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難止 第47節
“我錯了,我錯了……”到底錯在哪里,她也不知道。陸青墨從哀求變成哭喊,“我錯了,你救救他,我以后聽你的話,求你救救他……” 雨淋得她眼睛都睜不開,只覺得自己的父親實在太高了,山一樣不容撼動。最后魏凌洲將滿身泥水的她扶起來,體貼道:“好了,回車上吧,我讓人把他弄出來?!?/br> 坐到車里,陸青墨竭力向外望,但車窗被雨水打濕,一片模糊。她伸手去擦,徒勞地擦了很久,才意識到玻璃窗外的雨,從里面擦是擦不掉的。 那夜的傾盆大雨整整好幾年沒有停,不斷地澆在她的身上、臉上。陸青墨有時認為自己不應該那么耿耿于懷,因為她已經掙扎過努力過,只是后來不敢了,但為什么還是從沒有停止過遺憾。 陸赫揚知道發生了什么,那天的場景被保鏢車上安裝的特殊攝像頭全部錄了下來,在一個看似很偶然的時機,他看到過那段錄像——所以其實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把這段視頻當做警示片給他看。 不要自由,不要反抗,要順從,要接受。 要把棱角摘干凈,變成圓潤的棋。 然后他們都會慢慢地完全適應這個階層,融進去,成為下一個執棋人。 “我沒錯?!标懬嗄]了閉眼,像蒙受冤屈的人固執地要為自己翻供,她重復道,“我沒有錯?!?/br> 陸赫揚垂了垂眼,站起來,從陸青墨手里拿過酒杯放到茶幾上:“去休息吧?!?/br> 他扶陸青墨回到臥室,接著下樓去敲保姆的房門,請她幫陸青墨卸妝換睡衣。 原本吃過水果還打算再看半小時書的,但陸赫揚在書桌前坐了會兒,最終合上書本,拿起手機給許則發了一條消息:在忙嗎? 很快收到許則的回復:沒有。 陸赫揚于是給他打了電話過去,剛一接通,就聽見許則那邊有筆掉在地上的聲音。 “在看書?”陸赫揚問。 “在做試卷?!痹S則回答,“剛好現在手上沒有活?!?/br> 等了幾秒,陸赫揚沒有說話,許則猶豫過后,問他:“心情不好嗎?” 陸赫揚就笑了一下:“為什么這么問?” “……”許則說,“感覺?!?/br> “還有感覺到其他的東西嗎?”陸赫揚往后靠在椅背上。 “沒有了?!痹S則誠實地回答,聲音里透著一些因為不知道該不該問而產生的沒底氣,“為什么心情不好呢?” 陸赫揚反問:“又不是開心的事,為什么想知道?” “我想……”許則好像在艱難地尋找合適的表述,最終他說,“幫你分擔一點點?!?/br> 自己身上早就壓滿重擔,壓到直不起腰抬不起肩,還想著要幫陸赫揚分擔一點。 陸赫揚搭在膝蓋上的那只手指尖動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頓了片刻才說:“沒有心情不好,只是想給你打個電話?!?/br> 許則想問“真的嗎”——不是‘真的想給我打電話嗎’,而是‘真的沒有心情不好嗎’。但他只“嗯”了一聲,表示相信。 “心情不好的時候,也可以給我打電話?!痹S則說得慢吞吞,聽起來很認真又謹慎。 “好?!标懞論P看著書桌,“不打擾你了,做試卷吧?!?/br> “沒有打擾?!痹陉懞論P掛斷電話前,許則低聲說。 林隅眠洗完澡出來,見床上的手機亮著,拿起來看,是保姆發來的消息,第一條在一分鐘前:先生,理事長來了。 第二條在三秒前:快到您房間了。 將手機扔回床上,林隅眠去床頭柜的抽屜里拿了一個小藥瓶,擰開蓋子,倒出一粒藍色藥片,放進嘴巴里。 他還沒來得及去拿水杯,房門就被推開了。 陸承譽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他一番,隨后走近,抬手在林隅眠下巴處攤開掌心:“吐出來?!?/br> 林隅眠不作聲,舌頭頂了頂,要把藥片吞下去。陸承譽干脆地掐住他的下顎,強迫他張開嘴,另一只手的兩指伸進林隅眠的口腔,將藥片拿出來。手往外退的時候,他的指尖在林隅眠的嘴里曖昧地攪了攪。 