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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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有的,我們大人還讓人收蝦殼貝殼,說是曬干碾碎了明年春天可以喂雞喂豬?!?/br> 等仆婦退下,顧淮珅狠狠吸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這孟閻羅只會用詭計殺人,這生財的法子她想了不少呀?!?/br> 吃一口碗里的rou,他又啃了一口蒸餅,嘟嘟囔囔地說: “冬天還讓人種菜,那明年豈不是還得讓家家戶戶都養雞?” 顧淮玱的臉色卻有些難看,甚至失了吃飯的胃口。 見自己四哥將碗碟推開,顧淮珅抬頭看他:“四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之前路上一直吃的不好,現在難受了?” “孟月池到處斂財……”顧淮玱嘆息,“她怎會放過呂家的鹽場?” 顧淮珅噎住了。 顧淮玱當夜便沒有睡好,第二天,他在院子里看著顧家為孟月池準備的厚禮,只覺得難受。 比起青州,江淮一帶鹽場更多,產鹽更豐,可現在盜匪橫行,往中原和中原以北運鹽比從前艱難許多,要是能吞下了呂氏的鹽場,于顧家是一條極好的財路。 現在這財路被個閻羅占了。 下午,他往各家送的帖子也有了回應。 “顧世兄,您可千萬救了我黃家呀!那孟閻羅她非讓我們拿出契書才能讓我們拿回宅子田地,誰逃難的時候能拿了契書呀!” 黃家也是當地豪族,比呂家差些,在饑民□□的時候他們跑了,如今回來,卻發現自己從前的宅子田地都已經被人占了。 看這找來的黃家人可憐巴巴的,顧淮珅說: “黃世兄你們就算沒了契書,那府衙里也該有黃冊呀?!?/br> 聽到“黃冊”二字,黃策哭了。 “兩位世兄有所不知,我們那些田地……那些我們原本藏在家里、放在衙門的借據都被燒了呀!” “燒了?” 顧淮珅大為吃驚,他看向顧淮玱,顧淮玱嘆了一口氣: “咱們顧家在黃冊上也沒多少地?!?/br> 在黃冊上的地是要交稅的,天下著姓豪族能過得如此舒服,靠的就是不需要交稅賦的隱田和隱戶。 從前,這些高門依靠手中佃戶、護院守著自己的隱田,一場民亂一場兵亂,自然都沒了。 黃策擦了一把臉上的淚: “我家在黃冊上只有五百畝地,從前是十萬畝啊……” 顧淮珅把頭偏向了一邊。 他要是姓黃,今晚上就在節度使府門前吊死了。 來尋顧淮玱的另一家更慘,他家倒是沒跑,可江左益來的時候,為了活命,他們把地都獻給了江淮左。 現在孟月池不僅不把地還給他們,還說他們資助叛軍,如今家里男丁都在牢里關著,只剩一個九歲的小孫輩在自己祖母的牽領下來求助。 顧淮玱看向那位在抹眼淚的老夫人: “此事,晚輩實在愛莫能助?!?/br> 老夫人一聲哀哭,引得一旁的黃策又哭了起來。 “那孟氏女如此行事,不留余地,必為天下所唾棄!” 聽見老夫人的話,顧淮玱沒有吭聲。 黃家的地、呂家的地,還有這家是高家,他們的地都沒空著。 現在是冬天,還種滿了白菜,蘿卜。 明年春天就會被種上小麥。 若是這些地都被歸于孟月池自己之手,他倒也能跟著罵幾句,可他來的時候沿途問過,這些地都是官府租給百姓的,第一年租子只要一成。 北上之前,他去見過他的六弟,只為了打聽下這位孟閻羅平日行事。 他六弟與他隔了一房,平時也算親厚,大概是為了準備春闈,看著神色很是憔悴。 “孟……孟節度使是清風明月一般的人物,四哥千萬不可被那些荒唐之言所惑?!?/br> 清風明月。 如果她不是對世家豪族也用了這些閻羅手段,顧淮玱覺得自己也能贊她一句清風明月。 可惜了。 清風不拂玉樹,明月難照高臺。 “七弟,明日咱們去見孟節度使,不要再提呂家的鹽場?!?/br> “四哥?” “此事回去家里會對父祖解釋,咱們此來,就是為了祭拜姻親?!?/br> 顧淮珅還想說什么,見自己兄長神色凝重,他就把話憋了回去。 令顧淮玱沒想到的是,他不提鹽,穿著一身束袖女袍的孟月池卻先提起了鹽。 “顧家的鹽要是能走海路到了北海,倒是能省了一路上的兵禍之擾?!?/br> 顧淮玱抬起頭,看向這位大啟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節度使,也是迄今唯一一位女節度使。 “孟大人,莫不是在說笑?北海雖然臨海,可并無大船可入之港?!?/br> “要是你們顧家愿意掏錢,我自可以派人替你們建起此港,也算是錢、工各攤?!?/br> 女子的語氣很是平緩,不疾不徐,仿佛在說什么詩書掌故。 有些不合時宜,顧淮玱此時突然想起了自己六弟的憔悴模樣。 六弟從前想要求娶這位舊日的“廬陵明月”,他是知道的,第一年柳夫人婉拒,第二年孟月池不得科舉,顧家又請了人上門說和,可惜那時的柳夫人遠去西南,孟月池也出走朔北,此事從此擱置不提。 那時父母說起此事,顧淮玱還以為六弟是仰望孟月池的才學,直至此時。 這般的女子,難怪能讓眼高于頂的顧家六郎數年不忘,為斯憔悴。 “孟節度使,讓顧家在平盧出錢建港……實不相瞞,我顧家從前從未想過此事?!?/br> “現在想也不晚,呂家的鹽場已經歸平盧節,如今農閑,幾千百姓指望著能靠賣鹽得錢好過了年,本使自然不會把它再讓出去,中原地大人多,若是江淮一帶的鹽不能運進中原,鹽利過高,中原必會再生亂事。你們出錢,也賺錢,平盧出了人,也賺了錢,中原百姓得了鹽……皆大歡喜?!?/br> 孟月池言語簡白,但是每個字兒都像是帶著刺。 顧淮珅想說什么,被自己的四哥摁住了。 “孟節度使……”顧淮玱口中有些干渴,他自然明白孟月池的意思,可越是明白,越是心動,他就得越逼著自己冷靜,“此事事關重大,孟節度使可否讓在下寫信回去與族中商議?!?/br> “自然可以?!泵显鲁孛嫔蠋е?,“你與你家長輩說清楚,建港的錢也不必一家都出了,楚州、淅川各家給我的回信大概也在路上了,到時大家分一分,運鹽賣鹽的量也可以分一分?!?/br> 離開節度使府的時候,顧淮玱上了二次才爬上了馬。 “四哥,你怎么回事?” 回到官舍,離了那孟閻羅的眼前,顧淮珅想說的話可太多了。 顧淮玱看著自己的親弟弟,生平第一次羨慕他頭腦的空曠。 “孟月池她是讓咱們這些江南豪族替她建港,建起來之后她賣鹽引!” 說完,顧淮玱自己先倒吸了一口冷氣。 干冷的風進了他的肺腑,讓他越發冷靜了下來。 此事不止是賣鹽這么簡單,自從代宗朝鹽政廢弛,私鹽場就成了豪強們的生金盆,若是江淮的鹽不能進中原,中原和繁京的豪族便可趁勢做大,孟月池此時給他們 這一條路,竟然是一條讓他舍不得拒絕的坦途。 唯一的問題是這條坦途是被素手閻羅拿捏在手。 “四哥,你別急,中原現在是叛賊剛平,過幾年就好了,咱們也不必真的被孟閻羅挾制?!?/br> “過幾年?七弟,我問你,若是賊兵當道,讓別地的鹽進不來,只有你的鹽能賣,你會如何?” 顧淮珅眨眨眼:“那我肯定養著賊兵了?!?/br> 說完,他自己傻了。 顧淮玱拍拍他的肩膀,越過他,進了房門。 賊兵當道,鹽利居高,鹽利居高,豪強養賊,豪強養賊,各地節度自然就得養兵……到那日,天下人人江左益。 “四哥,你等等,你再跟我說說!不是,孟月池她一個區區四品節度,她做了這等事,陛下怎能容她?” “陛下何止會容她?!”顧淮玱已經坐在案前磨墨,準備給家里寫信,“孟月池她敢得罪了中原和繁京的世家與咱們平抑鹽利,別說是私下建港、賣鹽,她就算殺幾個刺史,滅幾家豪族,陛下都只會更喜愛她!” 繁京傳聞陛下稱孟月池是“名刀烈馬”,可真是分毫不差。 “六弟膽子真大?!睂懼?,顧淮玱突然冒出了這么一句,把旁邊抱著腦袋的顧淮珅嚇了一跳。 “四哥你說什么?又關老六什么事?” 顧淮玱沒吭聲。 他得勸勸祖父,趕緊給六弟另尋淑女,孟月池不是六弟能招惹得起的。 孟月池還不知道自己年少時候的桃花又被人連折帶薅,息猛娘終于帶著她的八百精兵從定州來了。 還順便給她帶來了五萬斤的鐵。 “我走的時候王、王將軍臉都綠了?!?/br> 息猛娘此次得了兵部嘉賞,得了個翊麾校尉的武散官,朝中詔令重整義武軍,她聽調回了定州,她雖然立功卻是女子,麾下又有屢立奇功的精兵,被調來重整義武軍的王懷義很是覬覦,隔二差五就想給她弄出點兒錯處來。 息猛娘對這等憑恩蔭步步高升的少爺很是看不上,借口剿滅余寇,干脆帶兵進了山,等到了九月,繁京又來調令,她被提成了羽林中郎將的麾下偏將,麾下所屬歸平盧節差遣。 “練兵之事我就交給你了?!?/br> 聽見自己好友這么說,息猛娘看看離自己屁股還有二寸距離的凳子。 “你能不能先讓我坐下?” “加上從繁京跟我來的精衛和步卒,明年二月之前練出五千精兵?!?/br> 這下息猛娘自己是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