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算法則 第28節
當林羨清著急地走到半路時,才感覺自己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摸出來一看,溫郁終于肯回復她,只有六個字:〈讓他們走,你來?!?/br> 到溫郁家門口的時候,大門邊還站著幾個人,他們已經準備報警了,擔心這小孩在家是出事兒了。 林羨清怕真的把警察弄來了事情不好收場,就擠過去跟眾人解釋:“不好意思啊,我是里面那個人的朋友,他最近心情不好才不理人的,謝謝大家擔心他?!?/br> 她的打算是,讓她先進去看看,如果溫郁真的沖動得做出什么的話,她再把人帶去醫院,盡量不要把事情鬧大,她怕以后大家想起溫郁,只會稱他為——那個在家里割過腕的人。 有人很謹慎,不太相信,就上前敲了門,大喊著: “你朋友來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羨清?!?/br> “你朋友林羨清來了,她說是你叫她過來的?!?/br> 屋內毫無動靜,林羨清被人看得尷尬,只好縮著腦袋上前去敲了敲門,聲音因為尷尬而不敢放得太大。 她只說了一句話:“我是林羨清?!?/br> “咔噠”一聲,門開了。 大家一瞬間熱心得想要湊上去問問,林羨清想起溫郁發給她的短信,立馬轉了個身子擋住門縫,打著哈哈說 :“我朋友比較社恐,怕人,大家都看到了,他真的沒事兒,不用擔心了,大家回去吧?!?/br>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妥協,擺了擺手說:“那你多安慰一下你朋友的情緒,怪嚇人的?!?/br> 林羨清連連應好。 一群人走了以后,林羨清才大大呼出一口氣,她轉身,拉開門走進去,看見溫郁又躺在那個席子上,略長的頭發遮住清雋的眉眼,他一聲不吭。 小霹靂的飯盆里早就空了,都快落上灰,小貓餓得喵喵叫,林羨清看不過去,給它添了貓糧,于是客廳里就只剩下小霹靂狼吞虎咽吃東西的聲音和林羨清的腳步聲。 她看了眼溫郁,把帶來的外套拿出來蓋在他身上,說話的聲音很柔很輕:“要睡覺嗎?去房間里吧,現在天氣冷了?!?/br> 溫郁連眼都睜不開,他身子縮了一下,動作很遲緩地把外套扯過頭頂,蓋住腦袋。 林羨清就蹲在他跟前,先抬眼掃視一圈,確定沒有看見血跡后才吁出一口氣。 蹲得有點累,林羨清干脆坐下,她看了眼正在舔盆子的貓,又低眸看著把頭藏在外套后面的少年,一時間覺得這倆好像沒什么兩樣。 脾氣大,喜怒無常,乖的時候很親近人,兇的時候又很傷人。 客廳里一點燈都沒開,窗簾也被拉得嚴實,密不透風的,視線暗得很,林羨清湊得離他近了一點,很小聲地問:“你吃飯了嗎?要不我去做點吃的?”說完她又很懊惱地繼續,“可惜我只會煮粥?!?/br> 好久,溫郁不動也不說話,林羨清當他默認了,剛準備起身去廚房,腳踝上卻猝不及防出現了一只清瘦修長的手,溫郁握著她腳踝的力道不重,卻很有存在感。 好久后,林羨清聽見少年微啞著嗓音說:“別走,陪陪我?!?/br> 林羨清不動了,蹲在原地,兩只手環住膝蓋,房間里細小的呼吸聲四處擴散,她回復:“那等你餓了,我就去煮粥,好嗎?” 溫郁松了手,林羨清順勢坐下,兩條腿剛伸展開來,又被少年蹭上來抱住,溫郁的腦袋枕在她腿上,溫熱的呼吸再也無法藏匿。 “我失敗了,又?!彼f的話很無厘頭,還支離破碎的,語序像他的心情一樣混亂。 林羨清不知道這個時候去摸他的頭發算不算合理,但溫郁現在的行為本來也是不合理的,異性朋友不該把頭枕在彼此的腿上,這太曖昧了。 于是,她壓下心里的情緒,盡量輕緩地推開溫郁的腦袋,溫聲說:“誰沒失敗過?下次再嘗試一次說不定會成功呢?而且至今沒有人在人機大賽中取勝,會不會是因為這本來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只是節目組提高收視率的噱頭而已?!?/br> “人要怎么做到不可能的事?”她繼續說。 