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偏愛 第32節
“照顧我?” “正是。流放的犯人,都要從國都的大街上,一路押解出去,但二公子是您的堂兄,陛下特意讓人在晚上,宵禁的時候押解的?!?/br> 夏沉煙“嗯”了一聲。 含星道:“但是,有幾個百姓看見了二公子。他們冒著被處罰的風險,也要在宵禁的時候跑出來,朝二公子扔石頭?!?/br> 夏沉煙略微驚訝,“他還做了別的不好的事嗎?” “聽說是放了印子錢,差點逼死好幾戶人家?!?/br> “他……很缺錢?” 夏家就連廊柱上都有裝飾用的浮金,他一個嫡系二公子,為什么會缺錢? 含星說:“據傳是二公子看上了煙花柳巷的幾個頭牌,他花錢如流水,怕被家中知道?!?/br> 夏沉煙:“……” 含星說:“傳聞,二公子離開國都的時候在哭。如果不是他哭得太大聲,夜深人靜的,那幾戶百姓也不會注意到他?!?/br> 夏沉煙問:“……你知道他哭的時候,有沒有說什么嗎?” “他哭了很久,說了很多話,奴婢聽說,他說的最多的一句就是‘對不起,含月?!航獾牟钜酆腿邮^的百姓,都不知道含月是誰?!?/br> 夏沉煙把棋譜放到桌子上。 她輕輕地撫平了前幾日被她攥皺的書頁邊角。 …… 當天傍晚,陸清玄仍然是第一個從獵場里出來的。 他下了馬,把長弓扔給隨從,用帕子擦干凈戎裝上的血跡,隨后緩步走向看臺。 看臺上的貴女命婦們,立刻起身行禮。禮畢之后,她們中的大多數都在暗中關注他,另外小部分人,用扇子遮掩了自己的臉頰。 落日余暉籠罩在他身上,他走到夏沉煙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下腳步。 “今夜想一起用膳嗎?”他問。 清雅溫和的嗓音,像流過山谷的清澗。 有幾個遮住臉頰的貴女,放下扇子,抬眸望過來。 “一起用吧?!毕某翢熣f。 陸清玄的“一起用膳”,指的是——是否要開設宴席。 這是夏沉煙上次答應之后,才發現的。 大燕朝的春蒐,像是一場一年一度的狂歡。在這二十天的每一個夜晚,都可以根據帝王的心意,決定是否要開設熱鬧的宴席。 上次夏沉煙答應了。 于是陸清玄開設宴席,讓她坐在他的身邊。 當時燈火灼灼,絲竹聲環繞,她作為在場唯一的嬪妃,望著下方的男席和女席,覺得自己很像小時候讀過的書中,描繪的妖妃。 ——盡管陸清玄沒有半點昏君模樣,但他畢竟,不動聲色地,連輿圖都給了她。這個人做起昏君來,表面看上去,也一定是清正端方的。 總之,在那天之后,夏沉煙就拒絕了他的邀請。 但他仍然每天都會來問,有時候是親自來,有時候遣人來問。 如果她沒有答應,他就不會開設宴席。 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應了,可能是因為那些望過來的貴女們,眼神里寫著“很想去宴席上玩玩”吧。 夏沉煙在心中對自己解釋。 陸清玄微微笑了一下,他說:“那朕先去沐浴?!?/br> 他想洗掉身上的血腥味,不愿意讓她聞到。 夏沉煙應好,送走了他。 她回來的時候,聽見命婦貴女們在竊竊私語。 “第三次了吧,嫻妃娘娘真的沒有向陛下行禮?!?/br> “我看得真真的,剛才我們都拜下去了,只有她還坐著不動?!?/br> “陛下一句責罵都沒有?!?/br> “我就說,為什么上回我低頭行禮的時候,嫻妃娘娘坐在那兒;等我行完禮,抬起頭,嫻妃娘娘還坐在那兒——我當時以為是嫻妃娘娘行禮的動作太快,或者陛下親自扶起了她?!?/br> 有人輕輕一笑,互相打趣。 