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難止 第36節
他打了那么多場比賽,鮮血淋漓遍體鱗傷是常事,閾值被鍛煉得太高,確實不怕痛。 “好?!标懞論P回答。 他沒有告訴許則的是,他其實對許則痛的樣子更有興趣。 … 陽光變成紅色,黃昏了。陸赫揚從洗手間出來,站在床邊把t恤穿上。許則慢慢坐起來,腰間蓋著薄薄的被套,身上的痕跡比一開始多出很多,吻痕夾雜著打拳的舊傷,曖昧又可憐。 “樓下有住人嗎?”陸赫揚為時已晚地問。許則的床因為他們的動作一直在響,不知道樓下會不會聽見。 “有?!痹S則說,“但是白天都在外面工作,家里沒有人的?!?/br> 陸赫揚彎下腰,在許則的小腹上揉了揉,問他:“還痛嗎?” 做的時候頂到了alpha退化的生殖腔,陸赫揚看見許則在那瞬間眼睛立刻紅了,皺著眉頭,應該是很痛。 不過眼睛雖然濕了,但許則并不是在哭,他好像不會哭。 “一點點?!痹S則回答。之所以會這么誠實,是因為舍不得陸赫揚按在他肚子上的那只手。 陸赫揚果然又幫他揉了揉,然后說:“不好意思,害你把床單弄成這樣?!?/br> 其實許則精神都有些渙散,呆呆坐在床邊,抬頭看著陸赫揚。他發現陸赫揚每次在說‘不好意思’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挺好意思的。 “沒關系?!痹S則啞著嗓子。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br> 陸赫揚直起身,許則默不作聲地跟著仰起頭來看他。陸赫揚有點無奈地笑笑,摸了摸許則的臉,又彎下腰去在他嘴巴上親了一下。 風把窗簾吹開,飄進梔子花香,金紅色的余暉灑在床上,許則眼底殘余的水光在微微發亮。 “再見?!痹S則說,“夏令營要玩得開心?!?/br> 第49章 夏令營過去半個月,顧昀遲不想再待,打算回國,陸赫揚和賀蔚也順便請了兩天假回來。 飛機在早上落地,同天回國的還有陸承譽與陸青墨,不過他們乘的是政府專機。 到了家,陸赫揚洗完澡睡了一小時,醒來后吃過午飯,開車出門。陸承譽和陸青墨回來之后有許多事要忙,晚上估計不會太早回家。 今天格外熱,路上很空,陸赫揚車開得比平時快,大約五十分鐘后,他把車停在路邊樹下,透過車窗看向街對面。 這里是從城西高速口和碼頭去往市區的必經路,周圍最多的就是汽修店和長途物流公司。 修車間都正對著路面,左前方那家汽修店里,機修車位上正停著一輛越野車,車底露出一雙腿。大概十分鐘,那雙腿曲起來,帶動身體下的滑板滾動,平躺在上面的alpha滑出車底,站起身,將手上的工具放到旁邊的箱子里。 許則穿著一身深藍色連體工裝,舊舊的,幾乎沒一塊干凈的地方。他把沾滿機油的手套摘下來塞進口袋,走到卷閘門下的小桌旁,拿起一份盒飯,隨地蹲下來,擰開桌上的小風扇,低著頭在烈日熱氣里一口一口地開始吃飯。 現在已經一點半了。 這種天氣下風扇是沒什么用的,許則一邊吃飯一邊時不時歪一下頭,用肩膀蹭掉臉上的汗。 一個omega從隔壁店面里走出來,應該是車主。他抽了只煙遞給許則,許則抬頭看了眼,搖搖頭,又低頭吃飯。沒吃幾口,許則把盒飯蓋上,收拾完垃圾裝進外賣袋里,綁好,放在門邊——整個吃飯過程沒超過三分鐘。 許則站起來,比omega高出大半個頭,那身臟臟的工裝襯得他的臉尤其干凈出挑,陸赫揚發現許則曬黑了點。 