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算法則 第19節
林羨清順手把窗戶關嚴實,“又生病了還是感冒沒好全???不舒服的話請假吧?!?/br> 溫郁輕抬起眼,斜睨了她一眼,嗓子有點?。骸霸鹤永锏南s總叫,我沒睡好?!?/br> 他把抽屜里的算盤拿出來,語氣很無所謂:“沒什么大事兒?!?/br> 林羨清信了。 但感覺他總是在受傷,要么是身體上的,要么是精神上的,好像沒有幾天是很有活力的,完全不像個十幾歲的少年人。 她想了想,把腦袋湊過去,邀請他:“過幾天我過生,你要不要去我家吃個飯,祝元宵、李欣怡還有我的幾個朋友都會去,你也不用覺得尷尬?!?/br> 溫郁抿緊唇,好久以后才憋出兩個字:“不了?!?/br> “為什么???”她追問。 她的朋友都會去,都是群年紀差不多的人,應該相處得來。 實際上林羨清只是想讓溫郁多在人堆里待一待,說不定能被感染一下,開心點兒,別這樣每天都神色懨懨的。 但如果溫郁生性不愛熱鬧的話,林羨清也不會強求,他覺得一個人待著安靜舒服的話,她也不想自作主張地去打擾他。 她嘆氣,“你不方便的話算了?!?/br> 溫郁唇角繃了下,他突然張了嘴,好像想說些什么,最后卻還是沒能說出口,上下唇抿得發白。 他放棄般地回了個“嗯”。 林羨清學著他把背脊往后靠,歪了頭盯他,又問:“那你介意我去你家再過一次生嗎?” 溫郁直接怔住,很緩慢地扭頭跟她對視,小姑娘眼底亮晶晶的,眼睛彎得像月牙。 “因為你好像總是不太快樂的樣子,我的快樂很多的,快溢出來了,分你一點兒吧?!?/br> 她兩手撐在凳子邊緣,身體左晃右晃的,鬼靈精一樣。 “溫郁,開心一點嘛,我想看你笑?!?/br> 說完,她又想起什么,慌張說:“跟嫖不嫖你沒關系啊,我就是很單純地,想讓你快樂?!?/br> 溫郁一直看著她,好久才撇開眼,手指輕輕撥動算盤上的珠子,但注意力好像絲毫不在算盤上。 他的聲音終于輕快了些,“隨便你來?!?/br> 上課鈴響了起來,擁擠的教室擠滿了人,黑板上的粉筆灰四處浮動,講臺上的劉老師舉著算盤講得唾沫橫飛。 林羨清撐著腦袋,一堂課聽了一半,走神了一半。 但她一下課就忘了自己究竟為什么走神了。 珠算班的大門被拉開,穿白汗衫的老頭終于進來,喊著林羨清的名字。 林羨清站起身來,想出去,卻發現溫郁正側著身子看向門口,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老爺看見了林羨清,也看見了溫郁,他一貫古板的神色凝滯住,很不自然。 林羨清毫無察覺,她把溫郁喊回神:“讓一下,我出去拿東西呀?!?/br> 溫郁堪堪回神,低著頭給她讓路。 他再沒抬過頭。 第20章 珠算(含入v公告) ◎你為什么總是什么都不問?◎ 拿東西的時候林老爺的臉色有些奇怪,林羨清問他怎么了,他鼻間嘆出一口氣,說了一句話: “沒事兒,看你同桌那小伙長得挺好?!?/br> 他擺擺手,說著事兒很多要走了,然后就下樓了。 林羨清被他說得莫名其妙,他幾乎從未夸過一個人長得好看。 回到座位上后,她注意到溫郁一直低著頭,眸子壓得很低,表情很低迷。 “怎么了,手疼?”她下意識問。 溫郁恍惚間回神,緊抿著唇搖頭。 - 她生日在夏天最熱的那天,空氣著了火一樣,熱浪一層一層地滾來,林羨清用力關緊房間的窗戶,把空調的溫度下調一度,冷氣化形,噴在客廳的桌子上。 林老爺從廚房把最后一鍋菜端出來,拿了把有點生銹的剪刀把蛋糕盒子拆開。 他買了個很小的蛋糕,水果夾層,因為林羨清平時不怎么吃奶油蛋糕這類東西,林老爺也看不上這種新鮮玩意兒,沾都不沾,所以每年生日林羨清的蛋糕都比較小,夠分幾個街坊就行。 客廳的桌子旁就只有林羨清跟林老爺兩個人,吃完飯后,老頭把蠟燭拆出來插上,還很有儀式感的讓她許個愿。 空調的冷氣打在林羨清腳上,有點涼,她縮著腳許愿。 說想成為億萬富翁,說想要林老爺活到兩百歲不要死,說希望神明在上不要覺得她太貪心,因為她什么都沒有才許下這么多愿的。 吹滅蠟燭,她把蛋糕切分成幾塊,準備給有來往的鄰居送去。 她一邊穿鞋一邊沖客廳里的老頭喊:“我給我朋友送個蛋糕,待會兒可能會晚點回來,您先睡覺去吧,別等我了?!?/br> 林羨清急著出門,關門的最后一刻,她好像聽見林老爺從屋內跑出來問了她一句話,好像是問她是不是去找她珠算班的同桌。 那時候林羨清已經跑出門了,手里拎著幾塊分好的蛋糕,林老爺又打開門,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后嘆著氣把門關上。 她留了一塊最大的給溫郁,水果最多的,因為感覺他好像不太愛吃太甜的。 