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算法則 第68節
她不解,一邊喘氣一邊虛虛抬睫問:“所以?” 青年笑,精致好看的眼睛彎成一片月牙。 “你還沒被浸透?!?/br> 說得這么委婉,意思就是他沒親夠。 林羨清見他又要蹭上來,抬手捂上他下巴,反問了一句:“我看你挺會的啊,那上次你……”她猝不及防卡殼了一下,又接住話頭,“你說你不會,讓我教你?!?/br> “也是騙人的吧?” 他睫毛上下交合幾下,低低“唔”了一聲,然后說:“是騙人了?!?/br> “因為你很可愛啊?!睖赜粢桓焙軣o辜的樣子,說出的話卻越來越惡劣,“當時你很著急的樣子,一邊臉紅一邊握著我的手教我怎么做?!?/br> 他乖乖地笑,瓷白的臉頰連一點兒羞恥的神態都沒有,“看了就讓人想欺負?!?/br> 林羨清一把捂住他的嘴。 這人一喝醉就跟打開了什么亂七八糟的開關一樣,什么話都開始往外蹦。 “你……回你家去!” 她連忙拉著他的胳膊把人送到路邊,攔了一輛車就把他塞進去。 溫郁拉下車窗,盯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悶悶說:“你這么不想見到我啊?!?/br> 林羨清哽了一下,“酒醒了再來跟我說話!” 他無奈,尾音拉得極長,有種戀戀不舍的意味:“好吧?!?/br> 出租車開始往前駛動,溫郁走馬觀花一樣看著街道,好多都是他和林羨清去過的地方。 他輕一闔眼,心里默念著,就快了。 溫家就快到他手里了,屆時所有問題都會解決的。 他和林羨清,會有未來。 這個想法持續到車停在家門口,溫郁走到大門前,抬手摸上已經被撬壞的鎖。 大門被破開過。 他略一沉吟,推開門走進院子,院子里倒是沒什么異樣。 但是正屋里卻是一片狼藉,東西潦倒一地,能砸的幾乎都被砸了個干凈,碎玻璃和碎瓷片都躺在地板上,柜子東翻西倒,電器上被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這不是入室盜竊了,明顯能看出來是蓄意破壞。 能找到這個地方,做出這種事的人,想來也沒有別人。 溫郁的手機開始持續震動,來電號碼指向那個他一輩子也不想再見到的人。 “回家?!睖貓萄院喴赓W。 第73章 珠算 ◎她聯系不上溫郁?!?/br> 溫郁掃了眼滿地的碎片, “那里不是我的家?!?/br> 電話那邊只有靜靜的呼吸聲,隨即傳來溫執的一聲嗤笑:“你自以為是的那些小手段我都清楚,你難不成真以為你大伯會站在你那邊?” “你能給他的,我都能給他, 他憑什么要幫你?現在你大伯還不是慌慌忙忙找我通風報信?!?/br> 溫郁輕皺起眉, 不是說沒想到大伯會不答應自己, 而是沒想到他反水這么快, 立馬把這事跟溫執說了。 “給你三天時間回家,十五號中午十二點, 我要在門口見到你?!?/br> “不然,她的事業包括她的家、她父母的公司, 我全都能毀掉。我能用這威脅你一次, 就能有第二次,你沒能力反抗我?!?/br> 電話被掛斷, 溫郁默默攥緊手機, 沉默著陷入黑暗。 只能向溫執委曲求全才能保住林羨清嗎…… 溫郁咬了下牙齒, 腮幫子略微鼓起,他把大衣隨手扔在沙發上, 踩著一地碎玻璃,站定在那張涼席前面。 他想起五年前,林羨清躺在他腿上看漫畫, 在廚房煮粥, 蹲在門外偷偷給他塞平安結。 想起她告訴自己說, 她的快樂太多了, 要分給他一些。 “我不要?!彼蝗辉诤谝估锬剜雎?。 他不要走, 不要再回到溫執身邊做提線木偶。 一定有別的辦法, 可以兩全。 青年扶住額角, 精致的眉心皺起來,在低眼的一瞬間,他又看到了墻角的墻灰。 大腦尚且被酒精麻痹住,神智變得混沌,他慢慢抬起眼睫,轉過身子對向墻角。 耳邊仿若還有爪子摩擦墻面的聲音,他沉默著,看見一只橘貓后腳掌觸地,兩只爪子不停扒著墻,扣下一簇簇墻灰。 小霹靂的尾巴前后掃蕩著,毛發在熹微的月光下發亮,膨膨的像棉花糖。 橘貓縮了縮脖子,然后轉頭朝向他,胡須在月色下浮動,它喵嗚叫了兩聲,然后搖著步子朝他走來。 溫郁呼吸急促了幾秒,他開始往后退,小霹靂卻一直朝他走來,還歪著腦袋一直叫,像是在問他為什么丟下它。 溫郁退無可退,鞋底又踩上一地的玻璃和瓷片,他被倒地的柜子絆住,跌了一下,尖銳的玻璃渣捅進他的手心,滲了血。 疼痛讓人回神,溫郁輕輕眨了幾下眼,視線恢復清明,小霹靂也從他眼前消失,只剩一地沉默的月色,泛著涼意的月光滑過他眼底。 他癱坐在原地微微喘了幾口氣,然后爬起來,拉開柜子的抽屜,從里面掏出幾個藥瓶,大量的藥物被倒在手心,雪白的藥丸摻了血,被他一口咽下。 青年神色頹靡,他用力把藥丸咬碎,心里有個念頭瘋狂叫囂著。 他不要得這樣的病,他要好起來,要變成正常人,才配得上林羨清。 