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娘 第24節
沒一會兒王亭真走了進來,王承柔終于停下了手,她把瓷瓶遞到對方手里:“請哥哥將此物速速送去丘山,是解陰陽刺的解藥?!?/br> 王亭真詫異:“你怎么會有解藥?不是, 你怎么知道他中的是陰陽刺?” 王承柔淡淡地:“是李肅告訴我的?!?/br> 王亭真一咬牙:“他果然玩陰的?!?/br> 王亭真還有很多話想問, 但王承柔催得緊, 他也明白多耽誤一時, 張憲空就危險一分, 但他還得最后問一句:“此藥可有詐?” 王承柔被他問得一楞, 是啊,李肅怎么說她就怎么信了,但就算是現在被哥哥提醒著,她也是信的??赡苁钱斏匣噬系娜?,從不屑騙她,他對她的威逼利誘都是直接明擺著來的。 她道:“用前可問一下張憲空的師父?!?/br> 王亭真點頭:“這倒是,辨藥再不行,也就別稱什么丘山周派了?!?/br> 說完,他扭頭就走,王承柔叫住他:“哥哥,有什么事早點來告之我?!?/br> “知道了,張憲空那小子一沒事了,我就馬上回來告訴你?!?/br> 這邊王亭真去送藥,王承柔這里,待把所有藥材都分批整理,吩咐了可靠細心之人去按量煎藥,所有事情都打點好后,就開始安靜地等待著王亭真的消息。 午飯剛過,王亭真就回來了,他帶回來了好消息:“那藥周大章拿到手一聞,還沒等我提什么陰陽刺,他自己就說了出來。馬上給張憲空服了,我下山時,他師父已給他把毒全都逼出來了,他自己打座一下就什么事都沒了??傊?,是大好了,你放心吧?!?/br> 王承柔放心了,但她心里還存有一事,于是在哥哥走后,她去了父母院里。 王承柔一邁進主屋,就見父親在提筆作畫,而母親在一旁端著茶杯,一邊看畫,一邊時不時地抿上一口。 王承柔覺得這本身就像一幅畫,恬靜,美好,安寧,讓人看了心安且羨慕。王承柔在看到這一幕后,更堅定地向父母走去。 “父親,母親?!蓖醭腥衢_口叫人。 侯爺與夫人同時向她望去,手下皆是一頓,女兒很少這么正式地叫他們,這屋里也沒有外人,何故如此鄭重? 于是,侯爺放下了筆,王夫人放下了杯,招呼她:“承承,來?!?/br> 王承柔向前又走了幾步,然后跪下道:“女兒昨日有事瞞了父親,李肅已知我與張公子的事,今日去固國公府取藥時,辨他意思,欲有意攪局。所以,一個月后再議親,恐時間拖得太久。李肅三日后還要女兒去他府上重新送吉禮,我想,要在那之前把婚事定下。以此,三日后與他做個了斷。請父親母親成全?!?/br> 王霜與夫人對視一眼,他們私下商議過此事,好像那個張憲空還可以,目前沒發現有什么缺失的地方,家境是差了些,但侯府最不缺的就是錢,只要對方是個內心強大不亂自卑之人,這一點根本不算問題。 王夫人把王承柔扶了起來:“我們唯盼你的婚事能幸福美滿,你既一心許與他,咱們也沒意見?!?/br> 王承柔:“謝謝阿爹阿娘?!?/br> 剩下的時間里,主要是王夫人與王承柔在研究,怎么結這門親的問題,里面有很多繁瑣的細節。 比方說,若是門當戶對的兩家,當然是要男方上女方門來。但像他們這種情況,再如此行事好像就不合適了,有以勢欺人的感覺。 所以,從結善緣姻親,替對方考慮的角度來說,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先提前與張府打好招呼,然后王夫人上門為上策。 這樣,以兩家的實際情況來看,侯府的條件在那里擺著,不需上門一探,但張府的具體情況,侯府是不清楚的,倒是要上門一瞧。也好在整個結親的過程中,知道該怎么幫趁,不至于說給他家重蓋院子,但還是要按侯府的意思修飾一下。 畢竟是侯府嫁女,太過寒酸也是說不過去的,表面上弄個大家臉面上過得去就是。這些事情王承柔不太懂,但也相信阿娘會處理妥當,她聽著就是了。 同樣在聽的還有侯爺,兩家結親,夫人們先行是自然,一般像他做父親的,與親家老爺表面寒暄就是了。不過他家這回特殊,他與張府的那位老爺,不知可有什么話題可以寒暄??捎植荒馨讶思覜]過去,顯得不尊重。王霜決定,待見到張老爺時再隨機應變吧。 