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難止 第69節
“還不確定?!标懞論P笑了一笑,“不過希望他是?!?/br> 數到第十五天的時候,許則決定試著聯系陸赫揚,約他吃飯,正好自己這幾天晚上不那么忙。 發出邀請對許則來說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他不知道陸赫揚什么時候會看手機,以至于許則六點被鬧鐘叫醒,直到六點半還在對著信息界面發呆。 最后因為快要遲到了,許則閉著眼將消息發出去,然后關掉手機,出門去195院。 早上事情有點多,將近十二點,許則回到辦公室,他在打開手機后才想起自己給陸赫揚發了消息,同時發現未讀信息中沒有來自陸赫揚的。 有同事喊他一起去食堂,許則便關了手機放進口袋,走出辦公室。 中午,下午,晚上,陸赫揚都沒有回復消息。許則從一開始的忐忑變成了懷疑,他在想,陸赫揚要他請吃飯,是不是真的只是在開玩笑地客氣一下。 但是短信已經發出去了,許則沒辦法撤回,如果是開玩笑的話,那么只要等陸赫揚的拒絕就可以了。 比起等陸赫揚接受邀約,等他的拒絕好像更讓許則感到輕松。 回到公寓簡單洗漱后,許則打開電腦看文獻。他晚上學習的時候手機一般會調成靜音,今天只調了震動。 在電腦前坐了兩個小時,手機震動了很多次,許則每次都會看,不過依然沒有收到陸赫揚的消息。 很晚了,許則關掉電腦,洗了個手,去床上睡覺。 睡前許則打開信息界面,翻到自己早上發的那條短信,很簡單的一句話:上校你好,我是許則,上次說的吃飯的事,不知道你最近有沒有時間。 越看越覺得這句話組織得生硬又爛,許則對自己感到無言,關燈。 睡得不太好,零零碎碎做了一些夢,甚至夢到信息鈴響了。許則摸起手機,模模糊糊看見陸赫揚回了消息,好像是讓自己打電話給他。 怎么可能。許則這樣想著,昏沉地被拖進下一個夢里。 天剛亮不久,許則在鬧鈴響起之前就醒了,頭有點疼,他睜著眼睛緩了會兒,拿起手機看時間。 在看清時間之前,許則先看到了屏幕上的通知預覽,‘陸上?!齻€字在所有消息中醒目得像是被加粗標亮過,許則愣了下,解鎖,點進消息框。 陸上校:六點半前如果許醫生醒來的話,給我打個電話?;蛘咄硪稽c,大概中午的時候,我給你打電話。 看完消息之后許則立刻看時間,六點十三分。他幾乎沒有想到猶豫,從床上坐起來,撥通陸赫揚的電話。 等待應答的那幾秒鐘里許則很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上一次他給陸赫揚打電話是在十八歲那年,打了很久、很多個,都沒有打通。 “喂?許醫生?!?/br> 聽到對方聲音的那瞬間,許則無意識屏住呼吸,片刻后回答:“上校?!?/br> “抱歉,昨天事情比較多,很晚才回房間,沒能及時回復你?!?/br> “沒關系的?!痹S則摸了摸側頸,才發現手心里都是汗。 “今天晚上有會議,可能沒辦法一起吃飯了,明天可以嗎?” 不是拒絕,許則微微怔了怔,然后說:“可以的?!?/br> 陸赫揚好像在笑,問他:“許醫生是已經選好餐廳了嗎?” “是的?!痹S則隔著電話自己點點頭,“朋友說那一家味道還不錯?!?/br> “好,那明天見,傍晚的時候我聯系你?!?/br> “嗯,明天見?!?/br> 掛掉電話后許則仍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于是翻回去看陸赫揚發的消息,又看通話記錄,最終確定是真的。 從跟陸赫揚打完電話開始,時間好像被按下放慢鍵,忙的時候沒有知覺,一旦空下來,許則的腦子里就會蹦出“一起吃飯”四個字,每次想到就會呆一秒,再看看時間,還有很久。 下午來了一位新收患者,處理好住院后許則在辦公室寫病記。夕陽透進窗戶,照在許則的手背上,許則看了會兒,翻過手,那片淡黃色的光亮就躺在了掌心,熱熱的。 手機響了,許則轉過頭,沒有看清來電人就接起來:“喂?” “許醫生,要下班了嗎?” 攤開曬太陽的手心一下子蜷起,許則“嗯”了一聲。 “我快開到市中心了,要不要來接你?” “會堵車,我把餐廳位置發給你,然后我坐地鐵過去?!?/br> “好?!?/br> 結束通話后許則將餐廳地址發給陸赫揚,接著收拾好東西,起身去更衣室。他下班從沒有那么積極過,甚至忘記簽退。 “哎,許醫生!”總臺的護士見許則已經脫掉白大褂,正匆匆往電梯走,便叫住他,“記得簽退!” 許則停住腳步,又走回來按指紋。 “走得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嗎?” “沒有?!?/br> “不會是趕著去約會吧?”護士笑吟吟的,“好像很少見你準點走哎?!?/br> 許則淡淡笑了一下:“不是?!?/br> 晚高峰的地鐵十分擁擠,許則一手抓著吊環,一直盯著站點牌,看它變綠又變紅,地鐵門打開又關上,人群涌入又離開。 到了,許則走出車廂,刷卡出站。上電梯后他拿出手機,看到陸赫揚五分鐘前發來的消息:我在d口。 許則是從c口出的,但是沒關系,馬路對面就是d口。他回復:好,我馬上到。 