溫郁在那片廢墟中坐了一夜,一如之前的無數黑夜,他沉默地等待天明,手掌的細碎傷口慢慢凝血,鮮紅黏膩的血液慢慢干掉,變得發黑。 壞事總是接踵而至,來的時候連門都不敲。 直到黎明的第一聲雞啼刺穿黑夜,溫郁才幽幽站起身,他隨意踢開腳下的藥瓶,走到洗手間沖掉手上的血漬,用涼水沖臉,額前的黑發被沾濕,不停往下滴水,掛水的黑睫顫顫巍巍地低垂下來。 不管用什么辦法,他必須贏。 - 林老爺的手術定在今天,進手術室之前,病房里突然來了一大群人,都是林羨清未曾見過的新面孔。 他們大多是跟林老爺歲數相仿的老人,有幾個還是專程坐著輪椅趕來的。 林羨清有點懵,溫郁捏了下她的手,靠過來說話時聲音很啞顯得很疲憊:“他們是老師的好友,多年前一起在珠算協會任職,我把老師的事告訴了他們。見到以前的好友,老師的心情可能會好點?!?/br> 林羨清看著他,點了點頭,又握住他溫度很涼的手,“你聲音怎么聽起來這么累?” 剛說完,她又摸到溫郁掌心幾道凸起的結痂,不免皺眉,強行翻過他的手掌。 “這怎么回事?你——” 溫郁嘆著氣閉了閉眼,“不是,昨晚喝醉了,回家不小心撞碎了杯子,摔了一跤,不是故意弄傷自己的?!?/br> 林羨清低頭,心疼地咕噥:“小心點兒啊,一會兒沒看住你就多了一堆傷,看來以后我得往自己身上貼個強力膠,粘你身上才好?!?/br> 青年依戀地往她身上靠了靠,嗓音發笑:“好啊?!?/br> “粘著我吧?!?/br> 病床上的林老爺有了點兒力氣,跟一群老朋友一起聊了會兒天,醫生進病房以后,林羨清輕輕拍了下他手背,“你快去找醫生處理一下吧,爺爺要進手術室了,我就不陪你去了,你待會兒來找我?!?/br> 溫郁垂睫瞧了她好幾眼,最后也沒說什么。 林老爺在一群人的注目下被推進手術室,在進門的前幾秒,老人皺巴巴的眼角彎了起來,劃過一滴淚。 “謝謝你們?!彼麊≈鴼饴曊f。 謝謝你們,在我人老珠黃的時候,還念著我、陪著我。 他這一生,活到現在,七十來年,早早地送走了老伴,又目視著自己巢里的小鳥背對著自己一只只飛遠,卻在自己將死之際,得到這么多人的垂憐,也不枉此生了。 林老爺用有些干癟的手指很費力地蹭了蹭林羨清手背,他到現在還念著那件事,囑咐林羨清:“記得我交代你的,珠算……” 林羨清眼眶紅起來,眼里隱隱有了濕意,“我記著呢,等您手術成功了,自己拿您鐵盒子里的錢來投資,您要是沒好好地活下來,我就偷偷拿那些錢去買冰棍吃?!?/br> 林老爺一邊笑一邊哭,念叨著“你啊你啊”。 手術室的門被關上,一群人圍在門外,林羨清一轉身,就碰到上完藥回來的溫郁。 他福至心靈地張開兩臂,林羨清鼻頭一酸,就朝他跑過去,把頭埋在他胸口哭出聲來。 溫郁手上有藥水,他不敢摸林羨清的頭發,只好用下巴蹭了蹭她,低低出聲安慰。 幾個人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神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期間溫郁的手機一直在響,林羨清問他:“你不看一下消息嗎?可能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你?!?/br> “不了,等老師出來了我再處理,現在先陪你?!?/br> 手術室門上的燈熄滅了,幾個人“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靜候著醫生出聲。 醫生松了口氣,“手術挺成功,只不過老人身子骨弱,腿骨又做了手術,以后可能腿腳很不便,盡量別讓他下地了?!?/br> 林志斌連連弓腰感謝,一家子人都松了一口氣。 好歹命保住了,腿腳不便可以修養,大不了用輪椅推著林老爺到處逛,總比失去要好得多。 林老爺轉到普通病房后,麻藥勁兒還沒過,人還睡著。 林羨清跟著大家一起把林老爺抬上醫院的病床,轉頭卻發現溫郁已經不見了,只給她發了個短信,說他有事要先回去處理。 那幾天林羨清一直守在林老爺床邊照顧,老人醒了以后狀態好了不少,也很少因疼痛而徹夜難眠了,甚至到了夜里還會響起雷鳴般的呼嚕聲。 李欣怡和祝元宵、徐寒健他們都來看過林老爺,林老爺對李欣怡很是親近,說看見她跟看見了小時候的林羨清一樣。 老爺子身體好轉了一些后就又搗鼓起算盤了,還手把手教李欣怡怎么打,但是老人記性不好,今天教完的東西第二天就忘記自己教過了,然后又重新教一遍。 后來林志斌堅持要把林老爺接回家住,盡管老人百般推辭,最后還是被扛上了車。 徐云然替他捂好腿上的褥子,“您就安心住著吧,您一個人在老屋子里多不方便啊,尤其現在腿腳不便,總得有個人推著吧?!?/br> 林老爺也就此作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