跟車主在車邊說了幾句話,許則戴上手套,再次拉著工具箱鉆進車底。 從那次許則幫忙換輪胎就可以看出他很熟練,但陸赫揚沒想到許則真的會修車。 有人多才多藝,是因為有能力追求上層建筑,所以樂器馬術擊劍樣樣精通。有人會拳擊會修車會蒙著眼打臺球,是因為要謀生,要為親人賺醫藥費。 技多不壓身,但貧窮會壓死人。 而許則就在這樣的生活里默不作聲、滿身傷疤地長大了,長得很高,脊背筆挺。 陸赫揚把目光收回來,靜坐幾秒,調轉車頭離開。 六點多,許則回到小區,把自行車推進樓道后面靠墻放好。他干活的時候沒戴手環,所以越往樓上走越覺得不對勁——盡管很淡,但s級alpha對信息素向來很敏銳。 最后一樓許則幾乎是用跑的,抬著頭,一點點看見站在門口的人。 陸赫揚靠著墻,聽見許則上來以后他關掉手機,直起身:“回來了?” “……”許則按著扶手,喉嚨滾了一下,才問,“夏令營結束了嗎?” 只是半個月沒見而已,每天修車忙碌也并不覺得時間漫長,可見到陸赫揚的時候,許則卻有種恍惚感。 這種恍惚感來源于陸赫揚與自己現實生活的嚴重割裂——深溝里聞到花香,是會恍惚的。 “還沒有,請假出來透個氣?!?/br> 許則反應慢地點了一下頭,拿出鑰匙開門。他刻意跟陸赫揚保持距離,因為身上都是機油味,還出了很多汗。 “等了很久嗎?”進屋之后,許則問。 “還好?!笨丛S則似乎是內疚的樣子,陸赫揚說,“是我沒打招呼就過來了,等一下也是應該的?!?/br> 接著他半真半假地問許則:“不然給我一把你家的鑰匙?” “好?!痹S則答得毫不猶豫,好像就算陸赫揚現在問他要的是房產證他都能立刻交出來。 “你先洗個澡吧?!标懞論P笑笑,“等會兒一起吃晚飯,賀蔚和昀遲也回來了?!?/br> 意識到陸赫揚說要鑰匙是開玩笑,許則垂下眼睛,點點頭,去房間里拿了換洗的衣服,出來時路過陸赫揚面前,陸赫揚伸手把許則懷里的舊t恤拎出來。 “不要穿這件,穿我給你的?!?/br> “好的?!痹S則聽話地說,他沒有再回去拿衣服,先去了浴室。 陸赫揚拿著衣服去房間,進門的瞬間就察覺房間里明顯發生了變化,陸赫揚抬頭看著窗——薄薄的白色窗簾里多出了一層深灰色的遮光簾。 ‘窗簾太薄了,房間里這么亮,你應該很難睡著?!?/br> 許則在這里住了那么久都沒想著要加遮光簾,因為半個月前陸赫揚那句無意的話,于是默默地裝上了。 他并不能確定陸赫揚還會不會來、會不會在這里午睡,許則不考慮這些,他的邏輯向來很簡單——陸赫揚說了,自己就做。 很快,許則出了浴室,擦著頭去衣柜里找t恤。陸赫揚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等許則穿好衣服,他說:“過來?!?/br> 外面的天暗下來,房間里沒有開燈,窗簾被晚風吹動,發出輕微唰唰聲。許則用毛巾揉了幾下頭發,走過去。陸赫揚牽住許則垂下來的右手,捏了捏他的手心,說:“感覺你瘦了?!?/br> “工作很辛苦嗎?”他問。 “沒有?!痹S則搖搖頭。 意料之中的答案,陸赫揚沒再繼續問。許則的手瘦而修長,原本也應該是十分好看的一雙手,但指腹和關節上有很多繭,摸上去是粗糙的,不過手心的位置格外軟,陸赫揚又捏了幾下。 “走吧,賀蔚他們到了?!?/br> “嗯?!?/br> 許則去拿手機和鑰匙,陸赫揚站起來往外走,沒走幾步,手忽地被牽住了。陸赫揚有些詫異地回過頭,許則既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只是純粹地主動牽手。 