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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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畝地,柳朝姝打算都建成了鋪子。 “薛大家來廬陵開書院,這小小的鶴洲定然熱鬧非凡,少不了有人來租鋪子?!?/br> 孟月池能怎么辦呢? 除了嬤嬤們給其他人打賞,她就沒花過錢,只能是不停地被她震撼。 比起看母親花錢,其實她更想去看看那個廬陵書院。 一月十六,柳朝姝帶著她和孟月容走過了鶴洲石橋。 “初梨十問?” 一過了橋,她就看見了高大的石碑。 石碑一看就是新的,鑿出來的字里墨色還沒褪掉。 “阿娘,這個石碑好大呀?!?/br> 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石碑,柳朝姝忽然長長一嘆。 “這么多年了,沒想到我還能看見傳聞中的‘十問碑’?!?/br> 低頭看見孟月池正看著自己,柳朝姝對她笑了笑。 “從前,天下千座書院千座碑,可惜后來……” “如今,舊地也能起新碑?!?/br> 一位老婦人站在她們身后,語氣柔和又篤定。 孟月池轉身,看到了一位穿著曾青色對襟道袍的老人。 看她滿頭白發,年紀應該早過了古稀,偏偏眸光明亮,面頰親和,竟然能讓人絲毫察覺不出老態。 老人也看著孟月池,問她: “你可識得這碑上的字?能看懂嗎?” 小姑娘點頭。 她甚至不需要回身去看。 “第一問,是說女子的以忠事君、以孝事親、行事以廉,卻總不被人看見,圣人看不見,世人也看不見,世人只會盯著女子的短處去任意謗毀,此事何解?!?/br> “第一問,是說世人讓男子多妻妾,卻不許女子稍有放縱,以貞順一字壓在女子頭上,此事該何解?!?/br> “第三問,是說女子被困在后宅,不能為官,不能科舉,不能得俸祿,只能任由為官的男人為君的皇帝來定下國策。等到外敵入侵之時卻要她們自戕來顯自身清白,此事該何解?!?/br> “第四問,是說女子生育艱辛,不僅非常疼,還可能難產而死,生下的孩子卻要從父親的姓氏,等到孩子長大,記錄自己的父母過往,甚至不能提母親的名字,此事該何解?!?/br> “第五問……” 孟月池說到第三問的時候,老人的眼神已經變得有些嚴肅,當她一口氣說完了全部,老人起身問牽著她的柳朝姝: “你從前可曾將這‘十問’給她說過?” 柳朝姝看著這位老婦人,目光漸漸濕潤,她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 “我女兒聰慧,可惜從小未曾得恩師指教,只能自己看書,堪堪看過八冊的《婦行鞭影冊》,初梨十問,從來沒人教過她?!?/br> 孟月池抬頭看自己的母親。 她聽出來了,母親的語氣很恭敬。 老人再次看向孟月池。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月池,父親姓孟,就叫了孟月池?!?/br> “孟月池,我知道了,我叫薛重歲,旁人還喜歡稱我是薛老太太,你想跟我讀書么?” 薛重歲,北境朔州人士,她出身平平,卻因早慧,在十歲時就被勇毅學宮收下,十六歲時三元及第,得明帝親自賜字“寰安”,她也是明宗一朝最后一位狀元,當時已經病入膏肓的明帝對她喜愛非常,給她指了兩位恩師,分別是翰林院大學士百里婦行和丞相蘇姮,她入朝之時年紀太小,卻見識了初代為官女子們最風華鼎盛的歲月。 她與玉山書院的創辦者羅絲絲辯經,與青松書院的第一位女山長喬斕月對坐飲茶,在明帝親自創下的松園書院里,她當過教習。 她見過執掌天下水道的卓嫵君勾勒山河,也見過天下第一猛將云嬌躍馬平川。 至于她自己,她曾出使南平、焦撾,使兩國重新對大啟稱臣納貢,那時她不過一十六歲。 