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泊逐也并沒有好到哪里去。

    他本來不想這樣。

    因為有修為在身，一直以來，各種身體反應都可以自我調節。原泊逐這是第一次遇到，無法克制與收斂的情況。他也還沒有弄明白。

    從天臺開始，一直到在車上，反反復復好幾次。每次都是剛一消停，又被林雙徊挑起端倪。

    原泊逐不習慣這種失控的感覺，偏偏林雙徊是個擅長突破他的高手。

    事情到這一步，完全偏離了原泊逐的設想。他竟然生出幾分自暴自棄的念頭。

    許久后，原泊逐嘆了氣，溫熱的呼吸拍打在林雙徊脖子上，每一下都灼得林雙徊渾身一顫。

    他嘶啞的聲音無奈響起：“現在懂了嗎？”

    “啊……懂了?！?/br>
    林雙徊仿佛提線木偶般，脖子僵滯地點了好幾下頭。他明明都已經慌得不行了，竟然還有心思問，“……很久了嗎?！?/br>
    原泊逐沒有答得仔細，只是埋在他的頸窩，淡淡道：“不久?！?/br>
    “哦哦，那是不是很難受？”

    林雙徊每說一個字，都感到嗓子眼兒在躥火，但卻又堅強地大著舌頭問了句，“要不，我幫你吧。不過我只有自己弄過一兩次，可能不太熟練，你——”

    “……林雙徊?！?/br>
    “到?！?/br>
    “別說話?！?/br>
    “沒事兒，我不說話也能幫你?！绷蛛p徊躍躍欲試地伸手過去，結果被原泊逐一手掐住腕骨，沒能到達目的地，“不用手嗎？但是，別的我還不會……”

    原泊逐腦子里的那根神經差點沒繃斷。

    “先安靜一下吧?！彼辉俸土蛛p徊多說，只是靜靜地抱住他。

    “哦?！绷蛛p徊乖乖聽話，靠在原泊逐肩上。

    但是等了很久，并沒有任何消退的跡象。不知道是不是林雙徊的錯覺，他甚至覺得更硌人了。

    還不等他說話，原泊逐忽然松開了手，轉身徑直往洗手間走去。

    林雙徊反應迅速，直接追了上去。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好歹我也是個十七歲的手藝人，試試嘛，試試！”

    砰的一下，原泊逐把門關上了。

    林雙徊聽見了衣服摩擦，隨后，傳來了水聲。

    燈沒開，熱水器也沒動靜。

    他眼睛一瞪：“原泊逐！你大冬天的洗冷水澡，瘋了呀?！?/br>
    林雙徊以為原泊逐是害羞，熱戀第一天不好意思讓他幫忙。

    為了早日有所進展，林雙徊決定攻克一下原泊逐這種完全沒有必要的害臊。

    于是他從臥室摸到了洗手間的備用鑰匙。

    老門舊鎖就是這點好。

    管你里面是不是反鎖，有鑰匙都能打開。

    于是咔噠一下，浴室門被打開。

    林雙徊斗志昂揚地開了燈。

    在看到被水濕透的原泊逐以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然后莫名其妙地卡殼。

    嚴格說來，這也不是他們第一次坦誠相見。

    但上一次看到這副壯觀場景時，他還是一只小鳥。

    小鳥懂什么。

    小鳥看什么都是高樓大廈，所以腦子里也沒有留下任何概念。

    和此時此刻的視覺沖擊是完全不同的。

    “出去等我?！?/br>
    原泊逐冷著臉，一揮手將結界罩下。

    于是林雙徊什么都看不見。

    他還站在門口，但卻沒有再執著地說要幫原泊逐。

    只是呆呆地抬起兩只手，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低頭在自己肚子上比劃了一下。

    身體里傳來一陣莫須有的疼痛。

    片刻后，林雙徊臉色蒼白地轉身走出浴室。

    他坐在沙發上，神情凝重，陷入了對未來的憂思。

    第92章 二更

    “管理局的意思是, 你最近就住進醫院，方便隨時觀察?！?/br>
    “麻煩?！?/br>
    “無間，你現在的情況不樂觀, 最好別再我行我素?！?/br>
    “我這人不追求樂觀?！?/br>
    無間翹著二郎腿，手里一顆酒鬼花生拋到空中，張嘴一接，咬得嘎嘣脆，道, “要是死了更好，反正也沒什么活頭了。要不是盼著哪天satan給我殉葬, 我早就自己把自己埋了?！?/br>
    “satan現在不是還沒死嗎？你再多等兩天?！痹瓧L面色憔悴地抬腿在無間腰窩上蹬了一腳, “滾起來, 去醫院?！?/br>
    “收腿?！睙o間指著他說, “要不再把我給蹬死了，我找你索命?！?/br>
    原棲風不耐煩地沖他豎了根中指：“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我們想救你, 是因為你接觸到的s級比較多，有很多信息要從你這兒調查?！?/br>
    “調查什么??？現在不是很明確了嗎, 排行榜上的s級，除了我就剩一個卻羅, 其他的都讓satan給‘吃’了。你們只需要把那些s級的異能做好登記，就知道satan現在的實力如何?！?/br>
    無間說完，忽然撇撇嘴，苦笑道, “活到最后, 唯一的價值就是成為一個調查線索, 還真有意思?！?/br>
    “……”原棲風神情古怪地看著他, 半晌沒說話。

