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 第66節
三殿下點頭:“這是早已注定的,浸月觀天千載,看到幽地陷落,昭地蓬勃,不見幽人的血色雙眼?!?/br> “……也是?!庇淖迳倌甑皖^自言自語,臉上雖有觸動,卻不見失落,仿佛早已意料到今日的答案。 “三代,那我的母親,她們呢?她們都是最普通的幽人?!?/br> “你母親還在世?”三殿下揚眉。 “早已不在?!庇淖迳倌暾f道,“但還有許多和我母親一樣的幽人,她們將來會如何?” “成為昭的一部分?!比钕禄卮?。 “果然如此?!庇淖迳倌赅?。 這和他的猜想一樣。 “并非我要絕幽族?!比钕抡f道,“是這天地早已拋棄幽族,幽族走上絕路,窮途末路必不會認命,我只是在你們掙扎的時候,送你們解脫?!?/br> “我知?!庇淖迳倌暾f道,“幽地已沒有生機,裂今讓侍奉的家族獻上女兒,百人中也才能有一個有孕,從前靠著大母的血,勉強能長壽??扇昵?,兄長十七放走了大母……這之后,就再無新生?!?/br> “……連名字都沒有嗎?”三殿下開口道。 “你說……大母嗎?”幽族少年悲戚道,“沒有,但她是我們所有孩子的母親。三代,能求你一件事嗎?”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陣,微笑道:“撤了陣,放我條生路?!?/br> 三殿下笑了。 “你的想法,我已明了?!?/br> 他收了殺陣,幽族少年卻手持刀刃踩風襲來。 三殿下卻不躲閃,抬手送走了他。 幽族少年消散前,輕聲說了句:“多謝?!?/br> 這樣,也算他掙扎過。 三殿下幽幽嘆息。 “從永夜中升起太陽后,幽人,就注定會滅亡?!?/br> 這方天地,從千年前出現人間起,就宣告了誰是贏家。 幽族,只能緩慢地走向屬于它的末路。 作者有話說: 作者劇透:我們的元宵小姑娘,前期非常喜歡貼貼,看見三貓就想吃想要。但再好吃也有膩味的一天。 所以中期,元宵姑娘進入了一段賢者時間,看見他就煩,看見就煩(指七年之癢那種,但放在他們身上可能就是,七十年之癢) 三貓震驚.jpg 第58章 烏鴉 三殿下收劍回房, 合上門,轉身見沈元夕抱著被子,愣愣坐著, 眼睛瞪圓了, 披頭散發的, 像只受到驚嚇后又陷入迷茫的貓。 三殿下起了玩心, 閃身不見了。 沈元夕果然一愣,揉了揉眼睛,門口無人, 身后床向下一陷,一雙手臂環住了她。 沈元夕嗷的一嗓子叫出了聲, 又被三殿下捂住了嘴, 輕輕噓了一聲, 而后抱著沈元夕, 哈哈笑了起來。 兩人推推打打最后依偎著睡了,沈元夕快要睡著時, 又睜開眼,交待了一句:“明天要給我爹寫平安信?!?/br> 說罷,她才放心往夢中沉。 三殿下玩了會兒她的頭發, 忽然笑了起來, 自言自語道:“我說半夜回來, 你怎么醒了……” 原來是惦記著要給她父親寄平安信。 次日黃昏啟程, 在此之前的一整個白天, 沈元夕逛了莊子, 看到了水牛, 還用一方墨硯換了支牧童的短笛。 回去后, 三殿下還未睡醒, 她趴在三殿下的腰上,拿他的背作桌,提筆給父親寫了信。 寫完信,見三殿下依然睡著,又好似醒了,雖然未睜眼,卻還知道換個姿勢讓她騎得更舒服些。 沈元夕拿出那支竹笛,在他耳邊噗噗吹了幾聲,把自己逗樂了,倒在三殿下的身上笑個不停。 她還未笑完,三殿下就抱住她,反手拿過身上的信,睜眼看了,又攤開手,勾了勾手指,要她手里的那支笛子。 “你會?”沈元夕揉了眼淚,把笛子給了他。 三殿下不說話,他依然躺著,卻將笛子一橫,吹了個牧童調。 牧童調很簡單,是崖州這邊的鄉間歌謠。 短短的一曲吹完后,三殿下問她:“想聽什么?” 沈元夕點了一首名樂月下思。 這是有名的弦樂,三殿下稍作思考后,抬手吹給了她。 沈元夕開心地直拍手,還跟著和了幾句,心想不愧是三殿下,什么都會。 不等最后一個音吹完,沈元夕抱著他親了幾口,高興道:“教我教我!” 三殿下也不睡了,攏好領口坐起身來,把她圈在懷里手把手教。 沈元夕學會后,一直吹到午后,上哪都帶著那支短笛。 在院子里閑逛看花,也會吹幾聲。