿姐,我不覺得我錯了?!?/br> “那就這般認了死理,天底下認死理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一個柳朝妤?!?/br> 兩問兩答,一對姐妹相對而視,終是都笑了。 孟月容自從自己阿娘打了自己姨母之后就退到了門邊小心看著,見她們姐妹沒有真打起來,又高興了。 “姨母,我阿娘特意讓人燉了一只肥雞,可惜你不能吃寒涼之物,現在平盧的鹽蟹賣遍中原,還有鹽糟蝦也好吃?!?/br> 柳朝姝攙扶著自己的meimei,又瞪自己的女兒。 “明知道你姨母不能吃就別說了?!?/br> “嘿嘿?!泵显氯荽┲簧矶膛圩咴谇懊?,朝氣盎然,“再來個開花蒸餅,姨母,北方多吃面食,北海、登萊的白案廚子都很是厲害,您吃過加糖的黃米包子么?香甜好吃!” 她鼓足勁兒彩衣娛親,終于讓自己阿娘和姨母都笑了。 幾只春燕招搖飛過,從這家院墻,過那家房梁。 “柳夫人直接把柳朝妤接去了柳家,也是不想大人與女舊臣有所牽涉,實在難得?!?/br> “古判官,象州一帶有所異動,象州刺史向朝廷求援?!?/br> “象州?” 伏案的女子直起身子,接過那封信。 信是從越州來的,自打平盧與江淮豪族攜手賣鹽,她們在南方的耳目自然而言地通達起來。 “象州之前不是已經派去了幾路援軍?” 象州靠近夷部,前幾年江左益之亂后,中原力虧,夷部趁機停了朝貢,過了兩年,又出兵北上,攻打象州等地。 象州刺史吳愚向朝廷求援,有江左益之事在前,朝廷沒有就近調某處重兵,而是詔令義武將軍王懷義為嶺西節度使,率義武軍南下馳援,然后又令臨近四道同時發兵為援。 七萬大軍在象州一帶,已經和夷部你來我往將近三年了。 看到信上所寫,古蓮娘搖頭: “原來這次異動的不是夷部,而是遣調去的兵馬?!?/br> 依照大啟律,戍卒在外,三年一代,這些從各地調去馳援象州的戍卒到了該輪換的時候。 可是,讓他們去,得發軍餉路資,讓他們回,也得有錢才行。 派遣新募集的戍卒,又是一筆錢。 偏偏,無論朝廷還是各地節度使,都沒錢。 臨近四道還好說,畢竟近,真心想要回家,當逃卒,踩著腳板子也就回家了,遠在江北的武寧軍也調去了幾千人,這幾千人想要從象州回武寧,可就難了。 古蓮娘將信放在一旁,斂袖磨墨。 “此事得快些告訴大人才好,若是象州生亂,戍卒們嘩變北上,咱們平盧靠近武寧,還是得早做打算?!?/br> “依我看,若真的武寧生變,咱們大人可能會奉旨南下?!币粋€穿著素衣的男子倚在門上,“現在都知道咱們平盧節有錢,至少是出得起軍費?!?/br> 古蓮娘磨好了墨,看向說話的男子: “梁推官說的對,此事也得告訴大人,依我看,若朝廷真是派大人南下,大人未必會拒絕?!?/br> 推官梁褚眉頭緊皺,這四年間,平盧節不涉朝中紛爭,只做悶聲發財一事,現在各處都還是要花錢的時候,要真是派兵南下,什么水壩、學堂、蓄洪渠只怕都要耽擱。 “廬陵書院距離象州不遠?!?/br> 古蓮娘輕聲說。 “哪怕是為了山長,大人說不定也會主動請纓南下?!?/br> 梁褚聞言,輕輕一嘆。 “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重義?!?/br> 遠在繁京的平盧節度使孟月池并不知道自己還得了個重情重義的評語。 她此次入京述職,隨行除了出身世家的裴文姬之外,還有兩個科舉晉身的幕僚張方平和公孫馨,繁京之地有許多謀求科舉入仕而不得的士子,現在平盧有錢又太平,就是缺人才,這三人就是她帶來繁京的三把鋤頭。 “旁人也就算了,文姬,你怎么還把你堂兄都寫在了名冊上?太子左率府錄事參軍……他在繁京有職有銜,怎會輕易離開?” 裴文姬嘿嘿一笑: “自從去年陛下病了一場,現在繁京城里的各位郡王都像跳蚤似的,他這個錄事參軍當得可很是不安穩,大人你給他一個七品的流外武職,我能把他給說走?!?/br> 孟月池聞言,提筆在“裴承康”的名字下點了一點。 裴文姬的堂兄出身將門,家學淵源,孟月池還真是有些感興趣。 七品的流外武職,她如今是正三品的節度使,統領齊州、青州、密州、淄州四州之地,轄軍兩萬,民百萬,還真給得起。 “這個宋芙……” 她看向裴文姬。 裴文姬點頭:“確實是金吾衛上將軍宋菲娘的外甥女?!?/br> 孟月池沒有多說什么。 去年一向康健的陛下病了一場,繁京之內很是生了一番動蕩。 明宗、仁宗、穆宗三位女帝壽數都不長,自扶正之亂后就一直有“女帝不壽”的說法,算算年紀,陛下已經年過四十有七,比三位女帝去世時候的年紀都要大些。 宋家是陛下的母家,二十多年來也只有一個宋菲娘在朝中步步高升,自然得給自己尋個后路。 只是把后路放在了她身上…… 想想宋菲娘這些年里對自己的照顧,孟月池在宋芙的名字下面點了一個點。 張方平尋的人多是久考不中的舉子,見孟月池看的仔細,他低聲說: “大人放心,這里面并無‘韓黨’?!?/br> 孟月池微微點頭。 去年冬,御史卓升清與人往來的書信被人送到了御前,在信上,她與人串謀結黨,要推樂寧郡王為太子。 她的書信最遠可追溯到數年之前,往來之人幾乎囊括朝中的女舊臣遺脈,剛剛大病初愈的陛下勃然大怒,勒令三司徹查此事。 上到大理寺少卿于若菲,下到松園書院的女夫子,整個繁京所有的女舊臣之后都被下獄。 就連早就被貶為靈州司馬的柳朝妤都因此丟官,被押解至秦州下獄待查。 與此同時,繁京中以光祿寺卿韓奚為首的朝臣對所有女臣發難,直言女子只會結黨營私,入朝為官于國無功。 這等荒謬之言在繁京的男舉子們之間很是受人追捧,許多男舉子以“韓黨”自居,成群結隊圍堵女舉子,說些可笑的荒唐話并以此為樂。 據說當時繁京城中許多女舉子都緊閉門戶,數月不敢出。 陛下卻沒有將女臣們趕盡殺絕的意思,卓升清罷官流放,于若菲被貶為安平知府……其余人等,除了柳朝妤被免官之外,到最后都是高高舉起,又被輕輕放下。 接著,陛下又下旨封梅舸為吏部尚書、宋菲娘為金吾衛上將軍、張琳瑯為刑部右侍郎,女臣之聲勢比從前更甚。 就連遠在平盧的孟月池都得了好處,身上多了個從三品的銀青光祿大夫銜。 隨著年紀漸長,孟月池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越發高明,極少有人能從她臉上看出情緒,唯有知道了那些所謂的“韓黨”行事之時,她眉頭緊皺,甚為厭憎。 主君之厭憎自然也是僚屬之厭憎,張方平在繁京尋人之時特意顯出了幾分男子自大之態,言語間都是對女子為官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