    “別說我了，聊聊你最近怎么樣?！睙o間挑起半邊眉毛，饒有興致地說，“自從知道你的‘弟弟’就是加百列以后，你好像挺躲著他的?！?/br>
    “我他嗎有什么好躲的，前不久才見了他?！?/br>
    “是嗎？你最近這么閑，怎么不回你的人類家庭休息休息?！?/br>
    “首先我要糾正你，我不閑?！痹瓧L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沙發上，道，“我只是覺得奇怪，他的能量場這么強，竟然可以隱瞞這么多年。我和他朝夕相處，居然沒有發現一點問題?！?/br>
    “嗯，顯得你跟個廢物似的，對吧?！?/br>
    話音未落，原棲風飛起一腳就要踹他，無間一點都沒躲。

    這一腳終究沒有踹下去。

    原棲風陰沉著臉，又坐了回去：“你不懂，不是這種問題?！?/br>
    更多的是來自內心深處的一種矛盾。

    起初去到原家的目的，就是為了殺原泊逐。

    相處十年，發現任務目標找錯的時候，原棲風真的松了很大一口氣。

    然而兜兜轉轉，他卻發現，以為懵懂無知的弟弟，其實才是把一切掌控在手中的人。

    原棲風有種被揭露的羞憤，但同時也覺得愧疚。

    他不知道怎么面對原泊逐。

    哪怕他還可以和原泊逐說說笑笑，假裝無事發生，但似乎回不到過去那種自然而然的狀態。

    “你的狗腦子要超負荷了，別想了?！?/br>
    “去你媽的?！?/br>
    “我說了，我沒媽。你的狗腦子怎么不記事兒?！?/br>
    “你最好今晚就死?！?/br>
    “那你別來我墳頭哭喪，我不想一直聽見狗叫?！?/br>
    原棲風有一萬句臟話想罵，最后念在無間人之將死的份上，吞進了肚子里。

    無間看了他半天，最后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你又笑個屁啊?！痹瓧L抓了一把頭發，煩不勝煩。

    “很難受吧，因為他一點都不怪你?！?/br>
    無間一句話揭穿了他的偽裝，“畢竟，你待在原家這么多年，最初的就是為了殺他。你的謊話連篇是為了任務，他的隱瞞卻只是為了自保。而現在，你發現他明明知道一切，卻仍然把你當成家人。不追究你過去是誰，也不問罪你那么多年里目的不純。這些事，他越不提，你就越難受?！?/br>
    原棲風先是露出了憂郁的表情，隨后又焦躁地啐了一口，道：“你知道個屁！我只是覺得不爽，愣小子居然背著我跑去當‘宇宙最強’，根本沒把我這個哥哥放在眼里！還加百列呢，什么破名字?！?/br>
    “不不不，你其實很慶幸他是加百列?！睙o間瞇起眼睛，笑得意味不明，“因為他必須是加百列，他才能從管理局和蛛域的虎視眈眈下成功活到今天。他如果只是一個普通人，或者是一個沒那么強的稀有種，他早就死了，不是嗎？”

    “你他媽的……少說兩句能死？”

    無間聳聳肩，繼續說：“你慶幸的同時也感到羞愧。因為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可以一只手掐斷你的脖子，來為你這么多年的苦心經營畫下一個句號。但他沒有?，F在他和管理局合作了，你們站在統一戰線了，你卻反而不能好好和他相處，因為你于心有愧，這聲‘大哥’你不敢當”

    “閉嘴吧你！”原棲風抄起沙發上的抱枕朝他扔過去。

    無間被他砸的一暈，咳嗽了兩聲，還是繼續調侃：“難受吧？難受就對了，狗狗都是直腸子，裝不下事兒?！?/br>
    原棲風蹭的一下站起來，惡狠狠地沖他罵了句臟話，道：“我就不該來找你，走了！你愛死不死?！?/br>
    然而在他轉身的剎那，無間忽然說了句：“你該回家了，他現在需要你?！?/br>
    “……哈？”原棲風渾身雞皮疙瘩地回頭看他，“你說什么瘋話呢?！?/br>
    無間的表情卻很淡漠，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你還不知道嗎，他現在，已經不是‘加百列’了，他只是原泊逐?！?/br>
    那一瞬，原棲風如遭雷劈，整個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