溫郁終于掀開眼皮,他撐著身子坐起來,背脊靠在桌沿,昏暗的房間讓他們看不清彼此的臉,林羨清只能看見少年的頭微微低著,修長骨感的手輕輕搭在膝蓋上。 她突然聽見溫郁的聲音有些輕嘲:“所以,我努力了這么多年,放棄了這么多東西才堅持下來的事,是不可能的對嗎?” 林羨清被他這種陰郁又低沉的聲音嚇了一跳,她沒見過這樣的溫郁,整個人沉浸在一種很喪的氛圍里,像是被天神扔進血池里又爬上來的墮落神明。 說實話溫郁的身上一直有一種矛盾感,偶爾他很張揚,像個正當青春的少年;但很偶爾的,他陰郁得渾身上下都有種危險感,渾身上下都裹纏著由秘密織成的繭房。 “我不是這個意思?!彼軣o力地回答。 林羨清不明白他放棄了什么,也不明白他為何把成敗看得這么重,但轉而一想又似乎能理解,溫郁是天之驕子,他有他的驕傲。 良久后,她聽見溫郁嘆出一口氣,像是有些懊惱自己的狀態,他右手摸上脖頸,皺著眉向林羨清道歉:“抱歉?!睖赜艉茌p地閉眼,神色間都很疲憊,嗓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我只是......” 他說不出話來,像失了聲一樣,喉嚨干澀到發痛。 林羨清跟他漆黑的眼對視,她猶豫了一下,湊過去,克制地觸碰著他的指尖。 有人說,說話時捏住別人的手,能更好地傳遞情緒,林羨清希望溫郁別那么傷心,卻又不敢握他的手,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安慰他,告訴他:“我明白的?!?/br> 溫郁垂眸盯著她有些亮的眼睛,很清透明亮,總是含著一片希望,不像他的,黑沉沉的一片頹喪。 他喉嚨哽咽:“我希望你不明白,我希望你別總包容我,我希望你放棄我?!?/br> 溫郁越來越忍不住,他緊咬著牙不讓自己說下去,但喜歡她是沖動,是生理性的,他克制不住的。 少年的嗓音低得快聽不見了:“我忍得很辛苦了,快忍不住了?!?/br> 不是“快”,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沒忍住了。 第30章 珠算 ◎“在你走之前,我們談戀愛?!薄?/br> “什么?”她下意識地問, 尚且有點沒反應過來。 溫郁卻突然傾身過來,本來相觸的指尖逐漸纏繞交錯,最后嚴絲合縫地附在一起,指縫貼著指縫, 冰涼與溫熱交錯。 少年上身傾覆過來, 下巴一低就壓在她的肩窩上, 林羨清的呼吸陡然一滯, 感受著噴灑在肩頸上的熱氣。 幽暗的房間里,感官的敏感度被無限放大, 林羨清的視線是昏暗的,她努力地眨眼, 也只能看清溫郁后腦勺翹起來的幾縷短發。 很突然的, 壓在她肩窩處的少年聲音很輕地開口:“談戀愛嗎?” “......” “什么?”她又難以置信地問出口,一連兩次, 溫郁的話都打得她措手不及。 溫郁的指尖稍微用了點力, 緊緊地扣上她的, 他低吟著:“在你走之前,我們談戀愛?!?/br> 后窗的窗簾被風吹得鼓動了幾下, 涼風從窗縫里滲進來,鉆進林羨清的領口,帶來一陣無端的涼意, 她突然覺得冷。 “你的意思是, 談十幾天的戀愛, 我離開的時候就分手對嗎?”她呵出一口氣, 笑說, “......這算什么?” 溫郁的喉結很艱難地上下滾動幾下, 他身體有一瞬間xiele勁兒, 林羨清能感覺到溫郁捏著她手的氣力正在慢慢退去。 “我.......”他吐出一個字。 總是這樣,話說不全,又吊著別人的胃口,讓林羨清期待著他能說出一句“那就一直談下去”。 可是他沒說。 林羨清心里有點僥幸地想,他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是有點喜歡她的吧?既然這樣又為什么要定一個十幾天的期限呢? 她低了頭,有點自嘲地問:“你只是想跟我玩玩?還是說看我每天圍在你身邊打轉很同情我,于是施舍給我一點愛?”她幾乎快要笑出聲了,嗓音卻又泛著苦,“沒必要,溫郁?!?/br> “我也不缺你那一點可憐?!?/br> 興許是太過疲倦,溫郁低眸的時候眼尾染上一點紅色,他頓了頓,又執拗地開口:“不是可憐你?!?/br> “那是因為什么?”