下顎被捏得生疼,林隅眠看著那粒藥片被陸承譽用手指捻碎,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他們見面的次數并不多,陸承譽很少清醒著過來——理事長清醒的時間都用來忙公務,只有在酒后,才會從名利場上短暫地抽身,來鸞山待幾個小時。 僅僅是幾個小時,林隅眠也覺得十分難熬。 “吃這個有什么用?!标懗凶u的手背在林隅眠臉頰上拍了拍,漫不經心地問他。 林隅眠別開臉:“沒用為什么不讓我吃?!?/br> 標記阻斷片,異常昂貴的特效藥,用于已經完成標記的ao之間。alpha總是很擅長用信息素來讓被他們標記過的omega臣服或失態,以此獲得心理和生理上的的快感。 “因為這是禁藥?!标懗凶u慢慢解開袖扣,說。 “是你想禁而已?!?/br> 幾年前因為陸承譽的決定,標記阻斷片被列為聯盟禁藥,不再生產和出售。林隅眠從不相信陸承譽單單是因為自己在吃這種藥才不計后果地將其禁止,他始終認為陸承譽是為了維護上層alpha階級的利益。 “但還是被你買到了?!标懗凶u坐到床邊,修長的腿隨意搭在地毯上,他一邊解領帶一邊抬眼看向林隅眠,“你讓蔣文幫著赫揚做事了?!?/br> 是陳述不是疑問,意味著他早就知道得很清楚。 林隅眠說:“你不是都知道?!?/br> “那你知道唐非繹盯上他了么?”陸承譽隨手將領帶扔在床尾,“蔣文和唐非繹有舊仇,你應該也知道?!?/br> “蔣文有分寸?!笨諝饫颽lpha的信息素漸漸濃烈,林隅眠勉強平穩住呼吸,“赫揚已經成年了,他會自己看著辦的?!?/br> “是啊,成年了,是大人了?!标懗凶u向上盯著林隅眠,冷靜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輕佻,“我十八歲的時候,都已經把自己準嫂子的肚子搞大了?!?/br> 這句話讓林隅眠始料未及,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大腦將每個字接收完畢,他整個人已經被拽過手腕壓在床上。陸承譽扣住林隅眠的臉側按向一邊,一口咬上暴露在視線里的、omega后頸脆弱的腺體。 “聽說s級的提前招錄院校已經公示了?!背丶魏叧燥堖厗?,“你要報哪幾所?” “首都的大學,或者周邊距離近一點的?!?/br> “那不是很多嗎,你總要選幾個?!?/br> “還在看?!痹S則說。 看學費,看補貼,看獎學金——比起其他人,許則關注的重點并不只在專業或學院。 “你現在每天睡得醒嗎?”池嘉寒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很多余,因為許則明顯沒什么精神的樣子。 “還好?!痹S則回答。 池嘉寒不打算再提借錢的事,反正提了也白提?,F在只是葉蕓華每個月的醫藥費開銷變大,對許則來說不算是迫不得已的情況,真正迫不得已的情況出現在大半年前葉蕓華的那次手術,致使許則以去俱樂部打拳的條件,與唐非繹交換了一筆應急的借款。 “最近唐非繹有來找你……”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池嘉寒看見許則忽地皺起眉,緊接著捂住嘴,頭側向一邊,嗓子里唔了一聲,像是反胃的干嘔。 “胃不舒服?”池嘉寒停下筷子。 許則呼吸了幾下,搖搖頭。 “不然怎么會想吐,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痹S則放下手,“這幾天吃飯的時候會這樣?!?/br> “等下去醫務室看看,肯定是腸胃的問題?!蹦X海里忽然聯想到了什么,池嘉寒順口說,“總不可能是懷孕了?!?/br> 他開個玩笑而已,沒想到許則卻因此頓了幾秒,然后才低聲回答:“alpha怎么會懷孕?!?/br> 池嘉寒覺得許則的反應有點奇怪,說不上來。他夾了口菜,隨意道:“那不一定啊,你沒學過生理嗎,雖然概率很小很小,但有些alpha的生殖腔退化程度低,就有可能懷孕的,只不過不能容納胎兒長大,所以要早發現早打掉?!?