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難止 第24節
‘滴’一聲,熱水燒好了,陸赫揚站起來,走到飲水機前倒水。許則有些心不在焉地吃著冰淇淋,冰淇淋奶香很濃,摻雜著香草的味道。 “你喜歡可愛的omega是嗎?”陸赫揚邊接水邊忽然問。 許則一怔,不明白陸赫揚是什么意思。過了一兩秒,他開始反應過來,猜想或許陸赫揚是從賀蔚的話里得到了啟發,打算給自己這個心思不純的alpha介紹omega,以擺脫不清不楚的糾纏。 是一種委婉迂回又有效的方法,最適合解決自己這種沒有挑明又陰魂不散的人。 許則低著頭,看手里的冰淇淋,沒有作聲。他感覺陸赫揚走到自己旁邊,接著陸赫揚的手從上方垂下來,撫過許則的右臉,指尖搭在下顎的位置,將他的頭抬起來。 剛拿過熱水杯,陸赫揚的手心溫熱,許則仰頭看他,即使是這種角度,陸赫揚的臉看起來仍然很完美。許則動了動,想偏頭躲開他的手,又舍不得地猶豫了,于是最后反而顯得像是在陸赫揚的掌心了蹭了一下臉。 “這個問題讓你很不開心嗎?”陸赫揚俯視著他問道。 許則把唇上殘留的一點點冰淇淋舔掉,回答:“沒有?!?/br> “以后不會問了?!标懞論P的大拇指指腹在許則嘴角擦了一下,說。 他收回手,垂在身側,另一只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溫水。 許則的視線落在陸赫揚的手上,他一直覺得陸赫揚的手很漂亮,他只在教陸赫揚打臺球手勢時摸過他的手指,僅僅是短暫地、小面積地接觸了幾秒。 他就這么發起呆來,陸赫揚不知道他是對自己的手感興趣,還以為許則在看手環,于是抬手伸到他面前,問:“在看這個?” 許則當然不會說我其實是在看你的手,于是他點點頭。 陸赫揚便說:“那你研究一下看看?!?/br> 在他的首肯下,許則摸了摸手環,屏幕很靈敏地亮起來,接著許則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某個按鍵,手環發出‘滴’的一聲。許則不清楚自己按的是什么,剛想說對不起,但很快,大概一秒鐘的時間,他意識到那是調低檔位的按鍵。 因為許則聞到了陸赫揚的信息素,強勢的、充滿壓迫感的s級alpha信息素。 信息素是很誠實的東西,就像許則每次在陸赫揚面前時都會慶幸陸赫揚的手環質量足夠好,能夠徹底隔絕自己的信息素。 許則皺了皺眉,他的手環各方面效果一般,抵擋不了陸赫揚的信息素——兩個alpha之間信息素對沖的感覺并不好。 他試圖把檔位調回去,但沒有找到按鍵,陸赫揚也無動于衷。安靜了會兒,許則抬頭問:“覺得難受嗎?” ao的信息素在酒后多多少少會不受控制一些,陸赫揚如果一直調的是高檔位,現在應該很不舒服。 陸赫揚在許則身邊坐下來,冷靜又平淡地問:“你指哪方面?” 他這句話提醒了許則,因為許則原本并沒有往那方面想。許則轉頭看了陸赫揚一眼,陸赫揚正在喝水,許則覺得冰淇淋要被自己焐熱了,陸赫揚的信息素像有實感般地沖擊他的理智和思緒,讓他變得躁動、不安。 在理清思路之前,許則聽到自己不受大腦支配搶先跳出來的聲音,他問:“要我幫你嗎?” 第33章 許則站在陸赫揚腿間的時候,嘴里還含著一口冰淇淋,因為太緊張,又想到不能浪費,所以他在起身之前把最后那口冰淇淋吃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在陸赫揚的眼中應該就像那種在omega發情期來臨時趁人之危的alpha,因為陸赫揚一直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他,許則不敢抬頭。 “手環可以借給我嗎?”許則單膝跪在陸赫揚面前,低著頭問。 陸赫揚沒有回答,直起身,將手環拆下來,接著拉起許則的手,替他戴上。 許則將另一只膝蓋也放下去,徹底跪著。頭上一重,是陸赫揚的手放到他的頭頂,許則以為陸赫揚是終于恢復理智要把他推開,但陸赫揚只是將手指插進他的頭發里,指腹摩挲過頭皮,許則的脊柱瞬間跟著麻了麻。 他不知道為什么陸赫揚沒有拒絕,但是世界上搞不懂的事情遠不止這一件,許則放棄思考,反正他在陸赫揚面前也總是沒什么思考能力。 陸赫揚似乎是看了他幾秒,然后伸手抽了三張紙巾,幫許則擦掉臉上的東西。 “第二次機會……”許則忽然自言自語似地喃喃,“用掉了?!?