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 第98節
沈元夕:“……都行,你父親比我年長二百多歲,可時間一長,這二百多歲,也就不顯了?!?/br> “……不不不,我什么時候說我要同他喜結連理了?” “你若不在意,會特意回來說嗎?”沈元夕反問。 暮朝轉頭,搖了搖假寐的三殿下。 “蕭臨朔,你來,你說!” 三殿下慢吞吞睜開眼,說道:“蕭昂啊……那他應該就是末帝了?!?/br> 作者有話說: 三貓:閨女,末帝不會生。 暮朝:……誰胡說的? 三貓:我爸。 暮朝:早晚得想個辦法把祖父的天眼給拗了!一天天的,凈在這里劇透! 第83章 時序 蕭昂說起來只是蕭氏旁支。 在往上數幾輩, 薛崇的外孫女嫁了僖宗的小十七叔,算起來也和薛子游是有點血緣關系的。 至于這么個偏的不能再偏的旁支如何坐上的龍椅,就得從氣運說起。 一個王朝由盛轉衰后, 還要再經過一到兩次的所謂“中興”, 再然后, 連短暫的中興都興不起來了。 皇室主脈就像被天詛咒, 該亡了一般,皇子未成年就夭折,再多的女人填進皇宮那個坑, 也難以生下皇子。 這種事,六十年前就有苗頭了。 更早的時候, 暮朝曾惱過:“說了多少次了, 皇子本就脆, 要把公主也算上, 蕭家的爛臭祖業能淪落到這副德行嗎?我也不知道那滿朝的文武,都有三成的女官了, 怎就不能把公主也考慮在內?!?/br> 暮朝說這話,很快就傳開了,當時的皇帝還派宮人去侯府警告:“女侯慎言, 這是毀江山根基的話, 莫要再說了?!?/br> 不警告還行, 一警告, 暮朝脾氣起來, 跑到皇帝面前敲他的腦殼子。 “真想看看你這里面裝的是什么?!?/br> “皇子繼承, 天經地義?!被实壅f道, “關乎蕭姓的根基?!?/br> “你家的姓氏是刻在血里的嗎?我怎不知?”暮朝道, “祖宗我連蕭都不姓了, 你竟然還抱著一個字說傻話?!?/br> “你不姓蕭,是因你是女人,三殿下何必要把姓留給你?!?/br> 暮朝:“沒救了?!?/br> 當時的這位老頑固皇帝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被暮朝激怒后,揉著腦袋,看暮朝的眼神像要殺人。 實際上,他也殺過。 大內高手,江湖浪客,甚至是蟄伏到如今的幽族燕川遺子們,皇帝都招攬過,要他們想辦法殺了暮朝。 可繼承了沈豐年武侯之稱的暮朝,卻比他想象中的更難對付。 這人反殺根本不講基本法,靈活變通,沒有規矩就是她的規矩。解決大內高手江湖浪客,她就用幽族的優勢碾壓。 而解決幽族上三門的老古董,她就直接用火銃瞄準人家心臟。 “時代變了,小輩們?!?/br> 總而言之,第四代幽主暮朝,在大多數人眼中,是個行徑古怪想法古怪的半瘋子。 刺殺徹底解決后,暮朝才回三王府說了這些破事。 沈元夕看著書,頭也不抬道:“殺了皇帝就是,何必拖泥帶水的逗他們玩?!?/br> 暮朝理所當然道:“得了吧,就現在蕭家男人的德行和氣脈,我殺了他,與在一艘滿是洞即將沉的船上再開個洞有什么區別?無趣,讓他們自己慢慢沉吧?!?/br> 說到這里,暮朝又問三殿下:“說起來,祖母的這個家業也快被他們敗光了,船徹底沉后,你這個三殿下,是不是也不必再叫了,那我叫你什么好呢?” 三殿下懶懶斜了她一眼,答:“叫爹?!?/br> 暮朝轉頭告狀:“元夕,你看他!你看看!我是問這個問題的嗎?” 揣著明白裝糊涂。 沈元夕還是沒抬頭,敷衍道:“不用看了,他我我天天看呢?!?/br> 暮朝:“……你倆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br> 這下算是調侃到三殿下的心坎里去了。 三殿下坐起身,沒骨頭賴在沈元夕懷里的懶貓搖身一變,坐得端莊,很是支棱。 “你認為,大昭沒了蕭氏,這江山民眾,會散架嗎?” “不會啊?!