因為天氣太熱,蛋糕的奶油化掉了一些,黏在蓋子上,林羨清騎著小黃車,跟路上送外賣的騎手搶道,騎得不太穩,那一塊蛋糕被晃得稀爛。 到溫郁家拆開后,林羨清苦惱地捧著稀泥般的蛋糕,哀怨地說:“怎么會這樣啊?!?/br> 她把蓋子蓋上,“算了,別吃了?!?/br> 溫郁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又把蓋子掀開,“好歹是你騎了這么遠的車給我送來的?!?/br> 他捻起叉子,叉出一小塊塞進嘴里,臉上沒什么表情,低垂著眉眼說:“你生日,不吃不吉利?!?/br> 溫郁說著還想再吃下一口,挑挑揀揀半天找不出一塊好的,林羨清看不過去,直接奪了他手里的叉子,“你家有冰箱嗎?放里面凍一會兒吧?!?/br> 她埋怨著說:“這奶油都快化成稀湯了?!?/br> 溫郁指了指墻角里的冰箱,林羨清就把東西放了進去。 不知道什么時候,小霹靂閑不住地從沒關緊的玻璃門里出去了,跑到院子里撲蝴蝶,溫郁見狀后起了身,拉開通往院子的門,熱氣翻涌著混進來,室內的溫度一下子升高了。 林羨清放完東西后就看見溫郁正站在后門處喊貓:“小霹靂,回來?!?/br> 橘貓不理他,在院子里惹了一身泥巴,好看的毛色變得灰撲撲的。 他出去逮貓,林羨清就跟著出去,看見他院子里居然種了一簇一簇的石榴花,開得火紅,特別惹眼。 溫郁抱著貓過來,白t上蹭了點兒泥,他一靠近,好聞的清爽皂角味就塞滿她的鼻腔,好似夏日里的一陣冷流。 林羨清踮著腳,用手指撥了撥花瓣,“這些花平時也是你照顧嗎?” 溫郁盯著那些花,點點頭,“爺爺在的時候是他照顧,他不在就剩我了?!?/br> 這話說得可憐,林羨清直起身子,扭頭看看他,“有時間的話我來幫幫你?!?/br> 她背著手,笑得晃眼睛,“反正你說的,你家隨便我來?!?/br> 溫郁半垂著眼皮,很輕地應了個“嗯”。 不知道突然有誰敲門,小霹靂也不聽話,從溫郁懷里跳出去,林羨清就自告奮勇去開門。 她拉開門,是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戴著個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開門半天那人也不出聲,林羨清就試探著問了一句:“您好?” 男人又審視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門牌號,問她:“這是溫郁的家?” 林羨清點頭,兩只手握著門把,不知道為什么,她看見這個人的眼神就會很緊張。 這人總給她一種不太好的感覺,總之讓人不舒服。 “你是他的誰?”男人問。 林羨清張了嘴,還沒出聲,溫郁直接大步走過來,胳膊從她身后繞過來,手掌附上她的,隔著她的手捏住門把手,把門一下子關上,然后反鎖。 林羨清鵪鶉般縮在溫郁懷里,好像一抬頭就能頂到他的下巴。 溫郁的下巴蹭過她的發頂,他的手很涼,仍握在她的手背上,林羨清聽見他的呼吸很慢很慢,吐氣卻重。 大門一被關上,視線里暗下來,林羨清突如其來地覺得緊張,心臟狂跳,她一下子抽出手,摁在自己胸膛上,好半天才想起來要眨眼。 她尷尬,不說話,手背上好像還附著著少年微涼的溫度,像熱氣滾滾的烈陽下突如其來地掠過一陣從北川來的風。 溫郁長睫顫了幾下,盯了她發頂幾秒,然后喉結上下滾動一下,往后退開,還給她呼吸的權利。 林羨清做了兩個深呼吸后,聽見溫郁說:“別給他開門?!?/br> 她眨了幾下眼睛,愣愣問:“你……跟他結過仇?” 溫郁懶散地邁著步子離開,聲線很平:“嗯?!?/br> 敲門聲隨之又響起來,還有門外男人很平靜的聲音:“溫郁,你不開門我就進不去嗎?” “你知道的,別讓我再說第二次?!?/br> 溫郁背對著她往客廳里走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他神色突然很陰郁,眉眼間變得戾氣很重,嗓子也粗了些:“林羨清,你去院子里躲躲?!?/br> 她呆愣著轉身,說話很磕巴:“……但是,他剛剛已經看見我了,而且……” 而且她又跟他沒有仇,干嘛要躲起來? 溫郁緩了下聲音,盡量克制住糟糕的心情,平扯著唇角:“你先躲著,別被他記住或者問出什么就行,不然你以后會很麻煩?!?/br> 林羨清越聽越迷糊,怎么搞得像間諜一樣?溫郁到底在瞞什么??? 她聽話,蹲在院子的草叢后面,抬眼,看著溫郁垂眸跟她對視,然后拉上簾子。 空氣中,蟬鳴聲在她耳邊爆炸,不知道哪位大爺在用收音機聽戲,黃梅戲的聲音隔得很遠還能聽見。 林羨清癟著嘴,抱著膝蓋,撿了個樹枝把地上的土堆戳出一個又一個的洞。 她蹲得離大堂不遠,聽見溫郁很冷漠的聲音:“你來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