林羨清快被他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逼瘋了,她腦子里幾乎亂成一團,迫切地想尋求一個答案。 老屋的窗棱被風吹得吭吭作響,回蕩在黑暗中,兩人對峙,卻沒人開口打破這份寂靜。 溫郁的下巴還抵在她肩上,察覺到小姑娘生了氣,他只能動作很慢地撤離,張了張嘴,卻仍舊沒能發出聲音。 “還是不能說對嗎?”她有點想哭,先喜歡的那個人果然是敗將,會因為對方遲遲給不出回應而著急,最后變成精神內耗。 “那就再見吧,衣服也還你了,你現在身體也挺健康的,你說的‘要有下次’也應驗了,你很聰明,每一步都算得挺準的,所有事情都如你所愿了,我們就不要再見了?!?/br> 她哽了下,深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底下抽出來,起身要走。 結果剛半站起身,就被溫郁扯住衣擺,林羨清忍了下,盡量把語氣放平和:“這很無聊,真的?!?/br> 溫郁只是低著頭,嗓音啞得像被沙子摩擦過:“我之前在騙你?!?/br> “我知道?!睅缀跏橇⒖痰?,她回復。 少年不敢抬眼,不敢看她,稍長的黑睫在發澀的空氣中一下接一下地抖:“陪我十幾天,然后你想知道什么,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br> 緊接著,他聲音放慢,幾乎是低聲下氣:“想要錢也沒關系,多少都可以?!?/br> 林羨清覺得自己的鼻腔發酸,她回了頭,盯向那個低頭扯住她衣擺的人,不可置信地問:“你想用錢買我跟你談這十幾天的戀愛?溫郁,你是不是瘋了?” 少年輕扯著嘴角,譏誚地笑:“早瘋了?!?/br> 溫郁不松手,“不是要求你,是我在求你,就當......走之前送我一場夢?!?/br> 他終于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里很難看出有什么情緒。 林羨清被他的語氣觸動,她斟酌了好一會兒,說:“我不要你的錢?!?/br> 少年的手一瞬間松了勁兒,滑落的瞬間又聽見她說:“我可以陪你這十幾天,但我要知道為什么?!?/br> “好?!彼茌p地應了一聲,然后又倏地皺起眉,“但這場戀愛最好不要透露給別人,抱歉?!?/br> 林羨清真的不想再聽見“抱歉”這兩個字了,她很無力地問:“這也跟你背后那個秘密有關嗎?” 溫郁“嗯”了一聲,林羨清無話可說,她揚開溫郁的手,“先吃飯吧,我去做?!?/br> 溫郁說讓她為他織就一場夢,林羨清一邊打開爐灶一邊想:就當也為她自己織了一場夢。 夢境結束之后,兩個人都要抽身,所以要克制。 十幾天內,不可以把喜歡變成愛,畢竟,人不能一直耽溺于美夢里。 鍋里的氣泡翻滾著,爐上冒出一小陣guntang的霧氣,林羨清盯著看了好久,一連嘆了好幾口氣。 桌上還放著她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是林柏樹給她發的消息: “什么時候過來?爸媽已經把你的房間整理好了?!?/br> 溫郁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復而垂下眸子,用指甲扣著桌子邊沿,神色一點點沉下去,又咬起了下嘴唇,直至抿到鐵銹味,他才后知后覺自己又把嘴唇咬破了。 把粥端上桌子的時候,林羨清才看見他的嘴上又出現了傷口,她沒好氣地說:“上次你說是不小心撞的,這次也是嗎?坐著不動也能把嘴撞破?” 溫郁開口又想道歉,林羨清聽得腦殼疼,直接打斷他:“算了算了?!?/br> 她咕噥著:“又沒怪你?!?/br> 溫郁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林羨清走到哪兒他眼睛就看向哪兒。 她抽了幾張紙,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扔給他,“擦擦?!彼f完后就坐在他對面的位置捧著碗喝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