/br> 他的唇有些腫,帶著平常不會有的紅,嘴角的淤青還沒消。陸赫揚俯身靠近他,在即將與許則唇貼唇吻上的時候,他側了一下頭,親在了許則的右臉上。 “這次不算?!标懞論P說。 靠得很近,陸赫揚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很特別的情緒,只是目光有點沉,他的吻像獎勵又像安慰,總之不會是親昵或喜歡。他說這次不算在那三個機會里,許則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感覺陸赫揚的手順著他的腰往下滑,許則對這個倒是反應很快,立刻拉住陸赫揚的手。 “不用的?!痹S則說,尷尬又窘迫的樣子,“我沒關系?!?/br> 陸赫揚于是收回手,意味不明地、很輕地拍了一下許則的臉:“去洗一下?!?/br> 沖了會兒水,許則清醒很多,他抬手抹著臉上的水,后腰一涼,是陸赫揚正往上脫他的衣服。許則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抬高手讓陸赫揚把衣服脫下來了。 “換一件?!标懞論P把一件白t掛到許則肩上,他站在許則身后,從鏡子里跟他對視,“你的衣服臟了?!?/br> 許則穿的是黑t,上面弄到的痕跡看著很明顯。他換上衣服,然后從陸赫揚手里把自己的t恤拿過去,低聲說:“我拿回去洗?!?/br> 他總是后知后覺,后知后覺應該跟賀蔚一起離開房間,后知后覺地為自己的主動感到羞愧和不齒,沒有一次是及時的。 兩人面對面,陸赫揚不說話,互相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許則在這種情境下是絕對受不了的,他往外挪了一步,說:“我回房間了?!?/br> 陸赫揚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許則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抬眼看陸赫揚,陸赫揚才說:“手環?!?/br> “……”許則立刻將手環摘下來,放到陸赫揚手上。 失去了陸赫揚手環的束縛,許則的手環顯得尤其無能起來,它既抑制不住許則的信息素,也阻擋不了陸赫揚的,兩個alpha的信息素在洗手間里彌漫,互相沖擊、壓制。 在兩人有可能打起來之前,許則拿著衣服匆匆離開陸赫揚的房間。 第二天許則很早就醒了,因為幾乎一夜沒睡。他昨晚回房間后連做了二套試卷都沒能平復下心情,躺在床上只要一回憶起自己做的事就無法入睡。 陸赫揚的衣服是干凈的,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許則醒來后沒有立刻起床,他側躺著,拉起衣服下擺,埋頭去嗅。 他覺得自己徹底變態了,把陸赫揚的禮貌當成縱容,沖動起來不考慮后果。 洗漱完之后,許則艱難地做好心理建設打開房門,下樓吃早飯。其他人基本都到了,老師也已經在吃早飯,她沖許則揮了一下手:“許則,那桌還有空位?!?/br> 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許則頓時說不出話,只能機械地點了一下頭。 老師指的是陸赫揚那桌,并且空位就在陸赫揚旁邊。 等許則走到桌邊,賀蔚邊吃邊說:“許則,你今天看起來好貴啊?!?/br> 他眼睛尖,立即發現是衣服的問題,于是把許則拉住,但又無法從那件沒什么圖案的白t上看出端倪,賀蔚將下擺折起來一點去看側標。 “這不是赫揚經常穿的牌子嘛?!辟R蔚嘀咕,“不應該啊……” 賀蔚說著,轉頭去看陸赫揚,陸赫揚喝了口牛奶,說:“他昨天吃冰淇淋弄到衣服上了,我把我的衣服借給他穿?!?/br> “哦這樣?!辟R蔚毫不懷疑。 但許則的腦子已經被陸赫揚簡單的一句話攪得亂七八糟,羞恥又慚愧——陸赫揚出于好心替他找理由,自己卻惡意聯想到昨晚的事,使這句話被扭曲得意有所指。 許則這樣反省著的時候,嘴里在吃早飯,他沒有心思喝牛奶,很輕易地就噎著了。許則立刻抽了張紙巾捂住嘴,朝身后咳嗽了兩聲。 他轉回頭時見陸赫揚把牛奶推到他面前,許則正要說謝謝,陸赫揚卻評價他:“喉嚨這么淺?!?/br> 許則噎得更厲害了。 早餐結束,回房間收拾好東西,許則率先下了樓。他很少跟人爭搶什么,但這次他走在前面上了車,找了第二排的位置坐下。 