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物 第8節
他在窗前怔了片刻,隨即眸色漸冷。 “她真的很像云鶯么?” 謝塵聲音淡淡的問了一句。 李濱不知他所問何意,只能實話答道:“屬下覺得,至少是有五分神似的?!?/br> 謝塵忽然笑了一下,習慣性的撥了撥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是么,我倒不這么覺得?!?/br> 李濱詫異看向他,這姑娘他都能瞧出長得與云鶯肖似,三爺怎么可能瞧不出? 以他對自家三爺的了解,只能是話里有話了。 謝塵遙遙看著那閣樓之上少女的窈窕身影,輕聲道:“我瞧著,倒像是一個裹滿蜜糖的誘餌呢?!?/br> · 春日午后,艷陽高照。 白歌坐在正坐案前幫戚白玉謄寫著壽宴的賓客請柬。 戚白玉拿起一張白歌剛剛寫好攤在桌前的紙箋,打量著上面筆勢有力,秀氣漂亮的小楷,面上劃過一絲驚訝。 “七meimei的字跡竟然這般好看,這筆法像是師從大家,別具一格,之前倒是jiejie小覷你了?!?/br> 白歌停下筆,抬頭笑道:“大jiejie莫笑我了,不過是跟著學堂師傅練過兩年罷了,談不上什么師從大家?!?/br> 戚白玉“咦”了一聲,問道:“meimei還去過學堂,這可是難得,難道不是女先生在閨閣中授課么?” 白歌謄寫完最后一個名字,將筆落在筆架上,開口解釋道。 “少時母親為了請了夫子到家里的學堂教書,初時是為了兩位哥哥的學業,后來見我們幾個小姑娘也到了開蒙的年紀,就一并塞了進去,說雖是女兒家,可讀書明理總不是壞事,就這么跟著念了幾年?!?/br> 戚白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沒再細問。 兩人整理好賓客的名單,便見丫鬟云香挑簾子走了進來。 “夫人,剛剛老夫人派人過來,說三爺回來了,叫您晚上過去蘭若居一塊兒用飯?!?/br> 戚白玉眉梢微動,點頭道:“好,知道了?!?/br> 旋即看向白歌道:“你回去收拾一下,晚上同我一起去老夫人那?!?/br> 白歌有些訝異的問:“這jiejie的家宴,我去不方便吧?” 戚白玉爽朗一笑:“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也算半個謝家人,來了這幾天還沒見過你姐夫呢,正好今日見見?!?/br> 白歌無奈只能答應下來,告辭離去準備晚上的行裝。 帶她出了門,戚白玉嘴角落下,眉目間帶出一絲郁氣。 她擰眉看向云香,叱問道:“三爺何時回來的,怎么我不知道?” 云香躬身答道:“婢子剛剛去問了,是昨夜子時到的府上,因三爺囑咐了別聲張,門房才沒派人過來稟告?!?/br> 戚白玉將手中一張剛剛寫好的請柬揉的皺起,冷笑道:“別聲張?我看是只是不想讓我知道吧!” 屋中的丫鬟見她怒氣發作,連忙都跪在地上,生怕被遷怒。 戚白玉閉目略微平復了心中怒氣,才開口問道:“東西都準備的怎么樣了?” 云香語帶安撫答道:“夫人放心,婢子們都準備妥當了?!?/br> 戚白玉這才緩和了臉色,她伸出手,將那張皺巴巴的請柬撫平。 · 晚間,白歌跟著戚白玉來到了謝老夫人住的蘭若居。 進了正堂謝老夫人沒在,兩人坐下喝了盞茶,老夫人才被丫鬟攙著從里面走出來。 “母親?!?/br> 戚白玉起身請安,白歌也連忙跟著起身見禮。 謝老夫人瞧了過來,銳利的目光略過戚白玉,卻在白歌的臉上多停留了幾息。 她后又轉回對戚白玉道:“我午間便差人去莫妄齋傳話了,妄之晚點就會過來?!?/br> 謝老夫人這話是對戚白玉說的,只是白歌聽著總覺得怪怪的,但具體怪在哪里又說不上來。 戚白玉應了聲,隨口提起已經出嫁的四姑娘謝如眉前幾日來信,說是準備隨夫家回京了。 謝老夫人語氣舒緩,嘴角含著點兒笑意,點頭道:“如眉這門親事結的還算順遂,她那夫君不過出官幾年就又調回京城了,也算順利?!?/br> 戚白玉笑著接口道:“我估摸著,這定是妄之在其中斡旋了,不然哪有這么快?!?/br> 謝老夫人默然片刻,才道:“那是他妹子,都是應當的?!?/br> 兩人閑敘了一會兒,謝大夫人周氏便帶著兒子朝哥兒過來了。 周氏瞧著不過三十多,中人之姿,但一身絳色顯得老氣寡淡,手里牽著今年剛滿五歲的謝明朝。 又是一番見禮,謝老夫人見時間差不多,就命丫鬟去催促謝塵。 幾個女人們坐在一起,周氏不喜言談,白歌也不熟悉情況,只有謝老夫人與戚白玉偶爾說上幾句。 大約過了盞茶時間,外面傳來腳步聲。 