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宋 第18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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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時,大家都沒有在意,畢竟是天有不測風云, 又是初夏,正當有暴雨。 但過了一日, 這傾天似的暴雨似乎毫無停歇之意,城中許多低洼之地,開始積蓄雨水。 趙士程感覺有點不對,立刻傳令,讓人收集汴河上的小船, 將低洼之地的居民暫時收攏到宮苑之中。 但這場暴雨并沒有停歇, 一連數日,仿佛女媧補天缺口又裂開來, 低洼處積起近一丈的深的雨水,京城的水門大開,汴河水道猛漲。 連不止京城, 京城周圍早就聚集起大量屋宅, 這些地方的排水都是按正常來設計的,遇到這樣的天災, 也無可奈何。 …… 大雨之中, 劉氏的小院也沒能逃脫這次災難, 她一個婦人, 獨自帶著孩兒,雨水淹沒了墻角的石炭,無法點火,這幾日,她們都是將缸中冷水與面粉揉過之后, 生吃下去。 雨水越積越深,到第三日時,雨水已經淹到床上,沒有了落腳之地,劉氏只能帶著孩子爬到屋頂,躲避積水。 “娘,云兒餓了?!毙『涸谀镉H懷里,小聲道。 “再等等,等雨停了,娘就給你做飯?!眲⑹弦贿叡е鴥鹤?,一邊勉力在風雨中扶著雨披,委屈的淚水融入風雨之中,心里中的怨恨怎么也無法停歇,如果那個男人當初聽她的不走,如果家里有個男人,她怎么也會有個依靠,也不會連個求救的人也沒有。 冰冷的雨水帶著體溫,劉氏冷唇角發青,懷里的小孩也瑟瑟發抖,險些從屋頂上栽下去。 周圍都是大大小小的求救聲。 而這時,有人大聲道:“那邊,那邊樓上有人!” 一條小船之上,有兩人飛快將船搖了過來:“屋上人聽得見么?” 迷茫之中,劉氏突然不知哪來的力氣,抓緊了兒子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尖叫道:“有人,這里有人!救命??!” 兩人幫扶著,將房頂上的母子接到船上。 劃船的路上,一名軍漢拿出一個大葫蘆,挨個給他們用竹筒倒了一杯水,水還是溫熱的,小孩子才喝了一口,原本青紫的臉色便瞬間生動起來,驚喜地瞪大眼睛:“甜的!” 對于這些在雨中堅持許久,身體僵冷的母子來說,一杯糖水,足以讓他們在這冷雨之中堅持許久了。 而兩人繼續在雨中吆喝著,又救了一家災民,直到將小船裝滿,這才撐著船,向安置好的避難點劃去了。 城外安置的地方是神霄學院,這里的大堂早就升起了火爐,劉氏一進到屋里,便被一位熱心的大娘拉住,給了一張毛毯,讓她把濕衣服脫了裹著。 這邊又有人從桶中打了一碗糖水,讓兩人喝下去。 云兒都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吐舌頭:“好辣??!” “辣就對了,”那位大娘道,“這是姜糖水,喝了發熱去寒,不想受罪就快點喝光?!?/br> 云兒雖然被辣到了,但那甜味卻在嘴里回味不絕,躊躇了一下,又咕咚咕咚地埋頭喝了起來。 神霄院中有許多教室,如今桌子都已經被推到了后邊,留出大片空地,用來安置災民。 “不要亂跑,順著長廊走到頭有茅房,等會還會發吃的,”先前招呼她們的大娘繼續講解道,“安心,不是什么大事,等雨停了,大家就能回家。這里雖然簡陋,但對付兩天便行了?!?/br> 劉氏在進入院中時,就已經安下心來,不由感激道:“謝謝夫人?!?/br> “謝我做什么,”大娘連連擺手,“都是太子殿下安排的,他一聲令下,這院里的學生和好些禁軍都去救災了,我家也被淹了,只是來得早,看人手不夠,這才來搭把手。太子殿下直接征用了周圍府庫,糖、毯子、都是可貴重的東西呢,殿下說給咱們就給了……” 劉氏點點頭,給兒子把濕潤的頭發擦干,母子兩抱在一起,縮在墻角,她是真的累著,這兩晚,幾乎都沒合眼。 …… 過了許久,小孩兒醒了過來,他人小,這幾天睡得不少,所以便起得早。 