她也曾出任一州刺史,平疫治水,造福一方。 她還曾做過戶部的侍郎,翰林院的學士。 她甚至帶過兵,巴州夷亂,她帶六百府兵重創三千夷人,當眾砍下了帶頭造反之人的頭顱。 盡管她有一個執掌了朔州兵馬的兄長薛重嵐,可她的名字閃耀四朝。 扶正之亂發生之時,薛重歲的兄長薛重嵐剛死了不到三年。 鎮國公江氏一族乃是仁宗萬俟潤的父族,為表忠心,鎮國公江明雪去世之前,將朔北兵權交還給了朝廷。 時年三十四歲的歸德將軍薛重嵐接掌朔州,歷經仁宗、穆宗兩朝。 仁宗輕兵事重民生,削減了朝廷從前對朔北和邊防一線的開支,北方蠻部休養生息卷土重來,到穆宗時,蠻部已經能侵擾關內一帶,穆宗幾次想要重整邊防,卻在世家阻撓之下不了了之,唯一能用的還是朔北軍。 但是朔北軍于仁宗萬俟潤是有父族和先帝兩重親近在的,對于并無江氏血脈的穆宗來說,天下聞名的朔州兵卻是要防備的雙面刃。 薛重嵐一死,穆宗將朔北軍分成三部,其中一部投靠了誠安郡王,也就是后來的代宗,可謂是埋下了扶正之亂的禍根。 后世常有人嘆,扶正之亂,始于薛重嵐之死。 可扶正之亂,也終于薛重歲之手。 時年已經年過五旬的薛重歲因為避嫌其兄長,一直在松園書院做山長,只在朝中領一個崇賢大學士的虛職。 扶正之亂時,她刨出了她兄長的棺木,抬到了宮門前。 還有一口空棺,她就坐在里面。 “今日諸君要毀朝官,請從薛氏起,從我兄北望侯起,從我薛重歲起?!?/br> 靠兩口棺木、薛家兄妹的半生為國之輝,她庇護了被毀容的為官女子,庇護了松園書院,庇護了國子監里被趕出來的女學子們。 她帶著她們,徒步向北,一路回到了朔州。 歷時七個月。 一路上,她收容各處書院里被趕出來的女子。 天下第一座女子書院玉山書院被人縱火焚毀。 云麾將軍梁敏被污造反。 檀山書院的學生和夫子被賊人欺辱致死。 常州刺史蘇茗跳江自證。 芙院書院的山長自戕于山門。 穆宗朝最后一位女狀元梅琴琴在后宮自盡,株連三族。 各地書院門前,一座座“十問碑”被刨出毀棄。 唯有她,一遍遍地告訴所有人,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 數千女子的北徙之路上,不斷有人死去或者放棄,也不斷有人新來。 各地的還圣元君廟里擠滿了為她們籌備衣食的百姓。 終于,她于永夜中執火,將人帶到了朔州的勇毅學宮。 當女人們的腳踩上了朔北的土地,扶正之亂也終于到了尾聲。 其后數十年里,她一直待在勇毅學宮,等到代宗身死哲宗繼任,等到哲宗無子承嗣,等到當今陛下登基。 她離開朔北,要在舊地起新碑。 如今她滿頭白發,已經是年過八旬。 自從已經決定了要來廬陵書院,孟月池就已經知道了“薛重歲”這個名字,看見真人,她有些傻。 說到底,她還只是個聰明但是沒見識的十歲小姑娘呀。 這怪不得她的。 聽到薛重歲自報家門,柳朝姝連忙行禮: “晚輩柳朝姝見過薛大家,當年我祖母蒙您搭救,大恩至此,柳氏滿門銘感五內,片刻不敢忘懷?!?/br> 薛重歲擺擺手,她對眼前的小姑娘更感興趣: “你看,你娘認得我,我可不是壞人?!?/br> 孟月池點點頭。 “我知道,您是極好極好的人?!?/br> 薛重歲被她逗笑了。 “我看你也會是極好極好的學生?!?/br> 孟月池板著一張小臉兒,眼睛亮晶晶的。 片刻后,她才說: “我只能盡力吧?!?/br> 她拽了拽旁邊的孟月容,學著自己母親的樣子行禮。 “學生孟月池,見過師長?!?/br> 第119章 姑娘請披黃袍(五) “春分日,民并種戒火草于屋上。有鳥如烏,先雞而鳴,架架格格,民候此鳥則入田,以為候?!?/br> 玄鳥出林,春分至,一大早,孟月池就被換上了一套干干凈凈的素衣,和孟月容一起被她們的母親柳朝姝送去了鶴洲石橋邊上。 “萬事小心,不要逞強爭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