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難止 第27節
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信息,是一張圖片。 許則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以俯拍的角度,從嘴巴到小腹,完完整整,很誠懇地向陸赫揚證明自己沒有受傷。暖黃的燈光照在他光裸的上半身,隔著屏幕也能感覺到他鎖骨、胸肌和腹肌上那種溫熱的觸感。手機像素不佳,但可以看出除了一些舊傷疤,確實沒有新傷。許則脖子上的掐痕已經差不多消退,只剩牙印還隱約可見,不過一兩天后應該也會消失了。 如果陸赫揚當時再用點力,咬破許則的脖子,也許疤痕能持續得更久一點。 雖然知道許則沒有半點歪心思,但陸赫揚還是問他:為什么給我發裸照? 幾秒后他就收到回復:不是的 接著許則又發:真的沒有打比賽,沒有受傷 陸赫揚都能想象到許則此刻急于解釋的表情,他看著屏幕笑了一下,回復:好的,相信你。 許則回:謝謝。 對著這兩個字看了半分鐘,陸赫揚將許則的備注名改為“許呆”。 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小桌上的資料袋。打開,里面是一份薄薄的文件,許則的一寸照是預備校入學時統一拍的,穿著校服,面無表情地盯著鏡頭。因為是黑白復印件,那張臉看起來比平常還要冷厲陰郁一些。 17歲,s級alpha,高二11班在讀生,居住地址……跟陸赫揚所了解的基本吻合。 關于許則的家庭關系,很簡單,父親是警察,十年前在一次任務中意外殉職,母親曾是一名舞臺劇演員,六年前自殺去世。唯一還在世的親人是外婆葉蕓華,目前正因心血管疾病和精神問題在一家私人療養院接受長期治療。 三個人的資料只印了一頁,畢竟兩個是逝者,一個是病人,似乎沒有深挖的必要。 陸赫揚翻開下一頁,上面是許則的其他社會關系。廉價的黑拳拳手,同時在地下俱樂部兼職服務生和雜工,不止一次地被唐非繹帶去酒局,信息具體到每次酒局的時間、地點、包廂號和參與的大致人員。 那些人是誰,許則未必了解,但有些名字陸赫揚很熟悉,總之是和唐非繹一類的人,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姐夫魏凌洲的名字。 陸赫揚把文件放回資料袋里,秘書說陸承譽暫時沒時間看這份調查,陸赫揚相信是真的。陸承譽不是暫時沒空看,而是理事長的時間和精力很寶貴,根本不會浪費在一個高中生身上,許則對陸承譽來說實在是個太不起眼的存在。 所以把這個文件袋給陸赫揚的目的,只是要提醒他,注意該和什么樣的人來往,又該和什么樣的人保持距離。 畢竟陸赫揚之前關系稍好的朋友里,沒有一個是被白紙黑字印了調查報告送過來的。 陸赫揚抬頭看著夜空,其實沒什么好看的,今晚沒有月亮,星星也不亮。 他重新拿起手機,給許則發了晚安。 許則很快就回復了:你也是,晚安。 第二天陸赫揚起床時陸承譽已經出門參會,保姆說他昨天很晚才回來,并且在宴會上喝了酒,但今天還是準時地早起了。 陸承譽是個優秀的執政者,縱然聯盟中有很多人不滿他的政治傾向和行事手段,但幾乎沒有誰指責過他無能或質疑他的能力。 陸赫揚吃過早飯,花了兩個小時將作業寫完。十點多,他獨自開車去鸞山。 路過老城區,陸赫揚把車速放緩,看了眼擁擠的街道。當然沒那么巧會又遇見許則,陸赫揚只是想起上一次許則在這里幫他換車胎,那時候他們還很陌生。 到了半山腰,身后十幾米外一直尾隨著的保鏢車停下了,沒有再繼續跟。又往上開了幾分鐘,陸赫揚停在一棟山莊別墅的大門外,等門禁識別車牌號,感應桿抬起。 車子最后開到花園里,陸赫揚下了車,對戴著遮陽帽正在修剪一株橄欖樹的omega叫了聲:“爸?!?/br> omega停下剪刀,直起身轉過頭來,朝陸赫揚笑了笑:“要來怎么沒提前說?” 他在旁邊的水池里洗了個手,擦干手后將折起的襯衫袖子放下去,倒了杯水遞給陸赫揚。陸赫揚接過來喝了口,說:“忘記了?!?/br> “進屋吧?!?/br> 進了客廳,林隅眠將帽子摘下來,失去帽沿的遮擋,暴露出他后頸腺體上還紅腫著的咬痕,林隅眠緊接著扣好襯衫紐扣,讓衣領覆蓋住脖子。 陸赫揚正背對著他在喂魚,林隅眠問:“是不是要期末考了?” “嗯?!?/br> “s級在高三上學期就要申請學校,準備提前錄取了?!?/br> “嗯?!?/br> “要開始做決定了嗎?” 陸赫揚沒有回答,過了會兒問:“爸昨天是不是來過?” “怎么說?”林隅眠笑容淡了些。 “每次他來過你這里,你就會問我決沒決定的事?!?/br> “這樣嗎?”林隅眠在沙發上坐下來,“所以啊,我早就說,我這里不是避風港,是風口浪尖?!?/br> 魚吃完飼料后在水面撲騰了一下,尾巴甩起幾滴水,濺在陸赫揚手背上。 “不管你最后怎么決定,還是希望你少留把柄?!绷钟缑叩皖^削著一根細長的木頭,將它跟旁邊的畫筆比了比,“青墨就是被抓住把柄了才沒得選的?!?/br> 頓了頓,他又笑了下:“其實被抓住了也沒什么,狠下心也一樣。