而他起來時,發現外邊的雨已經小了很多,便光著腳丫,從毯子里跑出來,好奇地東張西望。 他從沒見過那么大的院子,那么多的房間,但好奇地走了幾步后,回頭一看,看著那么多完全一樣的屋子,頓時呆住了。 娘親,娘親在哪里來著? - “目前已經救出二千三百多人,神霄院這邊全部騰出安置災民了,好在雨勢已經小了,估計再有一日便會停下?!鄙裣鲈褐?,講義司的虞祺正在給趙士程匯報新一輪的救災工作。 “只是兩千多人么?”趙士程微微挑眉,“京城一百余萬人丁,我以為會有很多受災?!?/br> “回稟殿下,雨水蔓延之時,許多人便已經拖家帶口,前去尋找高處躲避。您只要愿意開放,他們便會自己想辦法,無需人救,”虞祺解釋道,“只有那些老弱,不敢輕易離開,又無處投奔的,才會僥幸居于家中,直到遇險?!?/br> 趙士程微微點頭,是他想當然了,和后世的據守待援不同,這個時代的人,都是有著極強生存能力的,而且都是宗族大戶一起生活,會相互幫助,自然不用等著人救。 他輕嘆一聲:“雨要停了,便組織人力,清理淤泥廢水,還要準備大量石灰,于積水處的街巷播撒,以免出現大疫?!?/br> 虞祺點頭應是。 “這次救災的賬從戶部出,嚴格觀察,一但有人染疫,便立刻抓來醫治,告知他們,必需飲得沸水和熟食,火能殺瘟,病從口入?!壁w士程繼續交代。 虞祺一一記下。 趙士程嘆息一聲:“就這樣吧,我也該回宮了?!?/br> 他已經視察完了這里,城中的六個安置點都還算安穩,他還有其它的事情要忙。 就在這時,小孩兒的哭聲應入耳中,趙士程走了兩步,便看到一個光著身子的小孩兒在回廊下,哭得撕心裂肺,喊著娘。 他上前去,揉了揉那孩子的頭發,溫和地問道:“我帶你去,你娘叫什么名字,知道么?” 小孩兒抽抽噎噎地說了一個名字,冷風吹過,他又打了個冷顫。 趙士程本想解下自己的披風,但他看了下那吐蕃來的細軟羊毛料子,帶著他去了學院的一個小雜貨鋪。 很快,小孩不但有了衣服,還有了帽子,鞋子,吃上了甜甜的奶茶。 等回到學院之中時,他的屬下也已經找到了小孩子的母親,正焦急地等在房中,看到亂跑的孩子,本想抓下來一頓教訓,但看到趙士程時的氣派時,又忍不住畏懼地退了兩步。 “夫人不必畏懼,”趙士程將小孩放到地上,小孩便飛快地去抱了母親的腿,“小孩頑皮,不是有意,下次看緊些便是了?!?/br> 劉氏抱起孩子,吶吶不敢言,被嚇得連道謝都忘記了。 趙士程摸了摸小孩的頭發,微笑了笑:“行了,早些去休息吧?!?/br> …… 可讓趙士程無言的是,這雨下得小了一會,居然還沒有停,京城外的水越積越高,旁邊的黃河河水比開封城還要高,一但決堤,整個東京城都會有大麻煩。 已經有人要請太子殿下下令,決開黃河河堤,將水放入五丈河中。 趙士程拒絕了這個要求,如今暫時還承受的住,離最危險的水位還差一丈,可一但決堤將水放入五丈河,開封到山東的一路,都會有滅頂之災。 一時間,城中人心惶惶,一個叫李綱的官員私下里說:國家定都汴京一百五十馀年了,從未有此天像,怕是上天在示警啊。 結果他這話不小心傳了出去,不知怎么傳來傳去,便成了皇帝康健,卻為太子監國,人倫不昌,所以才有此異像。 這一下便成了靶子,第二天,朝廷上便有無數人參李綱妖言惑眾,離間太子與陛下的親情,這種驚天巨鍋把李綱扣得差點暈過去,立刻分辯說他的不是這個意思,在朝廷上一番唇槍舌劍。 趙士程頗為無語,但罰了他三個月俸祿,讓他以后謹言慎行。 好在,到第七天時,大雨停止,趙士程調集了大量人手去加固黃河堤壩,終是沒有將水放入五丈河,保住了下游兩個州府的良田與百姓。 而這時,遼東也傳來消息,陳行舟告訴他,他已經點兵五萬,準備趁著金人大意前去攻打金國,希望師尊保佑。 另外師尊您新派來的兩個小將挺聰明的,為人處世都很靈活,一點就通,很有潛力,您的眼光一如既往地好,徒兒佩服。 徒兒還打探到,金國準備在攻下黃龍府后,就開始攻占上京和中京,然后朔州攻打南京道。如果不止住這波攻勢,一但上京中京被金國打通,遼國朝廷便危險了,耶律大石經營西京道,還需要時間,我這一波至少能為他爭得兩年,只是不知道有多少遼東兒郎,會戰死殺場。 