陸赫揚和賀蔚是最后幾個上來的,見許則坐在第二排,賀蔚“哦?”了一聲:“許則,去后面一起坐嗎?” 他對要給許則介紹可愛omega的這件事還是十分熱衷。 許則抬頭,先撞上的是陸赫揚的目光,許則觸電似的又把頭低下去,說:“沒關系,我坐這里?!?/br> “那好的吧?!辟R蔚說。 開車沒多久許則就睡著了,到預備校門口時快中午,許則用手搓了搓臉,拿起書包下車。他今天從周禎那里得知葉蕓華狀態不錯,許則想去陪她吃頓午飯。 一下車許則就打算邁腿跑,因為要趕著去坐地鐵,但他猶豫了一秒,還是站到旁邊,眼睛看著車門。 過了會兒,陸赫揚拎著書包走下來,他看了許則一眼,然后往反方向走。許則以為陸赫揚是要走了,不經思考地就追了過去,但陸赫揚只走了幾步就停下了——賀蔚還沒下車,要等他。 陸赫揚轉身看見的正好是許則跑向他的樣子,許則在車上睡覺時頭發蹭著椅背,有點亂,歪歪地支棱起來幾撮,在風里像只手似的對著陸赫揚揮動。 許則是個很能藏事的人,只是總被身體的其他部分出賣。 “衣服,下周游泳課的時候還給你?!痹S則放慢腳步停在陸赫揚面前,說。 這件衣服是新的,買來后保姆只例行洗過一次,陸赫揚想告訴許則衣服很適合你,不用還了,但許則似乎是有急事的樣子,陸赫揚便點點頭。 “我先走了,再見?!痹S則說再見的時候眼睛在看別的地方。 陸赫揚伸出手,指尖碰到許則翹起來的頭發。 他沒有幫許則把頭發壓下去,而是將那撮頭發再往上扶了點,直沖天際。 “再見?!标懞論P說。 許則絲毫不懷疑他的動作,以為陸赫揚是把自己頭發上的什么臟東西摘掉了,還說了句“謝謝”,之后才往地鐵站的方向跑去。 第34章 周一放學后,許則去了俱樂部。他這段時間有空就會過來打零工,昨天去療養院,周禎說給葉蕓華換了新藥,會比之前的貴一點,但療效更好,副作用也相對會減小。 開銷一天天在增加,光靠每周一場的比賽來支撐已經太吃力,何況時不時許則還會被安排打免費的娛樂賽。 十點多,許則回到后臺,摘下帽子喝了口水,一個拳手推門進來拿包,臨走前低聲說了句:“老板來了?!?/br> 許則轉頭看他,拳手已經匆匆走出去。許則沒怎么猶豫,立刻去衣柜里拿書包,然而他才直起身,門被推開,高大的alpha保鏢站在門邊,面無表情地通知他:“老板馬上過來,你在這里等著?!?/br> “好?!痹S則將書包放在桌上。 幾分鐘后,唐非繹進了房間,他反鎖上門,走到桌邊,把一疊照片扔到許則面前。唐非繹在椅子上坐下來點了支煙,吐出一口煙之后他抬起眼看著許則。 許則拿起照片,一張接一張地看過去,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可以看出很認真。 因為照片里全是他和陸赫揚,陸赫揚摟著喝醉的他進更衣室、兩人在大廳里一起給飲料機補貨、臺球館里他給陸赫揚的球桿涂巧克粉……近的遠的,模糊的清晰的,大概十幾張。 他看得越認真,唐非繹的臉色越陰沉——許則從不過分在意什么事。 “看夠了嗎?”唐非繹抖了抖煙灰,問。 許則把照片疊在一起,指腹摸過邊緣,像個強迫癥一樣試圖將不齊整的部分對齊。他問:“你是什么意思?” “我說你怎么沒再提加比賽的事了,原來是攀上了搖錢樹?!碧品抢[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許則,“怎么,進預備校兩年多了,終于開竅了?” 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是已經查過了陸赫揚,許則忽地盯住他,唐非繹卻又笑了聲:“緊張什么?” “人家可用不著你緊張,畢竟是顧昀遲的朋友?!碧品抢[把煙頭擲在地上,他最惱火的就是這一點,那兩個alpha跟顧昀遲的關系不一般,但自己卻查不到關于他們的任何個人信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保密,說明他們家里起碼是聯盟級的背景。 對手強大不是問題,你總會找到他的弱點,真正的問題在于你根本不知道對方有多強大。 許則看著他,還是那副話少冷淡的樣子。唐非繹站起來,走到許則面前,從他手里把照片拿過去,用那疊照片拍拍許則的臉,譏諷地問:“你跟著這些有錢的公子哥,撈到什么了嗎,怎么還要來這里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