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 第15節
沈元夕小聲問:“可以嗎?” “喝了藥,我給你看更好看的?!鄙鬃訙惤?,沈元夕驚慌失措地垂下眼,老老實實湊過去喝。 她從小喝藥習慣了,其實不必用勺子,自己抱著碗一口干了,跟沈豐年飲酒似的豪邁。 只是三殿下要這么喂,她不敢也不舍得說自己可以一口干了亮碗底。 磨磨蹭蹭一勺一勺文雅地喝完藥,三殿下挽起袖子,一雙瓷白的手在她眼前攤開。 “看好了?!彼f。 再一晃眼,三殿下捧著一袋果脯,捏起一片喂給了她。 “春局的果脯,整個華京只他家的合我口味。如何?” 確實好吃,就是有些粘牙,沈元夕張不開嘴,只好點頭。 “嗯,中宗時期宮里做蜜餞果脯的好手,離宮后我給他了些錢兩起的這生意鋪子,他做得最好吃,后人做的不如他?!比钕掠盅a充道。 等她咽了果脯,三殿下道:“張嘴?!?/br> 沈元夕捂著嘴搖頭。 三殿下笑:“望聞問切,要看你舌苔才知道病如何?!?/br> 沈元夕堅定地搖頭。 “哦,害羞?!比钕滦Φ酶黠@了些。 或許是午后光線強的緣故,他的眼睛是幽深的黑,只有在光影流轉時,才能看到當中蘊的紅。 “聽話?!比钕履瞄_她的手,輕輕扶住了她的下巴。 沈元夕還是不想張開嘴,她披頭散發穿成這樣讓他看到就夠瘋了,還要張嘴……死都不要! 沈元夕捂嘴,手疊在了三殿下的手上,一陣麻竄上頭皮,沈元夕打了個顫,臉rou眼可見地紅了。 “臉紅了?好快。是容易臉紅的人……”三殿下的手指順下來,自然地沿著她的脖頸落在了胸上,“心跳好快?!?/br> 這一下,把沈元夕震麻木了。 她僵成一根木頭,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停了。 三殿下很快收回了手,神情也有些怔怔。 他掩著嘴,雙眼漸漸亮了起來,燒起來的血色瞳孔在光照下似半透明的瑪瑙。 好半晌,他站起身,匆忙退后幾步,消失不見了。 沈元夕這才像溺水獲救,撫著心口呼吸。 原本受驚的是她,可看三殿下的反應,他好像才是被冒犯的那個。 喝了藥,又渾渾噩噩睡到晚上。 再清醒時,有了食欲也有了精神頭,吃了飯,小福嫂照看著沐浴梳頭,換了被褥和烘暖的新棉衣,舒服了許多。 撤了屏風后,沈元夕回里屋睡覺,床邊放了一摞書。 自己平時就有把書堆放到床邊的習慣,加上剛剛沐浴完,腦袋還懶散著,沈元夕沒多想,隨手拿了一本,滾上床看。 翻開才覺不對,是自己從沒見過的故事。 沈元夕一個翻身,撲向那書堆,一本本拿起來看了,果然,是五斗金的!還是自己收不到的孤本! “福嫂!”沈元夕問外間的小福嫂,“這書哪來的???!” 小福嫂也渾然不知情,她一直在給沈元夕添水照看溫度,就沒進過里屋。 “這不是姑娘的書嗎?” “啊啊啊——” 沈元夕不管不顧大叫了起來。 三殿下剛剛來了! 就在她沐浴的時候! 還送了書! “那他豈不是想進就進??!”沈元夕后知后覺道。 作者有話說: 三貓悄悄送書道歉。 為自己不經大腦的莽撞道歉(嘿嘿) 三殿下匆匆干啥去了,去讓自己冷靜了。 至于沈元夕最后的問題,這個嘛,他現在不是,畢竟要臉,但以后確實是(。 第15章 你該睡了! 第二日清早,沈豐年來問女兒的病,見她大好了,催促她不要倦怠了功課。 “等太陽再高些,就到東苑去,爹收拾出了場子,又暖和又寬敞?!?/br> 午前,沈元夕揣著看了半本的五斗金,換上窄袖獵裝,挪到東苑活動筋骨。 沈豐年自有一套身為武將的道理:“你看那些從不舞刀弄槍的,那身子骨都是脆的,風一吹就倒。所以要勤勉cao練身體,才能經打經磨,以后就是小病不斷,也不害你性命?!?/br> 沈元夕對舞刀弄槍天生沒興趣,但只要不是在病中,她都老老實實練,從不抱怨。其實并不是她信沈豐年的這番道理,也不是她懂事,而是她認為,自己身為雙將之女,又是大昭第一個女將軍的女兒,理應會這些,并且在能露兩手的時候,讓人挑不出錯來。 她其實打心底是想成為母親那樣的女英雄,可她做不到。