另外,那兩個小將我準備一起帶去,您不會生氣吧? 趙士程看完信,回信第一句就是怎么會生你的氣,將軍百戰,他們年輕需要歷練,這事我相信你,放手去做便好。耶律大石已經聚斂了兩萬部族戰士,只是還需要時間籌備糧草,我便是想支持,也在在今年秋收之后,你大軍出動的糧食我會讓人補充,你放心。 然后便又是一番長篇關切之語,只要最后提了提,兩個小將很有潛力,可多多看顧,大宋需要一些拿得出手,如耶律大石之類的戰將,這事,便交給你了。 寫完信,趙士程揉了揉額頭,舒了一口氣。 對韭當割,他等了那么些年,也該收獲了。 那兩位,都是吃經驗包的,天命為在戰場而生。 第257章 你們給我等著 大雨過后, 又是晴天。 不用組織,京城的百姓也開始自發清理起街道、碼頭、院子里的淤泥和雜物。 雜物被堆積在路口,官府會有驢車將其拖走, 有些被沖掉門扉的家庭在堆積的雜物里找到了不知是哪家的門板,也就帶回去, 修飾一下,重新裝上。 垃圾堆也成為了小孩兒的尋寶之地,不少人在淤泥與枯枝敗葉中尋出一些破碎布片、木碗木勺,也會成為家里新的用具。 街頭的驢車一直反復在送水,有的井水被污染了, 需要放入大量的生石灰, 再將井水抽干,這里抽出來的生石灰水, 便會被用來沖洗街道、院落。 街坊里婦人每家都分發了一些石灰,要求將它們投放在墻角、旱溝里,免得染疫。 衙役們敲著銅鑼, 告知街坊里這幾天不要喝生水, 這幾日的水里有疫病,喝了便會上吐下瀉, 直到沒命。 整個京城在飛快地恢復正常, 酒樓茶館重新開張, 街邊的湯飲子也擺上街角, 橋上人流越加密集,蔬菜和rou類價格有些上漲,但米面的價格被壓下來了——因為朝廷開了一部分的常平倉。 會讓無數家庭破碎的天災就這樣平息下來,人們茶余飯后會討論起這場大雨,但卻沒有多少后怕之心。 連留在小云兒記憶里的, 也是那有點辣,但又很甜的姜糖水,特別好喝,那個大哥哥請他喝的白色水也很甜,但是沒有姜糖水甜。 小孩兒穿著別人送的褲衩和小褂在院子里數螞蟻,聽著母親和別人閑談,娘親說要回老家,這讓小孩兒很高興,出來好幾個月了,他也有些想阿爺阿奶了。 “你真的要走么?”鄰家婦人問道,“你在這里,也算是官眷,若覺著孤單,大可雇一個仆婦,你家漢子又不缺這點錢?!?/br> 劉氏搖頭嘆息道:“這里就我一人,人生地不熟,爹娘說是故土難離,不愿意過來,還是回湯陰,免得我整日胡思亂想?!?/br> “也對,”鄰家婦人又嘆息道,“只是這東京城繁華,你在這里,還能過得享受,要是回了鄉下,怕是便要辛苦了?!?/br> 劉氏聽她這話,也皺起眉頭,她當然舍不得回去,當初是找著孩子生病過來求醫的理由,想來隨軍,誰知道當家的又出去了異國,她是被前幾日的大雨嚇到了,就一個人在這東京城萬一再遇到什么危險,連個指望都沒有。 “還是算了,這福我怕是享不了?!眲⑹蠐u擺了一下,“等回頭,我便去退了這宅院,也不知能不能要回些賃錢?!?/br> 對面的婦人笑了笑:“這條街的這些個院子都是太子殿下給新軍家眷安排的宅院,說是租住,但卻是不要錢的?!?/br> 劉氏微微一驚,小聲道:“白jiejie,竟是如此么?” “當然,太子殿下對新軍可看重著呢,”那白氏笑道,“我家那莽漢就說,這支新軍將來必是有大作為的,綏德軍全然比不了,只要敢打敢拼,必然能為我掙個誥命,給兒孫大好前程?!?/br> “是么,你家的也這么說?”劉氏回過神來,想到自家官人走前的說辭,居然不是敷衍她的么? “那是當然,”白氏感慨道,“我家那漢子,本來都已經在西軍領了承節郎,在知曉有這只新軍后,都想盡辦法調到這邊,那可是挑選的西軍里最精銳的漢子,你那當家只是從軍便能直接成為營將,不知是何等幸運呢?!?/br> 劉氏被說得心動,謝過了這位韓家夫人,對方看她已經想明白,便也笑著離開了。 白氏離開岳家的宅院,輕哼著小調兒,回到自家宅子,家中的公公婆婆看她回來,都露出了笑臉,問有沒有兒子的家信。 白氏搖頭:“二十天前才送了,哪有那么快,我去勸了隔壁的meimei,相公武勇驚人,必會平安,你們別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