白歌向門口看去,只見身量頎長的謝塵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身雪青色云紋繡竹直??,略顯清淡的顏色,更襯得他姿容清雋,矜貴俊逸。 許是在家中的緣故,便是那股冷峻迫人的氣勢也顯得溫和了幾分。 這幾日,她在國公府也聽了不少關于這位謝大人的傳聞。 據說謝塵當年也是有名的少年英才,靖安二十七年,他十四歲時連中小三元,會試也是以榜首被取中。 只是不知為什么沒有參加當年的殿試,直到靖安三十年的殿試時,十七歲的他才被先帝靖安帝欽點為一甲探花。 后入翰林院,不過一年就被當時的太子,如今的元康皇帝看中,元康帝登基后,他便更是青云直上,短短幾年便一躍成了朝中數一數二,任誰也不敢小覷的實權人物,距離入主內閣也僅一步之遙。 也有傳言說,謝塵本應是靖安三十年那科的狀元,只是殿試時靖安帝瞧著少年郎實在俊朗非凡,為了湊趣修改了名次,將謝塵點為了探花郎。 知曉這些內情后,白歌再見到這位姐夫,也不免感嘆,難怪能被皇帝一眼相中,點為探花,如此氣度風姿真是令人見之忘俗。 不得不承認,就連裴桓的相貌氣度,也要稍遜這位謝侍郎一籌。 不過,裴桓若是到了這般年紀,也定然不比他差了。 白歌略有些別扭的想。 謝塵進來的一瞬間,便瞧見了坐在最邊上的白歌。 他神色微頓,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 小姑娘穩穩坐在寬大的花梨圈椅里,顯得很是乖巧,身形有些纖弱,月白云緞系住的腰肢仿佛能被一掌握住。 膚色瑩潤白皙,五官精致秀氣,細眉間透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約。 只是此時那雙桃花眸子微微垂著,雙頰暈著淡粉,細密的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陰影。 還真是有幾分相似神韻,他眸中的嘲諷稍縱即逝。 給嫡母謝老夫人請過安,又問候了大嫂周氏和侄兒朝哥兒。 “這是我娘家七meimei白歌,特意來幫我籌備母親壽宴的,剛來府上不久,夫君之前沒見過吧?!?/br> 戚白玉這時才出聲介紹道,謝塵轉頭與她視線相對。 白歌此時連忙站起,矮身行禮。 “白歌見過姐夫?!?/br> 小姑娘聲音細細嫩嫩的,隱約還帶著江南口音。 謝塵目光凝視戚白玉,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沒有看向白歌。 戚白玉臉上掛著笑意與謝塵對視著,神情真誠,仿佛真的認為他從未見過這位七meimei。 第九章 謝塵神色淡漠,眸光中卻帶著冰涼的審視。 戚白玉卻像是并未察覺,笑著轉頭與謝老夫人道:“母親,妄之也到了,該讓人擺飯了?!?/br> 謝老夫人點點頭,很快婢女婆子們就流水一般的開始上菜。 白歌有些拘謹的坐在席間,聽著眾人說話。 謝老夫人性子嚴肅謹正,說話也是直入主題。 她對戚白玉問道:“壽宴準備的如何了,屆時來的人不少,別讓人看了笑話?!?/br> 戚白玉笑著答道:“母親不知,幸好有七meimei過來幫我,不然還真是要把媳婦忙壞了,現下好了,事情已經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只待過兩日再采買些到時要用的食材便可?!?/br> 謝老夫人點點頭:“那就好,也別太過鋪張,省得外人說我謝家奢靡浪費?!?/br> 接著又轉向謝塵道:“你這一走就是大半月,家里的事也不管,沒事多陪陪你媳婦是正事?!?/br> 謝塵垂下眼皮,遮住眸中情緒,應了一聲。 “是?!?/br> 接著謝老夫人又關心了周氏一番,問了問朝哥兒的功課。 最后目光轉到白歌身上:“這孩子今年多大年紀了?” 白歌連忙放下筷子,答道:“回老夫人話,馬上十六了?!?/br> 謝老夫人點點頭:“那也就比如眉小了兩歲,應該也許了人家了吧?” 白歌猶豫了一下,正要說話,就聽戚白玉替她答道:“還沒呢,她年紀還小,家里正尋摸這事呢,說起來這孩子也是個有才的,字寫得好,還擅棋藝,可不愿渾配個不懂風雅的,糟踐我這妹子?!?/br> 謝老夫人道:“那是該好好挑挑,一輩子的大事呢?!?/br> 白歌也只能跟著點頭多謝老夫人的關心,戚白玉說的也不算錯,她和裴桓尚未過定,算不上有名分,是以她也沒有反駁。 謝塵瞥了白歌一眼,見小姑娘正低著頭,筷子攪著碗里的白飯,并不是很有胃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