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月亮 第46節
周一恒怔住,表情僵硬難看,他嘴唇翕動想說些什么。 但蘇青杳并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截了當說道:“我不會離開煌城的。項目沒成功前,我不會走?!?/br> “師兄,既然已經離開了,又何必回來?”蘇青杳喟嘆般感慨。 樓祁在心里默默落井下石,周一恒可真是虛偽,他分明是為了把自己帶回去,能在樓威那討好處才回煌城的。一粉飾就變成是為了蘇青杳回來了。 看著熱鬧,樓祁的心也冷冰冰的,好像被蘇青杳拒絕的人是自己。 她骨子里沒有改變,還是一樣的果斷決絕。 他聽見過蘇青杳說的更難聽的話,但他承受得了。 錯的是他,小蟬怎么懲罰,他都接受。 這場生日聚會到了尾聲,卻鬧得難看,蘇青杳怕尷尬,和陳黎先行回宿舍。 樓祁起身送她到了包廂門口,蘇青杳長長的馬尾辮一晃,她轉身看見他,眉尖微挑,好奇地問:“怎么了?’ “送你?!睒瞧铍p手插兜,眉眼舒張,看著心情極好。 蘇青杳挽著陳黎的手臂,晃了晃手機:“叫了車,快到巷子口了,不勞煩你了?!?/br> 直接被拒絕,樓祁沒有失落,一路目送她穿過來往的酒吧人群,推開大門離開,才低眼無奈地搖搖頭回到包廂。 火鳳凰門口,陳黎扭頭看了眼酒吧內,門合上,擋住里面的喧囂和燈紅酒綠。 樓祁望著火鳳凰的正門好一會兒,一轉身,胡思琪站在他身后笑吟吟地看著他,不知道待在這里多久了。 踩著恨天高往前近了一步,胡思琪小聲問道:“樓總,你要回去了嗎?” 他雙手插兜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著打量胡思琪。 胡思琪又靠近一步,神自己挨著樓祁,胸口的起伏幾乎貼著樓祁的手臂,主動道:“樓總,對你愛答不理的,是蘇老師吧?” 低眼帶著笑意瞥了眼胡思琪,樓祁嘴角勾著笑,心里頓覺好笑。他看戲似的眼神盯著胡思琪。 胡思琪輕舔嘴唇,被他的眼神鼓舞到,雙手扶在了樓祁的手臂上:“我比蘇老師乖巧懂事,還善解……人意,樓總,你想讓我什么樣都行,我都愿意?!?/br> 門口,蘇青杳在包里兜里翻了個底朝天,發現自己把宿舍鑰匙落在包廂里了,趕緊推門回去火鳳凰。 在拐角處,卻聽見了樓祁低低的笑聲和一個女人的聲音。 他們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蘇青杳心里咯噔一聲。這聲音是……胡思琪? 蘇青杳背靠著墻,她不想偷聽到,可是這條是回包廂的必經之路。 她不想在意,可是心里竟隱隱在期待著樓祁會怎么回答。 然而下一秒,樓祁忽的低低嗤笑一聲,帶著些許不屑。 胡思琪握著樓祁的手一緊,樓祁垂眸,長睫微顫,他看著手臂上纖長的女人雙手,另一手從兜里找出手機來。 蘇青杳驀地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她的手機在兜里忽然只能動起來。 居然是樓祁的視頻電話。 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接起來,不然就被發現自己在偷聽了。她只能掛斷,回她:【車上不方便,怎么了?】 很快,蘇青杳聽見樓祁在那邊說:“蘇老師,我視頻為證,是這個女的先主動的。我是清白的?!?/br> 眉心一擰,蘇青杳正好奇他在做什么,兩秒后,樓祁發來一條視頻,蘇青杳靜音打開視頻,就看樓祁自拍自己和胡思琪的姿勢,辯稱自己是無辜的。 蘇青杳:”……” 關她屁事! 