一番商談后,大致細節都定了下來,就等定日子上拜帖,親上張府門了。 王承柔謝過阿娘為自己cao持,王夫人只是感概,她的小女兒長大了,要嫁人了。 王承柔欲離開爹娘這里時,忽然問了父親一句話:“阿爹,您就從來沒想過,保帝侯府也能有參政入仕的能力嗎?” 王霜沉默了,他想到的是自他祖父開始,代代相傳的一句話。這句話他本已想好,在兒子與女兒之間,他選擇在適當的時機告訴王承柔的,王亭真那孩子,他是真怕他喝多了做夢,說夢話給禿嚕出去。 而這句話就可以來回答王承柔的問題,可現在還不是告訴她的時候,他只道:“孩子,人生不易,及時行樂,參政議政哪有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舒服?!?/br> 王承柔內心感嘆,她當然也想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但,真的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嗎? 王亭真在得知王承柔這就要把自己嫁了,阿娘還要親自上門張府后,他問王承柔:“你都不問下張憲空的嗎?你確定他會娶你?” 王承柔點頭:“確定。他收了我的吉禮,折了角。他還與我行了結諾對拜,我們明白彼此的心意?!?/br> 王亭真倒是一下子明白了,比起那些在成婚前,交往了一兩年的有情男女,在真正成婚后愛意減退,反倒不如婚前的情況,王承柔與張憲空這對,此時正是愛意最濃的時候,不管對方做什么,都認定另一方會無條件地相隨。 接著聽到王承柔說:“不過,事實雖如此,還是要請哥哥你去一趟張府,提前告之張憲空一聲,讓張府好有個準備,別回頭拜帖一上,把人家整懵了?!?/br> 王亭真笑:“行行行,你讓我什么時候去我就什么時候去?!?/br> 王承柔:“你正經嚴肅些,阿娘與我商議過了,她要在去過張府,見到張憲空家人后,才能真正認下這門親事。所以,拜帖要偷偷地送,阿娘人也要悄悄地去,待阿娘訪完張家,這事才可以大張旗鼓地擺在明面上?!?/br> 王承柔覺得這樣甚好,兩家悄悄接觸議親的當口,正好與她去固國公府送手帕的日子重疊。王承柔心里隱隱不想在李肅知道她要成親這個消息后,與他相見。 王承柔覺得所有的事她都安排好了,忽然就覺出餓了,中午因為哥哥還沒有傳回張憲空的消息,王承柔沒胃口,就只吃了幾口飯菜,如今到了晚上這頓,她比平常多吃了快有一碗飯了。 只是吃完飯后,她拿起一方沒用過的素色底帕,苦大仇深地開始擺楞。到底要繡個什么玩意呢? 王承柔是怎么也想不到,上一世里,她都沒有給李肅繡過任何東西,重活一回,反倒在快要與別人成親時,還要給他做繡活。 思來想去,最后決定還是繡個老鷹給他。他不是連紙鳶都喜歡這玩意嗎,那就給他繡在帕子上,天天都可以看得到。 決定好了正要起針,王承柔又覺得這個不行。她想到上一個他不滿意的禮物就是雄鷹展翅,他對她一向心眼小,心思又深,萬一他覺得自己是在陽奉陰違,成心還拿老鷹來對付他,在心里認定她是在敷衍,就不妙了。 王承柔嘆氣,上一世她若是什么事都多思一步,是不是最后也不會落到那般田地。 最終王承柔決定在帕子的四個角上,各繡有“福?壽喜”四個字,也算好的寓意了。 第二日,張憲空剛下山,就見到了來接他的王兄,他道:“我真的無事了,王兄不用親自前來?!?/br> 王亭真:“我來不光是要接你,還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不,是天大的喜事要告訴你?!?/br> 這日傍晚,固國公府冷杉堂的桌子上,擺上了這一日的探報。李肅剛看完皇甫宇光府上,今日拜客的具體人數與名姓,略做思考后,拿起下一份探報,發現是蔣海呈上來的。 蔣海因為上次被李肅厲聲質問,他武功是否退步到連人都盯不緊后,開始親自上陣盯著張憲空。 李肅看著不薄的紙頁,面色沉沉地打開了。 稍許,李肅道:“傳蔣海?!?/br> 蔣海根本沒走遠,就在外面候著呢。 