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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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看了兩圈都沒找到問話之人,萬俟悠輕輕整了整身上的袖子。 奇怪,人死了竟然還有袖子。 “你是什么?閻王?判官?無常?” “弒父殺兄,你可有愧否?” 黃泉路上,宋霜眉頭緊皺。 “秦娘子不見了?!?/br> 跟在她身后的鵝張著翅膀探頭看來看去,也著急了起來。 “四喜哪去了?” 手中黑色的鐵鏈猛地甩出,仿佛擊碎了無數的霧障,藏在深霧中的魑魅魍魎紛紛現身。 “宋七娘子!召我們所為何事呀?” “你們可曾看見人君萬俟悠的魂魄?” “沒看見?!摈西洒汪u都是不成型的鬼,單眼獨耳缺口少鼻,手腳更是畸怪之物,它們擠在一處,互相看看,互相嫌棄。 宋霜微微低頭,手中的鏈鎖猛地發出一陣金光,成了一把金色的傘。 見她竟然催動了功德之力,魑魅魍魎紛紛四下奔逃去了,留下她站在空蕩蕩的死路之上。 “鵝大人,能無聲無息攝走秦娘子魂魄的,這整個九陵也唯有天道,我招引各路陰差相助,你與秦娘子牽絆頗深,還請感應下她的魂魄所在?!?/br> 話音剛落,金色的傘猛地打開,環繞宋霜的周身漸漸升起。 耀眼的光照亮了黃泉邊的彼岸花,那些花的花瓣被風吹落,猶如紅色的信箋飄向了遠方。 只在須臾之間,一個脖子上生了馬頭的陰差就出現在了宋霜的面前,手中的彼岸花無聲碎去。 “七娘子,今日你該去接秦娘子才對,怎會突然用功德傳信?” 一道道紅色的流光落在黃泉路上,全 是生了青面的陰差。 “天道趁機動了手腳,劫走了秦娘子的魂魄?!?/br> “無妨?!瘪R面聲音沉穩,“秦娘子的神體在冥河岸邊,有冥河之神相護,縱使是天道也在凡人境也不能將她的魂魄直接帶離,我們往各靈氣散溢處找找,定能尋到蛛絲馬跡。你且將你的功德傘收了?!?/br> 馬面的手里握著她的那把白色的幡,只見她用幡杵地,所有的陰差手里都多出了一塊牌子。 “發現蹤跡不要現身,立即傳信于咱們?!?/br> “是!” 轉瞬間,黃泉路上又空了下來,只留下了光禿禿的彼岸花枝,被灰色的霧氣漸漸籠罩。 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只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問她的話,萬俟悠有些煩了,她當了這么多年的皇帝,誰敢跟她這般糾纏? 她身上只穿了鴨色寢袍,干脆就坐在了地上。 “你可真奇怪,一會兒問朕悔否,一會兒問朕愧否,朕為帝二十余載,所做之事樁樁件件都比朕的那些父兄要緊的多?!?/br> “于武,我重整西北、東北兩路大軍,將朔州建成舉世無雙的要塞之地,西壓烏蠻、北伐索圖羅部,和西北諸國通商路。朕可該有愧?” “于文,我廣開公學,令整個大啟處處可聞讀書之聲,詩書通行天下,男女老幼皆可提筆,又開女子科舉,令朝上可用之人遠勝前朝。朕可該有悔?” “于理政,宗室、世家,在我手中皆無力左右朝堂,寒門入朝之路大開,宮無貪宦,朝無權戚,外無據地之諸侯,政令難得通達。朕要為何事而生愧?” “于改制,無論均田之法還是男女同制之法,縱有些波折,朕也強推了下去,田野有苗,農戶有糧,女子有地……此一道,朕死之后定有反復之處,可朕自問已經盡心竭力,將種子遍播四海,至于后來人如何,那得看后來人了。朕問心無愧,行事無悔?!?/br> 說完,萬俟悠抬手去抓那一縷泛著金光的云,那云卻逃開了。 “如何?朕說的,你滿意了么?” “你幾次征討烏蠻和索圖羅,死者數千,為了防范地谷而修建的城墻也累死了數百人……” 聽見這話,萬俟悠臉上的笑漸漸淡了下去。 “你是一定要從我身上尋了錯處來?那你可知若是不對付烏蠻和索圖羅,大啟百姓會死多少?” “你派兵征伐宗室……” “他們造反,你知道什么是造反嗎?就是他們為了一己之私要讓這天下淪為征戰之地,我平亂殺死了幾千人,他們屠戮多少百姓你知道嗎?” “你讓女子入學,不思嫁娶,你可知道多少天定紅線至此中斷?” 萬俟悠快被氣笑了: “朕實在不知道你是個什么東西,分明是趁著朕死了之后就在朕面前聒噪,欺負一個死人這么有趣嗎?” “女子讀了書就不能嫁娶?