這口氣她沒辦法給父母掙,就只好退而求其次,讓別人提起她時,不給父母丟臉。 到了東苑,沈元夕換好鞋襪,脫掉皮裘,雙手哈了哈氣,走到靶場內。果然是沈豐年剛收拾好的,還散發著新鮮的干草氣,不遠處的靶子上新漆還未干。 這地方光線不錯,半邊搭了放風架,她從漠北帶回來的弓刀劍槍都在,沈豐年還給她擦拭了一番,它們比常見的尺寸小一些,陽光照著,還閃閃發亮,可可愛愛。 沈元夕想挑個劍先暖個身子,忽而眼前一花,一抹紅色從她眼前飛過,追著望過去,三殿下站在靶場中央,手里拿著個黑色的長弓,安靜地等著她。 他今日黑金壓紅,還披了件厚實的毛裘披風,銀絲暗紋走在披風一角織繡了大朵的牡丹紋,富貴逼人。 氣勢太惹眼,沈元夕不敢過去。 說來也奇怪,前幾日他裹紫穿粉的,她只瞧見了美,今日換了身顏色,沈元夕才忽然意識到,三殿下也是大昭皇室出身,天潢貴胄,是手撕圣旨也無人敢指責他的存在。 “……三殿下怎么來了?”沈元夕放下劍走了過去。 三殿下將手里的弓推給她,道:“我問過你父親,見了去年生辰他送你的那把弓,近五力,你的確拉不開。不如用這個試試?!?/br> 沈元夕試著拉了,才三力的弓,對她而言很輕松。 “不在于力的大小,而是準頭?!比钕碌?。 沈元夕說:“這我懂得……其實父親送我五力的弓,就是為了磨我的力氣,并非是為了開弓射箭?!?/br> 三殿下恍然,沉吟許久,他不知從何處又拿出把弓,左手轉了半旋,放在了沈元夕手心,“那就這個,六力的,你試試?!?/br> “這我——” 沈元夕頗有自知之明,她五力的都拉不開,六力的豈不是要讓三殿下看笑話。 “這是世宗的玄黃弓?!比钕缕届o介紹道。 沈元夕差點脫手摔了這天子用過的弓祖宗,護寶似地輕輕捧著,不敢亂動。 “搭上箭,讓我看?!比钕掠謴难g的鹿皮箭筒中抽出一直烏金箭。 沈元夕想,三殿下今日,是來考驗她武藝的? 她搭上箭,扎好步子,沉息拉弓,不出所料,六力的弓,她只能撼動分毫。 正思考著如何與三殿下解釋,那弓突然輕松拉開了,三殿下握住她的手,抵在她身后,輕聲道:“穩住氣息?!?/br> 沈元夕匆匆推翻了之前所想,她明白了,三殿下喜好做夫子,從練字到拉弓,最終都是要教她而非考她。 “你認為可以,就松手?!比钕碌穆曇魪乃l頂飄來。 沈元夕深吸口氣,在力氣耗盡前松了手,與此同時,三殿下也放開了手。 這支箭破風飄向草靶,半支沒入,羽尾微顫。 果不其然,這種破風箭和中靶的滋味最是舒爽。 沈元夕微微笑了笑,放下弓,轉頭對三殿下說道:“我其實更……” 三殿下正在看她。 他銀發半扎起,鬢邊還梳了幾縷纏翡翠扣環的小辮,一同束起。 沈元夕猝不及防瞧見他近在咫尺的臉,瞬時忘了自己要說什么,等三殿下微微歪頭露出疑惑的神色,她才定了定神,接道:“更擅用劍?!?/br> “我知道?!比钕碌?,“你父親與我交待了?!?/br> 力不足,比起弓箭,刀劍更好用。 “你用,我看看?!比钕掠值?。 沈元夕認真道:“應該入不了三殿下的眼,我只會最基本的……” “元夕?!彼蝗唤辛怂?,沈元夕腦袋一熱,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我活了快三百年,好的差的見過無數,你認為這樣的我,會因一個十七歲的女子揮劍不精笑她嗎?” 沈元夕被說動了。 三殿下眉目柔和了些,微微躬身,“那便請吧?!?/br> 沈元夕會的沒有空架子,全是砍劈這種有實際殺傷力的基本招數,觀賞性幾乎等于無,但她仍然認認真真做了,等三殿下的指點。 三殿下卻像只微笑的貓,在陽光下瞇著眼睛看,末了,只說:“沈豐年是個聰明人?!?/br> 沈元夕雖然受制于自身的功底氣力,但這一招一式,是扎實有用,放棄所有后防的純攻招式。 “還有其他的嗎?”三殿下一副頗感興趣地樣子。 沈元夕受到鼓舞,拖槍來武了一陣。 收勢時,呼吸已經亂了,沈元夕撫著胸口,說道:“這個是家傳招式,我爹說,我娘舞的最扎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