/br> 等了有十秒,許則沒有說話,池嘉寒把筷子放到桌上,盯著他:“對你來說有這個可能是不是?” 仍然沒得到回答,一切都很明了了。池嘉寒心情復雜得無法言喻,陸赫揚這學期開始來學校的次數五個手指頭都能數過來,許則簡直就像被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渣a騙身騙心的傻瓜,搞不好半夜兩點從汽修廠下班回去以后還要陪陸赫揚上床。 兩人之間的差距有多大、未來的可能性有多小——許則清楚,陸赫揚清楚,池嘉寒也清楚,所以他不明白為什么陸赫揚會跟許則把關系拉得那么近,除了玩玩,池嘉寒想不到別的理由,即便陸赫揚不是會隨便玩玩的人。 可是認真玩玩和隨便玩玩,帶給許則的結果也不會有太大差別。 “放學跟我去醫院?!背丶魏渎曊f。 “今天不行?!痹S則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沒有驚慌也沒有不安,只說,“晚上我要去城西?!?/br> 經理昨晚直接給他打來了電話,提到了合同里的違約金,許則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這件事總要解決的,靠一味的逃避和無視沒有用。 傍晚放學,許則騎車去地鐵站,之后轉公交車。到城西,在進俱樂部之前,許則去了一家路邊的藥店。 店面小而舊,店員象征性地套了件灰撲撲的白大褂坐在柜臺后面玩手機,聽到有人進來也沒有抬頭。 “你好,請問有……”許則卡了片刻,才繼續問,“有驗孕棒嗎?” 店員依舊盯著手機,見怪不怪地從身后貨架角落里摸出一盒驗孕棒扔在臺面上:“三十?!?/br> 許則拿起來,看到上面印著的是:omega專用驗孕棒。 他對這方面沒有任何了解,第一次知道驗孕棒原來是分不同性別的。許則把東西推回去一點,問:“alpha的有嗎?” 店員終于抬頭看他一眼,接著放下手機站起身,從貨架更角落的位置里翻出alpha驗孕棒放到柜臺上:“四十五?!?/br> “謝謝?!痹S則拿出手機付錢。 店員抽了一個黑色塑料袋,將驗孕棒裝進去,又打開抽屜捻出一張小小的卡片,同樣放到塑料袋里,最后打好結。 卡片在視線里一閃而過,但上面的標題很顯眼,暗紅色的,明明晃晃標著‘無痛人流手術’六個大字。 許則默不作聲地拿起袋子塞進書包,然后走出藥店,往俱樂部的方向去。 -------------------- 陸赫揚:?我什么時候讓許則半夜兩點半汽修廠下班陪我上床了 第62章 幾個月沒來,后臺的拳手們已經換了一批陌生的新面孔,許則去盡頭那間更衣室看了眼,地面丟滿煙頭,酒瓶東倒西歪,桌子上散亂著奇奇怪怪的注射器和試劑瓶。煙味、酒味、藥味與各種信息素混合在一起,許則擰起眉,反胃感頃刻涌上來,他用手背擋住口鼻,轉身往經理辦公室走。 以前并不是沒有聞到過這些亂七八糟的味道,但想吐的反應是第一次出現,許則一時不能確定是因為自己太久沒來而產生的不習慣,還是有別的原因。 懷著一種很陌生的心情,許則抬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他連驗孕棒都買好了,但好像現在才真正從池嘉寒的話里回過神來,表情開始變得有點茫然。 呆呆放空了一兩秒,許則垂下手,走到經理辦公室門前,敲了幾下。 “進來?!?/br> 是唐非繹的聲音,許則推門進去。 辦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是空的,經理不在。旁邊的沙發上,唐非繹正懶懶歪靠著,懷里摟了一個alpha,看起來年紀不大。 “現在想見你一面夠難的?!碧品抢[抽了口雪茄,偏頭吹在身邊alpha臉上,對他說,“看見沒有,只要臉皮厚,張得開腿,哪怕在權貴的腳邊當條狗,也比自己討生活來得舒坦?!?/br> alpha打量著許則的臉:“那也得長成這樣才行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