首都中心最繁華的商圈,人流如織,幾面巨大的led屏幕照亮半空。許則從人群中向對街望過去,一眼發現路旁的alpha。 陸赫揚穿著很普通很不起眼的黑t,挺拔而松弛地站在那里,可能是因為他太高,又或是在所有陌生的面孔中許則對那張臉最熟悉,才會一眼就看到。 是紅燈,許則站定在斑馬線前,仍遠遠地望著陸赫揚。片刻后,他看見陸赫揚的目光動了動,眼底帶著倒映的燈光,落在自己臉上。 對視的那刻許則整個人產生一種被定格的僵硬,而陸赫揚看起來并不驚訝,只是看著許則,對他笑了一下。 車流從他們相交的視線之間穿過,許則在此時確認池嘉寒說得不對——陸赫揚其實沒有變,十幾歲或現在,都一樣。僅有的那點區別只是對自己而言,不應該因為陸赫揚不記得自己,就狹隘地定義他和以前是兩個人。 紅燈漫長,最后幾秒倒計時,許則甚至有些站不住,然而綠燈亮起時,他卻沒有立即反應過來,直到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許則才邁開腿。 馬路兩旁的兩撥行人在斑馬線上交匯,陸赫揚始終站在原地。許則避開迎面而來的行人,往前,最后踏上人行道,走到陸赫揚面前。 陸赫揚伸出手,半抓住許則的手臂,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一步。周圍依舊非常嘈雜,許則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浮著,他問:“等很久了嗎?” “沒有?!标懞論P松開手,“所以剛才很想跟你說不要走那么急?!?/br> 而許則根本回想不起自己前半分鐘是什么樣子,他忍不住問:“我看起來很急嗎?” 陸赫揚側頭看了他一眼,眼里帶著點笑,說:“也沒有?!?/br> 餐廳是獨立的門店,不在商場里,顯得安靜很多。許則預約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江邊的夜景,他只訂了幾份招牌菜,其余的打算讓陸赫揚來點。 陸赫揚只點了一道菜,然后問許則:“許醫生還有要點的嗎?” 許則搖搖頭:“沒有了?!?/br> “好?!标懞論P將菜單交還給服務員。 因為很安靜,許則有點不自在,他看向窗外,首都的夜景其實十分漂亮,只是他好像今天才發現。 “我們以前這樣單獨吃過飯嗎?!标懞論P忽然問。 許則轉回頭,回答:“吃過的?!?/br> 只是在餐廳吃的幾次都是和賀蔚還有顧昀遲一起,如果是兩個人的,大概只有在老房子里,還有那家破舊吵鬧的面店。 “吃了什么?” “我自己做的菜,還有面條?!?/br> “許醫生記得這么清楚?!标懞論P接著問,“自己做的菜,是在你家嗎?” 到這一步許則才察覺出一些不對勁,但陸赫揚的表情很自然,似乎沒有什么特別的含義。許則便點點頭:“是的?!?/br> “那時候經常去你家嗎?” “沒有……太經常?!?/br> 陸赫揚卻說:“所以也算是經常了,對嗎?” “可能算?!痹S則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打起精神謹慎回答,不過收效甚微。 “去你家一般都做什么?除了吃飯以外?!?/br> 這個時候如果說是一起學習,一定會比笑話還好笑。許則于是回答:“聊天?!?/br> 不幸的是這個答案的好笑程度只是僅次于一起學習而已,陸赫揚笑起來:“許醫生高中的時候很健談嗎?” 許則知道陸赫揚應該已經發現自己又在說謊了,但似乎沒有因此生氣,還算輕松開心的樣子。 恰好服務員推著餐車過來,許則得到拯救,說:“上菜了?!?/br> 陸赫揚配合地點了點頭:“嗯,看到了?!?/br> 一頓飯的時間不應該那么短的,許則第一次產生這種想法,他已經吃得盡量慢了。 確認這一餐即將結束的時候,許則看看窗外,又看看陸赫揚,以后大概沒有這樣的時刻了,但許則還是感到高興的,因為他總算請陸赫揚吃了一頓正式的飯。 “吃好了嗎?”陸赫揚問他。 “好了?!?/br> “走吧?!?/br> 許則點頭,按服務鈴請服務員來結賬。結完賬之后他們往外走,許則猜想陸赫揚的車應該就停在餐廳附近,那么等走到門口,就要告別了。 失落是沒有意義的情緒,但許則無法阻止它的產生。走到餐廳門口,許則開始等陸赫揚說再見。 “許醫生晚上還有事要忙嗎?” 許則愣了愣:“沒有?!?/br> “要不要一起看電影?”陸赫揚的眼神在自上而下傾瀉的燈光中晦暗難辨,他說,“汽車影院,離這里大概二十多分鐘?!?/br> 在首都生活了二十多年,許則都不知道周邊還有汽車影院這種東西。 盡管很想回答‘好’,但許則還是問:“不會耽誤上校的時間嗎?” “你是被邀請人,不用為我擔心這個?!标懞論P笑了下,“今天晚上是我的私人時間,沒有耽誤不耽誤?!?/br> 許則看著他,說:“好?!?/br> 陸赫揚開的仍然是一輛普通的軍用越野,許則坐上副駕駛,伸手去關門的時候忽瞥見腳邊有一只小小的包裝袋。他以為是垃圾,于是附身去撿。 “東西掉了嗎?”陸赫揚將車內的照明燈調亮,方便許則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