胡思琪氣不過,甩開手低聲說了幾句低聲離開,經過拐角的時候正好看見蘇青杳,怔了怔,她更加惱怒地重重踩著恨天高走人。 蘇青杳不好意思地撓撓臉,忽的感覺一道影子遮住自己,樓祁帶著金屬質感嗓音含笑道:“蘇老師,車上很顛簸嘛?” “……我……我來拿鑰匙的?!碧K青杳尷尬地解釋,趕緊小跑回包廂,悶頭拿了鑰匙就跑。 樓祁盯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nongnong地揶揄:“蘇老師,再次再見?!?/br> “……”這人怎么這么陰魂不散啦! 門口,陳黎等了好一會兒,疑惑蘇青杳怎么去了這么久。蘇青杳耳根通紅不知怎么解釋,含糊其辭搪塞過去。 在路口等滴滴,陳黎嘆了聲氣費解道:“杳杳,你拒絕周一恒我能理解,要我我也不跟這種出爾反爾的男人一起。但是你怎么三番五次拒絕樓祁???” 夜色茫茫,風里帶著冰冷,蘇青杳身上的熱意消散,她將外套拉鏈拉上,往巷子口走去。 她抬頭看著璀璨的星空,聲音在安靜的巷子里帶著溫和的力量:“樓祁和周一恒是一類人,我們不合適?!?/br> “有什么合適不合適的,喜歡不就行了嗎?我覺得你對樓祁不像沒感情?!标惱韬退⒓缱咧?,不解地嘀咕。 陳黎的話讓蘇青杳心頭一跳。她沒有接話,車子正好抵達,對上車牌號,她率先開門,坐進車后排:“酒喝得有點難受,回去喝蜂蜜水?!?/br> 她不是石頭。和少年時期暗戀的男孩重逢,怎么不會心動。 只是淋過雨,再如何心動,她也不會貿然再鉆進雨里期待有一把傘為她擋雨。 人三三兩兩離開,到了最后,包廂內只剩下周一恒和樓祁,兩人一人一邊,坐在長沙發的兩端。 桌面上還有兩小瓶啤酒,周一恒無奈地笑了笑,打開兩瓶啤酒,將其中一瓶滑到樓祁桌前。 周一恒舉起酒瓶示意:“看到我的笑話,你現在很開心吧?” “這算什么笑話?!睒瞧钆e起酒瓶,仰頭喉結快速滑動,喝下了半瓶,苦笑道,“我猜她說的,曖昧過的那位,就是你吧?” 作者有話說: 第44章 融化 樓祁的話讓周一恒的表情一怔, 隨即嘴角勾著搖搖頭:“小姑娘對曖昧的定義不準確?!?/br> “呵,還有這說法?”樓祁心頭一跳,表面裝得不在意,語氣有著藏不住的緊張。 他的反應讓周一恒覺得好笑:“剛到煌城那段時間, 她人生地不熟, 水土不服身體不好, 我照顧她,她挺依賴我的??赡馨堰@種依賴當成了好感。我跟她告白, 她猶豫過?!?/br> 周一恒停了下來, 嘆了聲氣,又叫了一打啤酒,才繼續說道:“只是我自己離開了煌城, 她現在不接受我,我也理解?!?/br> 當事人自己的解釋讓樓祁心頭豁然開朗, 心情大好,打開兩瓶啤酒就要碰瓶,周一恒斜睨他一眼,輕嘖:“我當著這么多人面被拒絕, 你是不是可高興了?!?/br> 樓祁搖搖頭沒有吭聲, 和周一恒一人一瓶, 各自喝著悶酒。 大包廂內的氣球七零八落, 有幾個樓祁了已經落在了地上。瓜子和水果皮落了滿地, 空酒瓶亂糟糟的在沙發上,地上七歪八扭的。 原本是熱鬧盛大的生日宴會, 不知何時變成了傷心之地。 周一恒靠坐在沙發, 晃著透明酒瓶, 里面半瓶黃色啤酒冒著氣泡, 他醉眼朦朧地看樓祁,問:“按理說你們公司和基地八竿子打不著,你怎么和杳杳認識的?!?/br> 他嘴里親昵的稱謂聽在樓祁耳朵里依舊非常惱人。樓祁原本垂著眼喝酒,心里憋著一團火,抬起了眼來。 他席地而坐,一條腿支起,另一條腿盤著,仰頭將后腦勺靠在沙發上,將手搭在支起的腿膝蓋上,修長骨感的手腕低垂,握著的酒瓶晃了晃。 樓祁低笑一聲,斜眼看著始終端莊坐姿的周一恒:“還記得我八年前的夏天,你去永南找我麻煩嗎?” 時間太過久遠,記憶也些許模糊蒙上了一層紗。周一恒微微擰眉:“好像有這么回事。舅舅讓我勸你回京?” “對。