夏沉煙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沉默迅速蔓延,所有人立刻住了嘴。 夏沉煙拿起自己的棋譜,帶著宮女們離開了看臺。 她走得遠了,傍晚的春風送來身后隱約的議論聲: “嚇死我了!我再也不敢隨便聊嫻妃娘娘了,她走路怎么沒聲兒的?” 夏沉煙:“……” 當晚果然開設了宴席,夏沉煙照舊被陸清玄叫到身邊。 陸清玄換了一身月色暗紋常服,他身上散發著清淡的、極品龍涎香的氣息。 夏沉煙坐在他身邊,宴席才開沒多久,他就給她夾菜。 夏沉煙吃了幾口。 在他第三次夾過來時,她放下筷子,說:“陛下,妾身已食足?!?/br> 陸清玄望著她。 燈火和月光相互暈染,斜籠在他身上。他的氣質清貴雅致,視線落在她身上,眼睫毛微微卷翹。 他的神態,好像在說,怎么了,又生氣了嗎? 夏沉煙揮散自己的念頭,覺得自己怎么可能看得懂他的表情。 他每天使用得最多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 “你生氣了嗎?”陸清玄低聲問。 他比她略高一些,因為在和她說話,所以略微低頭。 他的下頜線美麗流暢,氣息縈繞著她,溫和的嗓音,像是近在耳邊。 夏沉煙:“……沒有?!?/br> 她要怎么解釋,她很少吃其他人夾過來的東西? 上次,或者說上上上次,她就不應該接受他夾過來的魚脯丸子。 他好像很喜歡給她夾菜,為什么? 夏沉煙問:“陛下怎么總是給妾身夾菜?妾身不忍陛下cao勞,因此總是很快就吃飽了?!?/br> 陸清玄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他說:“隨手夾的,你若不喜歡,便算了?!?/br> 他側過臉去,繼續端莊地用膳。 夏沉煙看見底下有大臣在偷看他們。 她垂下眼眸,面無表情地拿了一杯薔薇佳釀啜飲。 飲完一杯,她看見裝佳釀的酒壺,被放在陸清玄那一側。 她放下杯盞,正打算叫宮女去倒,就看見陸清玄慢慢地,把那個酒壺拿了過來,放到她這一側。 他的臉上仍然沒什么表情,像是沒有在刻意注意她的舉動,只是隨意地、湊巧地,把酒壺拿了過來。 他儀態周正地吃飯,側顏清雋俊逸,如山中月,如林間雪。 夏沉煙輕輕地笑了一下,拿起酒壺,給自己添了一盞薔薇佳釀。 坐在下首的大臣們,一直在隱晦而密切地,觀察坐于上首的帝妃。 他們看見嫻妃娘娘不知為何,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也垂下眼眸,露出一個若有似無的微笑。 但是—— 大臣們面面相覷。 他們在笑什么?明明他們相互之間,根本沒有說話。 …… 宴席結束之后,夏沉煙回到營帳。 含星一邊服侍她沐浴,一邊說:“姑娘,今天晚上宴席,奴婢四處閑逛,聽到了一些消息?!?/br> 含星十分擅長探聽消息,她在夏家時,便是如此。 夏沉煙靠在浴桶上,感覺腦袋有點不舒服。 她的語氣像飄忽的風,“什么消息?” 含星看見夏沉煙的臉頰有些紅,就用溫熱的帕子幫她擦拭,說道:“奴婢聽見了莊家的大夫人在抱怨莊美人?!?/br> 夏沉煙微微醒神。 “在跟誰抱怨?” “似乎是莊家已經出嫁的嫡女吧。那人梳著婦人頭,相貌和莊家大夫人十分相似?!?/br> “她們說了什么?” “她們說,莊美人明明可以跟隨在您的身后,來到狩鹿圍場。但她稱病不來,是在故意躲著她們?!?/br> “然后呢?” “……然后她們看見了奴婢,大概是認出來了,就停下了話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