走過窗下,笛聲就跟著她過去。 三殿下閉著眼歇神,聽著她的笛聲,判斷她在哪,在干什么。 這姑娘穿著蓮葉邊的春綠崖州杉,吹著不成調的竹笛,在院子里繞來繞去,吹給路過的蟲蟻聽。 終于,她的勤勉練習,把云星引來了。 云星套好了馬,打點好了行裝,聽到一直不停歇也不成曲調的難聽笛聲,知道三殿下肯定睡不著,是來跟三殿下匯報的。 但沈元夕見了他,小跑著跟在他身后吹了幾個音,滿眼期待地問道:“云星,我吹得怎么樣?” 云星不得不站住,沉默了好一會兒,見沈元夕眼中的期盼不減,只好回她:“每一個音……我都聽得很清楚?!?/br> 沈元夕彎起眼笑,認為這樣的評價就不錯了,根本不氣餒,又追問他:“云星你會嗎?” 原本在床上躺著的三殿下默默出現在房門口,警惕地看著云星。 云星臉上閃過一絲懷念:“數千年前跟幽主學過,多年不吹,會也是不會?!?/br> “是跟殿下的父親學過,還是跟祖母學過?”沈元夕好奇這個幽主指的是誰。 云星笑了,他第一次這么笑。 “是我的幽主,是執晴?!?/br> 執晴教他吹笛,見他有所成后,常常讓他吹來聽。這自然讓浮燈不悅,不久之后,云星便不得不尋求沐光的庇護,成為了浮燈口中不可饒恕的叛徒。 這之后,沐光給了他一個差事,就是照顧浸月。也正是浸月,讓云星有了想要探尋天道的心思。 沈元夕臉上綻開了發現故事的興奮笑容,眼睛亮閃閃的,跟在他身后。 “能講講嗎?” 云星閉上眼,好久之后,釋然一笑。 “具體的……都忘了?!彼f完,看到沈元夕不信的表情,認真道,“是真的忘了。太久遠了,等王妃過了百年,也就知道我為何如此說了。到那時,王妃會記得殿下教過你笛子,卻不一定能想起與我的這番問話?!?/br> 沈元夕愣了愣,抬頭又見倚在門邊的三殿下,她換上了一副笑臉,抬起笛子,吹了幾聲,沖他一笑。 三殿下招手讓云星過來,把信給了云星。 “麻煩你送信給沈豐年?!?/br> 云星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可能會很慢,我不會騎馬?!?/br> 三殿下道:“不在于快慢,而在于心意,至于如何去,你自己想辦法,總之,這個差事就交給你了?!?/br> “不要緊嗎?如果很慢的話?!痹菩窃俅卧儐?。 “不要緊,只是平安信?!比钕挛⑿?。 沈元夕放下笛子,問三殿下:“為什么云星去送?” 三殿下道:“這也是機會。云星一直生活在幽地,隨我出界來到大昭后,因為年邁只能囿于王府方寸之間?,F今云星不再受烈日困擾,又身強體壯,是時候讓他體驗這大好人間了?!?/br> 云星收起信,點頭道:“好,我去送信?!?/br> 他當然知道放他去體驗人間,并不是三殿下打發他去送信的唯一原因,但他選擇裝傻不說。 云星出發前,沈元夕又偷偷塞給他了一點私房錢。 云星驚嚇萬分,問她何意。 “你是替我送信,我知道殿下肯定給的有,但我的這份是我的心意。你要路上看到什么喜歡的就買,要是把信送到后,還留有余錢,就給我父親也買些東西,當我孝敬他老人家了?!?/br> 云星這才接過,并鄭重說道:“王妃放心,我會替王妃把孝心帶到?!?/br> “一定要親眼看到我父親,我……我想知道他氣色如何,累不累,身體可還好?!?/br> “我明白了?!?/br> 送走云星后,她和三殿下差不多也要啟程了。 太陽落山前,三殿下把她扶上馬車,離開了田莊。 車沿著蜿蜒的山路走了許久,三殿下還在看地圖。 沈元夕捏起田莊自炸的咸食嘗了,味道不錯,又捏起一個喂給正在驅馬調整方向的三殿下。 “嗯……是炸魚?!比钕率娣夭[起眼,稱贊道,“滋味不錯?!?/br> “咱們要往哪去?”沈元夕問他。 “戈芳城?!比钕抡f。 浸月的魂就在戈芳城,合床過后,他的血也到達了最敏銳的頂峰,察覺到了父親魂血的具體位置。 他指著地圖上的戈芳城,教沈元夕認了位置,驅了馬,等傀儡馬跑起來后,他才鉆回車內,又捏了一條小炸魚,跟茶一并吃了。 沈元夕對著他笑,湊過來,就著他的手,同喝了茶,躺在他懷里抬手捧著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