你還記不記得對我說過什么?”樓祁舔了舔干澀的唇,譏諷地語氣補充道,“威脅的那種?!?/br> 周一恒顯然記不清了,表情茫然。 他的反應讓樓祁覺得可笑。如果他不說,周一恒永遠也不知道自己犯過什么錯。 “那天下了一場暴雨,我外婆家的那條巷子坑坑洼洼,都是積水。有一個女孩子穿得很漂亮,在那條路上摔倒?!睒瞧钹皣@似的,閉上眼睛緩緩道來,長而濃密的睫毛蓋在下眼瞼處,微微顫抖。 一閉上眼,八年前那一幕仍然歷歷而深刻。 樓祁這樣一說,周一恒忽的就回想起來了,長長的“哦”了一聲,張唇正想說什么。 但樓祁手中的酒瓶“啪”一聲,重重拍在了桌面上,他忽的起身,懶洋洋的,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個女孩兒就是蘇青杳,那時候叫林蟬?!?/br> 周一恒瞳孔劇烈一縮,嘴唇翕動:“她……” 低笑一聲,樓祁的聲音帶著譏笑,自嘲,他徑自朝門外走去,到了包廂門口,樓祁停了下來。 他背對著周一恒,沒有回頭:“她不知道這件事。好自為之,早點回北京吧。不要整天給樓威當狗了?!?/br> 門“砰”一聲被樓祁重重合上,包廂內頓時安靜得只剩下周一恒粗重的呼吸聲。 這么多年,他從沒想過世界上會有這么湊巧的事情。 當年他去永南逼樓祁的時候,狂妄虛偽的模樣令人作嘔,對一個女孩的狼狽視而不見,將別人的尊嚴都踩在腳底下踐踏。 到頭來,一切都有因果循環。 蘇青杳到宿舍后,和陳黎互道晚安,洗了澡換了居家服。等坐到床上打開一本懸疑小說,才翻了兩頁,又覺得有些餓。 因為小時候的經歷,她飯量一向不小,晚上人太多太鬧,蘇青杳其實沒吃飽。 把書簽插進書里,她起身在冰箱里翻找食材,只有生菜和雞蛋了,儲藏柜里囤的方便面也在昨晚消耗殆盡。蘇青杳猶豫了幾秒,最終決定下樓去附近的小超市買。 剛穿上外套,拿起手機鑰匙,手中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樓祁的名字。 蘇青杳微微擰眉,無奈地嘆氣,接起來:“有事?” 電話那頭,樓祁的聲音略帶含糊,很明顯是醉迷糊了,尾音拖得長長的,居然還帶了點俏皮:“小蟬,我想見你?!?/br> “你喝醉了就趕緊回家睡覺吧?!碧K青杳嘆道。 “我……我就在你宿舍樓下。我想見你?!弊砉砀泶驂σ粯拥卣f話。 蘇青杳有一絲心軟,但她很冷靜。 算了,不下樓了,萬一碰到樓祁這個醉鬼就麻煩了。 她沒有回復樓祁,將手機掛斷,趿拉了一雙洞洞鞋跑到下一層陳黎的宿舍,問她借方便面。 陳黎正好買了十幾包各種口味各種牌子的泡面,把蘇青杳放進來自己挑,靠在一旁墻上碎碎念:“真是羨慕你,怎么都吃不胖。我每天都想吃夜宵,看到這箱泡面真是折磨死了?!?/br> “行,等會兒多煮點湯,好了喊你來喝?!碧K青杳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 陳黎嘿嘿輕笑兩聲。蘇青杳拿了兩包泡面,一包豚骨拉面,一包番茄牛腩,臨走前沖她拋飛吻:“下次還你?!?/br> “吃就吃了,哪還有吃了再還的?!标惱钄[擺手,將門合上。 蘇青杳順手從陳黎箱子里薅走了一根火腿腸,挎著小袋子美滋滋地上樓,過道的燈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關上了,一片漆黑。 樓梯的燈光本就陰暗,她再往上走了幾個臺階,眼前已經看不清路,她手在墻上摸索,也找不到路燈開關,只能硬著頭皮往前往自己的宿舍方向順著墻摸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