為什么?難道不是因為自古以來都把女子當一個物件兒?在家時六七歲就要學做家事,十幾歲就得紡紗織布,嫁人是給家里換了錢糧,女子自己呢,到了另一戶人家,繼續為奴為婢生兒育女,從前女子無路可走,只能成婚,朕給了她們另一條路,讓她們的一生辛苦不至于連個名字都留不下,她們愿意讀書不愿成婚分明是朕的功德,怎么就成了朕的錯處?” “萬俟悠,杜行舟、裴仲元、司徒堯、許停溪等一干人為了你一生未曾婚娶,楚平野為了你夫妻反目,陸晉、蘇引等人也因跟你的牽扯而名聲有損,你竟也無愧悔?” 哦,這就說到男人了? 萬俟悠伸展了一下臂膀,她人生的最后幾年被病痛折磨,少有這樣身心輕快的時候。 “朕這一生確實有過不少男人,沒有一個是強迫來的,他們若是不愿,自可婚娶,是他們自己不愿意,與朕何干?他們的名聲能跟朕有牽扯,真的是壞事么?至于說什么夫妻反目,你怎么不說朕上朝的時候踩死了幾只螞蟻?起初那幾聲還有些腔調,后面這些話,你問的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br> “對這些人你也未曾覺得虧欠?” “虧欠?他們誰沒從朕這取了自己想要的?許停溪原本只是個無權的男寵,替朕引出亂黨,以后也是個光祿大夫?!?/br> 那個聲音似乎被萬俟悠給氣到了,竟然沒有再說話,萬俟悠看著眼前的云霧,輕聲說: “你問完了,是不是也該放朕走了?這兒不是黃泉地府吧?” “萬俟悠,你……” 那一道聲音還想說什么,突然傳來了一陣破風之聲。 一只胖乎乎的鵝從萬俟悠的面前飛了過去,翅膀一扇,從泛著金光的濃霧里扇出了一團白色的東西。 萬俟悠瞇著眼看,才看清楚那是一只貓。 貓? 仿佛只有幾個月大的小貓周身雪白,貓毛長長的,有點亂,看得萬俟悠一陣手癢。 宮里也養過幾只貓,都沒這只好玩兒。 小貓飄在半空,和鵝對峙。 舔了下爪子,小貓說:“她與凡人境有了因果牽扯,自然要問清楚才對?!?/br> 鵝扇著翅膀:“嘎!” 小貓抬起頭:“你明明是神寵,怎么能現身人間?” 鵝斜睨著小貓:“嘎!” 小貓有點炸毛:“你是不是在罵我?” 鵝神色倨傲:“嘎” 萬俟悠正看得津津有味,一只手抓住了她。 “您該回黃泉了?!?/br> 是,她該回黃泉了。 念頭一閃而過,萬俟悠看向腳下,原來她們此時正在朔州。 她最后看了一眼朔州的人來人往,臉上露出了笑。 她這一生,與這人間,不相負。 “今日這天真奇怪,怎么突然一大片烏云?!?/br> 聽見僚屬的話,經略西北二十多年的按察使兼太子少師蘇引抬起頭,卻只見天際一片晴朗。 …… 冥河岸邊,秦四喜睜開眼,入眼就是撲過來的鵝。 “哎呀,怎么還撒嬌,我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要不是鵝去了,你還回不來呢!” 鵝邀功。 秦四喜摸了摸它的脖子,又看向一邊飄著的功德簿。 在她的注視之下,功德簿上突然金光大振,好像有極多的功德在涌入其中。 秦四喜傻眼了。 “不是,有這么多功德嗎?” “功德簿算的是前后因果,您此次入凡人境做了不少功在后世之事?!?/br> 聽見宋霜的聲音,秦四喜轉頭看向她: “我在凡人境沒少給你們添麻煩吧?” “秦娘子你說笑了,孫瑤瑤、孟停之、邢初、于招娣、路青青、石寒山、佟鐵錘他們都去了凡人境,這次沾你的光,又要得不少的功德?!?/br> 秦四喜有些驚訝:“他們都去了?” “你以女子之身稱帝,他們怕你造下太多殺孽,就都隨著你去投胎了,本想替你分擔因果,結果成了占便宜?!?/br> 看著安然無恙神魂一體的秦四喜,宋霜的一張青黑臉上顯出了幾分的柔和。 秦四喜活動了一下肩膀,當神還是有好處的,她的身體在冥河邊上坐了幾十年,也沒什么不適之感。 起身,她對著冥河先行了一禮。 “過往數十年,多謝庇佑之恩?!?/br> 平靜無波的冥河上起了幾縷水花,似乎是在說不客氣。 秦四喜又看向了在自己旁邊打坐的小姑娘。 過去四十多年了,夕昔修為竟然已經逼近了金丹。 宋霜也看向夕昔:“秦娘子,你這小友明明是個修真之人,倒是跟黃泉更有緣分,要是能給她尋一部合適的修煉之法,她的修為說不定能一日千里?!?/br> “你是說夕昔更適合在黃泉修煉?不是說黃泉沒有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