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偏愛 第25節
慎邢司的太監額上冒出冷汗,卻不敢擦。 夏沉煙坐在美人榻上,問道:“那個試藥的宮女呢?” 她的聲音平緩,打破了凝肅的氛圍。 太監連忙回道:“太醫仍在急救?!?/br> “叫他們盡心?!?/br> “是,奴才這就去遞話——陛下還有何吩咐?” “再查?!标懬逍f。 慎邢司的太監應是,抹了一把額上的汗,退著走出去。 御書房的門開了又關,寒風卷進來,夏沉煙覺得自己有些虛弱。 陸清玄望了她一眼,揮手讓宮人們退出去。 宮人們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陸清玄走到她面前,打量了一番她的臉色。 “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想再喝一碗姜茶?!?/br> 陸清玄微頓,親自去御書房門口吩咐。 他大概注意到了涼風侵襲會導致夏沉煙不適,因而只是隔著門簾,對門外的大總管下令。 大總管應是,不久之后,宮女端著姜茶進來。 宮女給夏沉煙喂姜茶,輕聲道:“耳房中在重新煎藥,娘娘恐怕要重新等一個時辰?!?/br> “無妨?!毕某翢熣f。 夏沉煙慢慢喝完姜茶,感到身體舒服了一些。這時候,有一個太監進來稟道:“試藥的宮女蕊月救回來了?!?/br> 夏沉煙舒了口氣。 “有沒有落下什么病根?”她問。 “御醫說,蕊月再靜養三個月,便能痊愈,不會留下病根?!?/br> 夏沉煙讓人給蕊月賞銀,陸清玄也賜了名貴的藥材。 暮色時分,重新煎熬的藥,被送了進來。 夏沉煙喝過這碗藥,倦意上涌,再次躺在美人榻上睡著。 陸清玄在批復奏章,用晚膳時,他本打算叫她。 但當他走到她跟前,看見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時,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只命人將飯菜熱著,等待她醒來。 雪停了又落,景陽宮和永寧宮中,今日不知有多少個宮人被此事牽扯進慎邢司。 夜幕低垂,瑞雪紛飛,夏沉煙在熏籠的火光照耀下醒來。 她看見窗外的天已經黑了,燭火熒熒,陸清玄仍在低頭批奏折。 她一時有些分辨不清此刻的時辰。 夏沉煙坐起身,絨毯摩擦衣裙,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醒了?”陸清玄問。 “是。陛下,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亥時末?!?/br> 亥時末,宮中早已下鑰了。 她感覺有些餓,陸清玄似乎有所察覺,喚了一聲大總管的名字。 大總管很快提著一個食盒進來。 他笑道:“嫻妃娘娘,這是今日晚膳,一直吊在爐子上,用小火溫著,嫻妃娘娘看看,可還合胃口?” 夏沉煙掃了幾眼,問道:“就在這兒吃?還是去偏殿?” 大總管心想,自然是去偏殿吃,就連陛下他自己,也從來沒有在書房用膳的道理。 “就在御書房吃?!标懬逍届o地說,“你今夜就歇在景陽宮,外頭風雪太大,御醫說,你受不得寒?!?/br> 第20章 偏愛 大總管心中驚訝,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將食盒中的菜品一一擺出,又伺候著夏沉煙用完,方才命人端著盤匜等物,讓夏沉煙凈手漱口。 御書房中,殘留著飯菜氣息。 夏沉煙裹著絨毯坐在榻上,看見陸清玄仍在執筆批閱。 他神色平靜,眉目清冷,仿佛御書房中出現的這些味道,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干擾。 夏沉煙發了一會兒呆,便又睡著了。 每次來月事時,她都會變得嗜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有人喚她“嫻妃”,聲音平靜溫和,宛若從遠方均勻送入夢境的一陣風。 她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的絨毯滑落在地,窗外風雪已停,月光如霜一般覆在雪地上。 御書房中沒有旁人,只有陸清玄站在她的榻邊,垂眸望著她。 他身形筆挺,衣裳一絲不亂,躍動的燭火映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俊美出眾的輪廓。 “什么時辰了?”夏沉煙問。 “子時三刻。嫻妃,你隨朕回寢殿歇著,睡在榻上會著涼?!?/br> 他也注意到了她滑落在地的絨毯,但并沒有彎腰去撿,大約因為從來沒有做過這類事。 夏沉煙“嗯”了一聲,把絨毯撿起來,站起身。 因為剛睡醒,她感覺有點脫力,往前晃了晃。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立刻將她扶住。 夏沉煙一時有點暈。 那只手一直停著,沒有滑向其它地方,也沒有松開。 過了須臾,她這股頭暈目眩的勁兒過去,才聽見他的聲音。 “好點了嗎?” 平緩優美的嗓音,在夜色中宛若一段琴聲。夏沉煙想,這聲音若是唱歌,應該很好聽。 “好點了,剛才可能因為睡醒不久,又起太快了?!?/br> 她后知后覺,把注意力挪到兩人接觸的地方。 她并不熟悉他的接觸。 ——雖然比上次好一些了。 陸清玄很輕地松開手。 “走吧?!彼f,“記得披上大氅?!?/br> 夏沉煙在宮人的幫助下披了大氅,又揣了手爐,才跟在陸清玄身后,往寢殿的方向去。 廳殿樓閣盡皆隱藏在幽靜的夜色里,深夜的皇宮像是一條蟄伏的巨龍,無端讓人感到肅穆和威嚴。 十幾個宮人提著宮燈,在前方引路,陸清玄走在她前方,大氅在風中輕揚。 他們穿過長廊,來到寢殿,熱氣撲面而來。 “要沐浴嗎?”陸清玄問她。 “要?!?/br> 陸清玄便讓宮人伺候她去沐浴。 夏沉煙沐浴完,換了寢衣,邁入內殿。 內殿中有一張沉香木制成的龍床,床面十分開闊。 陸清玄坐在床邊,抬眸望向她。 他應該已經洗完澡了,穿著寢衣,身上帶一些濕漉漉的水氣,看上去比往日柔軟一些。 夏沉煙面無表情地走近,坐在床沿。 陸清玄輕笑了一下。 “笑什么?”她問。 “你每次想掩飾情緒的時候,就會收起所有的表情?!?/br> 夏沉煙想說,你好像也差不多,只不過偽裝得更溫和了一點。 但她沒有說這句話,只是問:“妾身可以睡里面嗎?” 一般而言,妃嬪和帝王共枕,應該讓帝王睡在內側。 陸清玄頓了頓,說:“可以?!?/br> 兩人各自在床上躺下,宮人進來熄了燈。 夜色幽深,兩人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宛若隔著一條浩瀚銀河。 夏沉煙一時有些難眠,但不一會兒,她就聽見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于是她也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時,陽光透過簾子打在帳幔上,身旁已經空無一人。 夏沉煙坐起身,喚了宮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