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5
無論如何她都想不透,甩開了又追上來,這種事根本不是一般人會有興趣的,屋子頡卻能夠到現在站在她眼前嚷著他們是朋友了。 如果要說在腦海描繪屋子頡是什么樣子的話,她應該只覺得就是很溫柔,眼神很溫柔、笑容很溫柔,聲音也很溫柔,「你需要朋友?!?/br> 「你憑什么這么認為的?」 「雖然我不知道你反覆矛盾并且使勁推開人的理由是什么,但是這些事看下來你就是需要個朋友?!?/br> 她停下腳步,原本只低頭看著地板,可還是倔強的緩緩抬起頭望向他,顫抖著雙唇說:「我不需要朋友,屋子頡,我不需要朋友?!?/br> 她每一個字說得用力,除了是在告訴他以外,同時也在告訴她自己——朋友這種東西對她來說是種奢侈,她不能想、不能要,只能一再強調以洗腦自己放棄這些念頭。 最后她說完就離開了,屋子頡也沒再追上去,他緊鎖著眉頭目送她離開的背影,心里一再取捨著之后面對她該有的態度。他不想強迫她,卻也不想她總保持著一身孤傲卻其實是在傷害自己。 要說為什么這么在乎的話,應該是因為曾經看過有人和她挺像,最后卻孤獨的離去。 后來寒假的日子里,他經常到國小去運動,就是想看看說不定還能再遇見許芮盈,只不過卻再也沒那么碰巧了,也不知道是她刻意不來還是真的那么不湊巧而已。 寒假本來就不長,最后一週過個年后就開學了,他以為她至少還會主動來美術班看他作畫吧,雖然現在沒有任何活動或比賽,可他放學還是每天留下來練習,拿不準她就會出現了。不過兩個月過去了,連走在走廊上他都沒看見她的身影。 漸漸的生活又開始忙起來,他不再把思緒放在她那兒,一邊努力創作一邊唸書,加上班級活動,光這些就夠一個高中生忙了,而許芮盈就如同蒸發那樣從他的生活里消失。 學校的上學期有運動會,下學期有班際英文歌唱比賽,每個班忙著練習歌唱以及準備表演用的道具,身為美術班理所當然不能輸在道具精美程度這種事,于是美術班的每個人此時此刻都埋頭忙著繪製道具。 畫著舞臺佈景到一半,發現幾個需要大面積使用的顏料沒了,于是屋子頡自告奮勇去採買,其他同學同意了就先去做別的,總務股長將採買要用到的錢交給他以后,大家就讓他提早先離開去美術社了。 美術社對他而言就跟走家里廚房差不多,輕輕松松就找到顏料區,卻意外遇到了以為已經消失在他生活里的許芮盈,看見她正踮著腳尖、舉著手努力想拿放在柜子上層的水彩。 「嗨,好久不見?!顾匀坏淖呱锨昂退蛘泻?,并且輕而易舉的幫她拿下了一盒水彩,「要拿這個嗎?」 沒想到她避著他不去見他,卻還是在這里碰面了,但又好像沒什么奇怪的,一個會畫畫的人進出美術社不過理所當然,畢竟她當年也是靠著這個邏輯才等到呂逸均的。 「喔,謝謝?!顾椭^,伸手拿住那盒水彩就準備要離開,只不過屋子頡并沒有直接放手,使得她不得不又倒一步回來,「你干嘛?!?/br> 「早就料到你會這樣了?!?/br> 「既然料到了就別唱反調?!顾@時才抬頭和他對眼,「如果你不想給我那我自己再拿也可以?!?/br> 聽她這么說,屋子頡忍不住笑了下,「你又是這個倔強的眼神,我就是想知道你從寒假到現在開學兩個月都不見人影怎么回事?」 「關你屁事?!乖S芮盈放開了他手上那盒水彩,轉身又繼續往柜子上層伸手。 他一個步伐向前,抓住了她舉高的左手,但也在這時發現她的手臂上盡是坑坑疤疤的傷口,睜大了眼將她的手拉近自己看仔細,「你這手怎么回事?為什么這么多傷口?」 「別管我?!顾沽σ獙⑹质栈?,只不過一如既往她愈掙扎就愈脫離不了他,最后還是認知到這點放棄再反抗了。但她并不想跟他解釋什么,只是撇過了頭低聲開口:「別問我怎么了??」 屋子頡看得出來,她這句不是抗拒了,而是請求。 他嘆了一口氣,將手里那盒水彩放在她被他抓著的那隻手上,「好,我不問你為什么受傷,但你至少回答我你為什么躲我?」 因為怕她再靠他那么近,又會忍不住奢求友誼,「不要老想著跟我做朋友,我沒這個打算?!?/br> 他稍微消化了下她這句話,理解了她話里的意思,抿著唇笑了下,「行,不做朋友就不做,還以為你怎么了呢,現在我可松了一口氣?!拐f完,他熟練的從柜子上一樣一樣拿下班上需要的顏料,「走吧,結帳去?!?/br> 看他這么瀟灑也還真不再過問,許芮盈一愣一愣的,并且真的乖乖跟上腳步同他一塊去柜檯結帳。她大多低著頭,偶爾只斜著眼偷瞄他幾眼——他認真的在錢包里點著錢,將錢遞給老闆以后也是安靜等著找錢和開收據,并不像以往呂逸均還會和老闆間聊幾句。 這間美術社是她和呂逸均的回憶,可現在也一樣多了屋子頡呢。她還是一樣矛盾,一邊想以現在來覆蓋過去,一邊又捨不得。 「喏,換你?!乖谒氲淖呱駮r,屋子頡在她眼前彈了個響指,「排隊結帳還能恍神啊?!?/br> 「喔?!顾s緊上前將自己手上的水彩給放在桌上,聽老闆報了價格后也從錢包拿了錢付費,只不過在抬頭伸手將錢給出去時,跟老闆對上眼的那一刻,老闆喔了一聲。 「meimei是你啊,好久不見了耶?!?/br> 她也沒想到因為以前經常陪呂逸均過來買東西,次數多了老闆就對她眼熟了。 「你真的好久沒來了吶,你之前不是都會跟你那個男生朋友一起來的嘛,話說也好久沒看到他了,欸他最近??」 還沒等老闆把話說完,她直接將錢放在桌上,說了句不用找了,接著就抓起水彩走出店里,也不理會老闆在后面叫她。 她做不到,做不到由她去告訴別人,呂逸均已經不在了。 「欸許芮盈!許芮盈!」一見她這反應,屋子頡很快就跑著追上來,在靠近她以后一把抓住她,「許芮盈你跑什么呢?」 要說最莫名其妙的,就是她現在居然就哭出來了——在呂逸均離開后,這個世界就像說好了一起遺忘他,除了學妹來對她說過那些話以外,再也沒人跟她提過他。在她眼里優秀又閃耀的他,對于其他人來講不過是路過的平凡人。 可今天美術社老闆居然提起他了,還有人記得他,明明她應該要感到欣慰的,卻連聽見都沒有勇氣。 不知道該如何訴說這些復雜的心情,倒是啜泣聲越來越大,只差沒能放聲大哭了。 站在她身后的屋子頡也沒能說什么,只能抓著她的手卻靜靜看著她哭泣的背影,并且思考方才老闆究竟是說了什么讓她這么大反應的。 ——『你之前不是都會跟你那個男生朋友一起來的嘛,話說也好久沒看到他了?!?/br> 關于她的矛盾、她的抗拒、她的不安,他大概有個猜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