蹦撼f,“我現在看了,有皇帝還拖累那些要干活的能臣干將呢。我都想把他們攏起來,讓他們別聽皇帝的,自己找人合作辦事去……皇帝是死是活是誰做,跟百姓們種田收成有半毛錢關系嗎?” 三殿下點頭道:“那我沒什么說的了,你自己都想明白了,不是嗎?” 他又重新躺了回去。 按照氣運流轉之規律,將亡的王朝,統治它的男人們將逐漸失去生命力。 面對蕭昂再次的剖白心意,暮朝用這樣的理由回絕了他。 “你……在乎嗎?”蕭昂問她。 “你說生兒育女嗎?為何會覺得我不在乎?!?/br> “我從未想過這些?!笔挵赫f,“你是天人落凡塵,天人是不會同凡人一樣,繁衍生息的……” “你這話說的奇怪?!蹦撼鹆朔葱?。 “不,我的意思是……”蕭昂道,“我并不是要讓你同我結親或是葬在一起,你隨意取用我,我根本不想從你身上獲得什么,我只想……” 暮朝走了。 蕭昂的愛,只是一種迷戀。 雖還沒能打動暮朝,但因為他足夠特別,有一種別具一格的怪異在,暮朝決定為他做點事。 她打碎了囚禁蕭昂的牢籠。 “不需用他來發號施令了?!蹦撼瘜δ切┡獧嗟拇蟪紓冋f,“昭沒有皇帝了,我身邊缺個造槍的。你們要真覺得,沒個主子不行,遇事不決,那就來找我,我給你們下旨就是?!?/br> 事情自然不會這般兒戲。 不過……說起來,接下來的皇權驚變,荒唐的還不如兒戲。 話本還知道故事講求個邏輯,但真實發生的一切,卻都是亂來。 大昭無主,棋局變動,有野心的沒野心的,或是主動或是被迫,都趟進了這潭水中。 歷史不是長河,而是深潭??谛±锎?,只要被攪進去,哪怕是再固若金湯的一角,都要往下墜。 數百年安然一隅的三王府,也被攪了進去,因為動亂中,有一波勢力,燒了皇宮。 藏書的集英殿也毀于這場大火。 沈元夕心痛不已。 什么都好,但書又礙著他們什么事了。 弄權就弄權,與書何干! 三殿下祭了血燈,一力滅火。 沈元夕則站在廢墟前怒斥焚書之舉。 書是有人在當權者默許之下,毀在興頭上,趁亂燒的。 當權者本沒把三殿下和三王妃這種百年沒露面,傳說中的閑人放在眼里,直到聽人來報,三殿下如何在瞬間出手滅火。 “他人懸在半空,一盞燈從他頭頂掛在天上,越來越亮,然后就……就結冰了,整個皇宮就都結冰了,火就沒有了!” 確認這不是下屬的夢話,而是發生在華京多人眼前的事實后,當權者才知,傳聞中三殿下跟三王妃是仙,并不是夸張的修辭。 他知道,這樣的仙得罪不起,于是,殺了縱火者們就當賠罪。 沈元夕卻在焦黑的宮墻廢墟與赤紅色的冰山前,泣不成聲。 她的悲傷因書被毀而起,卻也不僅僅只是因為這些書了。 一些東西衰亡時,會將許多珍貴摧毀。 它可能因一個人而起,卻也并不是人能做到的。 大昭末帝蕭昂,死于流民混戰。 暮朝到的時候,他還剩半口氣,他說著,要暮朝吃了他的心,趁它現在還鮮活。 可他沒有發出聲音,更何況……他知道,暮朝已不算是個幽族人。 她對血興趣不大,且和人一樣,白天興,夜晚息。 她沒有幽族上三門的耳聽,因為天道判定她并不需要。 蕭昂最后吐出半口氣息,含笑又含怨的閉上了眼。 七年亂局,于三殿下而言,只是眨眼一瞬。 王朝末路,總會有這樣的亂象。 但暮朝認為,起亂局雖是必然,卻也有她的原因。 因而,暮朝與三殿下選擇了不同的方向。 她積極入世,尋找著大道中人,將他們一個個找出來,與他們一起挽救時局。 最終,穩住局面的人,仿佛是突然掉進棋盤上的,毫無征兆,她就出現了。 她名時序,入局前,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學西席,但她卻能向前望三十年,扎根在大地中,仿佛也開了天眼。 暮朝發現了她,請她入局。 由她入局起,暮朝之前聚集起來的那些能人志士,也終于在時序的統籌下,全然的起了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