在李肅手下做事的人怎么可能沒有腦子,先前被管青山提示后,在今日探到,侯府家的公子親口對張憲空說,侯府小姐要嫁給張憲空,兩家要私下拜會,馬上就要過明路后,蔣海意識到這才是主子想要他盯的重點,馬上就把探報于傍晚前遞到了冷杉堂。 果然,主子叫他了。 一進屋,李肅就問:“你再說一遍,張王兩家哪日私會?” 蔣海:“明日?!?/br> 李肅捏緊了手中的筆,很好,正是她該來府上重新送吉禮的日子,好一出聲東擊西。 “咔”李肅手中的筆終是不堪其力,折在了他手里。 他把斷筆扔到渣簍里,拿起下人遞上來的帕子,慢慢地擦掉上面的墨跡,他道:“蔣海?!边@一聲蔣海,聽得蔣海腦門青筋都出來了,打起了全部的精神聽令。 “你去替我辦件小事?!?/br> 一段時間過后,蔣海從屋內走了出來,迅速地離開了冷杉堂。 第三日了,這是李肅讓她上門的日子,王承柔把帕子放在一個精致的鑲金小盒里,從上個賀禮,那個實心金擺件可以看出,李肅不喜金,但沒辦法,侯府里的東西沒有普通的,都是鑲金帶玉。 這一次,王承柔沒有帶那么多下人,只帶了清心清香。從馬車里下來,到進府,然后又一次站在了冷杉堂門前。她從清手中接過盒子,邁步走了進去。 身后的門在這時關上了,發生的聲響令王承柔忍不住回頭去看。望著這扇關上的大門與門邊上把守的侍衛,王承柔心里升起懼意。 “王姑娘,這邊請?!?/br> 王承柔回過頭來,看到管青山站在她面前,這次他倒出現的早。 同上次一樣,管青山把她帶到屋門前,替她推開了門:“請?!?/br> 王承柔一手托著盒子,一手提裙,過去就見李肅終于坐在了,他那張寬廣到占了屋里大半地方的桌案。 “小公爺,吉禮已完成,是我親手繡制的巾帕?!闭f著王承柔把禮盒放到了桌上。 李肅沒說話,只是打開了盒子,把巾帕拿了出來。是底色為青的素雅顏色,她沒有繡上花紋圖案,而是繡了四個吉字,“福?壽喜”。 李肅:“有心了?!?/br> 不像是感謝的樣子,甚至可以說是臉色陰沉了。 他忽然問道:“我說的話你有聽嗎?” 王承柔:“什么?” 李肅:“那個腰帶,你是怎么處理的?” 王承柔有點緊張,上一世,她從來沒能騙過李肅,只有出逃那次,是她自以為騙過了他,當然最后也證實了,她沒有。 王承柔強讓自己鎮定下來:“我有聽你的話?!?/br> 李肅笑了一下,他問她這個問題,她回答的卻是上一個。 “怎么做的?” 王承柔:“處理掉了?!?/br> “你親手處理的?” 王承柔:“嗯?!?/br> 李肅向前探了一下身:“你確定?” 王承柔看向他,雖已感到不對勁,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答了,萬一他是在詐她呢。 “我確定?!?/br> “很好,王承柔,你好得很?!闭f著李肅倚回到了圈椅里。 緊接著,王承柔眼見有什么東西飛到了她面前,落在了她腳下。低頭去看,王承柔一驚,差點站不穩。原來如此,這才是他問話的原因與目的。 王承柔手腳有些軟,不全是被嚇的,還有強撐的那口氣被人戳破后的無力。她慢慢地蹲下,把地上的東西撿了起來。 那是她送給張憲空的生辰吉禮,她傾盡心意第一次親手繡制的腰帶,就是這樣被她無比珍視的東西,被她自己以及李肅各扔到地上一次。 王承柔仔細看過后,還好,上面沒有血跡。上一世李肅血洗冼塵殿的陰影,重新纏覆上王承柔的心。 不,這不是上一世,他還不能只手遮天。王承柔把腰帶折好放入袖中,李肅瞇了眼,聽她說:“小公爺這是什么意思?” 李肅聲音陰冷起來:“你問我什么意思,不是你在騙我嗎?!?/br> 王承柔:“我也不想說謊,但過分的不是您嗎,一條腰帶,我想送給誰就送給誰,為什么不許我送,要我處理掉?” 李肅點頭:“你說的對,我可能是沒把話與你說清楚。讓你這樣做是因為,我不能容忍我的未婚妻給別的男人送生辰賀禮?!?/br> 王承柔內心震驚,滿臉都是不可思議:“誰,誰是你未婚妻?” 李肅:“明日固國公府會去府上提親,我現在知會你,還請把話帶回給侯爺與夫人,不用過于贅長準備,自便就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