從房門到大門,短短幾米距離。出門前,陸赫揚正在思考要怎么跟許則開口,許則就很自覺地將手松開了。 他其實比陸赫揚還謹慎得多,小心且容易滿足。 車停在樓下,見他們出來了,賀蔚從駕駛座上下來,說:“赫揚你開車,我跟許則坐后面?!?/br> 許則看了陸赫揚一眼,然后跟賀蔚坐上后座。 “池嘉寒也去夏令營了,他讓我問問你暑假過得怎么樣~”賀蔚笑嘻嘻。 “他撒謊?!备瘪{駛上的顧昀遲淡淡道,“池嘉寒就沒理過他?!?/br> “你再罵!”賀蔚一拳錘在副駕駛靠背上,“赫揚的生日會上他明明跟我說過話的?!?/br> “是你喝多了先去sao擾他的?!鳖欔肋t糾正他。 一直沒出聲的許則問:“生日會?” 賀蔚的話讓他以為自己送禮物那天不是陸赫揚真正的生日。 “哦,是補過的?!碧岬竭@個,賀蔚的表情逐漸變態,“記得我上次說的那個omega嗎,我們陸少爺未來的老婆,生日會他也來了。我給你看照片,你等我找找?!?/br> 他打開手機在相冊里刷了幾下,遞到許則面前:“看,站在赫揚左邊的那個?!?/br> 許則現在是不太能思考的狀態,沒等他把目光聚焦在屏幕上,陸赫揚忽然踩了腳剎車,許則下意識伸手撐在駕駛座靠背上。 “干什么??!”賀蔚叫起來。陸赫揚開車一向穩,這一腳剎車不算急,畢竟車速本來就慢,但賀蔚還是覺得受到了驚嚇。 “有只小狗橫穿馬路?!标懞論P平靜解釋,接著他問,“撞到了嗎?” “當然??!我手機都掉下去了!” 陸赫揚卻說:“沒問你?!?/br> 空氣安靜了會兒,許則回答:“沒有撞到?!?/br> 賀蔚感到很荒謬:“沒人關心我嗎?” “沒有?!鳖欔肋t說,“只有人想把你從車上扔下去?!?/br> “干嘛,這有什么不可說的?!辟R蔚撿起手機,往前探身,問陸赫揚,“你真的不喜歡他?” “不喜歡?!标懞論P很直接地回答。 “那陸叔叔要是給你下命令呢,你以后會跟他訂婚嗎?” “不會?!?/br> 許則愣愣看著倒車鏡里陸赫揚的眉眼,陸赫揚在說‘不喜歡’、‘不會’的時候,他并沒有因此幻想自己是否有機會,只是有種暫時逃出生天喘了口氣的感覺,稍微輕松了些。 “喔哦,真有種?!辟R蔚往后靠,“你其實不是不喜歡他,我看你是不喜歡全人類?!?/br> “陸赫揚,你為什么這么無欲無求啊,是陽痿嗎?”賀蔚的語氣惋惜又無辜,“陽痿的話要去醫院啊,早發現早治療。小揚你還那么年輕,肯定有治愈希望的,不要放棄,嗯?” 陸赫揚沒有說話,但突然抬起眼,盯著倒車鏡里許則的眼睛。兩人的目光在那塊小小的鏡子里撞上,許則沒防備地怔了怔,隨后匆匆移開視線。 首都外賓酒店,陸青墨結束一場外交活動,從會堂離開。高跟鞋踏在深紫色花紋地毯上,聽不見聲音,她一邊走一邊摘掉發夾,長而卷的頭發散下來,頭疼稍微緩解了一些。 繞過一根大理石圓柱,兩米外,一個年輕男人正站在欄桿邊打電話,輕聲說了幾句之后他將電話掛斷,再抬頭時正和陸青墨四目交接。 陸青墨無意識地在原地站定,拎著包的手一點點蜷緊。她很少有這樣怔愣的時刻,這些年一直都是冷靜又理性的,像一塊華麗的冰。 清俊的beta愣了片刻,接著朝陸青墨走來。他的左腿在行走時有些跛,放在這樣頎長挺拔的身形里,顯出一種令人可惜的缺憾。 對望幾秒,beta率先伸出手,臉上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