你jiejie看起來什么都不喜歡不在乎,但都是假的。你和她很像,就是不知道本質是不是也一樣?!?/br> “好像晚了?!标懞論P將飼料放下,忽然說。 林隅眠抬起頭:“什么?” “有點晚了,我先回去了?!?/br> “不是才來嗎,不在這里吃飯?” “想去個地方?!?/br> “又要去跳傘還是滑翔?”林隅眠細細打磨著那根木頭,“也是,地面太危險了,多去天上飛會兒吧?!?/br> 陸赫揚終于笑起來:“那我先走了?!?/br> “嗯,慢點開車?!?/br> 車開出大門,陸赫揚停在路邊,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時陸赫揚聽見那邊有筆掉在地上的聲音,他問:“在寫作業嗎?” “嗯?!痹S則的嗓音聽起來緊巴巴的。 “那你現在在家是嗎?” “是的,在家?!?/br> “好,我半小時之后到?!?/br> 許則都沒有空發愣,而是立即問:“發生什么事了嗎?” “沒有?!标懞論P說,“我還以為你想見我?!?/br> 電話那頭頓時靜得連呼吸都聽不見了。 陸赫揚想笑,他也確實笑了,但語氣還是很正常:“不想的話我就不過來了,不打擾你?!?/br> “不是?!痹S則立刻回答,意識到自己反應太明顯了,他又沉默兩秒,才低聲說,“那你開車小心點?!?/br> “好?!?/br> 第38章 陸赫揚在走到最后幾級臺階時聽到開門聲,抬頭看,許則正往外推防盜門。 “你是一直等在門邊嗎?”陸赫揚見到他就笑了一下,問。 “聽到樓下有停車的聲音?!痹S則說。他沒有特意在等,只是知道陸赫揚要來,于是整整半個小時都坐立不安,樓下一有動靜就忍不住站到窗邊去看。 “你吃午飯了嗎?”陸赫揚關門的時候,許則問他。 “沒有,你呢?” “正準備做?!痹S則撓了一下耳后,“只有兩個菜,不夠的話可以點外賣,就是送過來會慢一點?!?/br> “夠的?!标懞論P說,“我不是很餓?!?/br> 許則點點頭,還想說點什么,但一看見陸赫揚的眼睛,他就不自在地又摸摸耳后,轉身去了廚房。 “什么菜?”陸赫揚把車鑰匙放到桌上,走進廚房。 “芋頭牛rou,青菜?!币活w芋頭在許則回答的時候從手里飛了出去,掉在水池里。 許則平常不太做菜,大多吃炒飯或面條,只是昨晚他沒有打比賽,所以特意煮了菜帶去療養院陪葉蕓華吃晚飯,今天這些是昨天沒做完多出來的。 “有什么我能幫忙的嗎?”陸赫揚問。 他話音才落,一顆芋頭又從許則手里飛出去,陸赫揚幫他把芋頭撿起來放在水龍頭下沖干凈,理解地說:“知道了,我去客廳等你?!?/br> 許則看著砧板,點點頭。 在客廳待了沒兩分鐘,陸赫揚被蚊子咬了,咬在手背上,浮起一個小小的包。陸赫揚對著那個包看了幾秒,關掉手機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說:“我被你家蚊子咬了?!?/br> 他說這話弄得許則以為自己家養了只蚊子當寵物,現在陸赫揚被咬了要來追責??諝獍察o了會兒,許則放下菜:“我去拿藥膏?!?/br> “在哪里?我自己拿吧?!?/br> “書桌抽屜?!?/br> “好?!?/br> 陸赫揚去了房間,書桌上還攤著課本和試卷,筆和筆帽各自散落一邊。陸赫揚把筆帽蓋好,接著拉開抽屜。出于慣性,打開的瞬間,抽屜里一個鐵盒子的蓋子松動了一下,那看起來是專門用來放一些小玩意的,陸赫揚覺得藥膏應該會在里面,所以把蓋子掀開了。 意外的是里面只有一堆垃圾一樣的東西。 并不是嘲諷或鄙夷的意思,而是它們看起來真的很像垃圾。 對折的蹭了些不知道是機油還是墨水在上面的紙巾、單獨包裝的沒用過的濕巾、字跡已經變模糊的小票、沒拆封的幾塊抑制貼、一團用紙巾包起來的不明物體,以及一張有明顯燃燒痕跡的、只剩下一個角的照片。 陸赫揚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伸手將那張被燒過的照片翻過來,打算看看正面。 砰的一聲,陸赫揚回過頭,半掩的房門被徹底推開了,許則垂著濕淋淋的雙手站在門邊,面色蒼白,喘著氣,像剛跑完幾百米。他跟陸赫揚對視一秒,目光轉向那個開著的抽屜。 陸赫揚很平靜,從一堆碘酒藥水中拿起藥膏,擠一點出來,然后蓋好蓋子放回去,關上抽屜。他一邊朝門口走一邊問許則:“廚房著火了嗎?” “沒有?!痹S則視線閃躲,他好像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反應有多大,還自以為沒有破綻地轉移話題,“你找到藥膏了嗎?” “找到了?!标懞論P微微歪頭去看許則的眼睛,“你剛剛不是看見我在用嗎?” “……好?!痹S則說,“我去燒菜?!?/br> 陸赫揚坐到餐桌邊,剛好是能看見廚房的位置。窗臺上放著一臺老式收音機,陸赫揚研究了一會兒,問:“這個可以用嗎?” “可以的?!痹S則轉頭回答他。 “你喜歡聽收音機?” “是我外婆的?!痹S則垂眼看鍋,“我平常偶爾會聽一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