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反覆衡量 03
中午休息時間快結束前,楊嘉凡再度被上司喊住,言談中,他注意到薛槿荷從離他很近的茶水間慢慢往內走,也離他愈來愈遙遠。 總覺得那背影,讓他心情不是很好,心也慢慢變沉。 就算又上幾小時的班,到天色暗下來這一刻,他仍會因為在意,從辦公室玻璃隔窗望向外頭的她。 下班時間剛過,許多人都離開了,薛槿荷還坐在自己辦公椅上。 其實在員工餐廳,她離開之后,他終于得到說話的機會,所以很鄭重感謝上頭給他難得的機會,然后又說明自己必須婉拒,原因只是,因為她。 楊嘉凡從椅子上起身,視線一直定在薛槿荷身上。 走出辦公室,他緩步朝她靠近,已幽寧起來的室內,甚至連他的腳步聲都格外響亮,可是在他差幾步就要靠近她的時候,她卻關掉電腦,揹起包包起身了,一副要下班的模樣。不知道是沒看見他,才這么走,還是正因為注意到了,才要走。 楊嘉凡頓下腳步,望住愈遠的身影。 他剛要再度邁大步跟上,從辦公室內竟然傳來室內分機響起的聲音。他急急停步,心里那種在意幾乎累積到最高處。但他仍只能掉頭,回自己辦公室接電話?!改谩?/br> 這個時刻,薛槿荷已經停在電梯前。 等到電梯在面前滑開,她都還沒考慮好是不是要這樣走掉。 薛槿荷抬手看下腕錶,「都這么晚了?!?/br> 她回身往室內望。大多數人也已經下班,只剩下寥寥可數的同事。 薛槿荷猶豫,考慮,返身之后慢慢踱回去,直到經過她辦公桌,來到能夠從玻璃隔窗中探進楊嘉凡辦公室的位置,但他左手拿話筒,眼向下閱讀資料,正在講電話。 「還在忙……」薛槿荷想著要重新邁開步走,但真的邁出步又下意識收回腳,搞得她也不知道該走該等。 幽寧室內再度有同事下班,不久,甚至只剩下她和他。 她最后只想出一個可以跟他對上眼的方法。 回到她自己桌邊,從抽屜里撕起一張便利貼,薛槿荷在上頭寫字。然后,避免自己發出太大聲音,走進他辦公室,在沒有驚擾到他講公事電話的情況下,將便利貼貼到話機附近的桌面,而這個可視范圍,她知道他已經注意到。 楊嘉凡立即抬起頭,看向突然出現的她,他表情滿是詫異,但更多的是那種失而復得──原本以為她已經走了。 他看到她字條上寫:我先回家了,晚上打電話。 薛槿荷對視上他,比出要走和打電話的手勢后,就朝他揮出拜拜;邁步要走離那刻,楊嘉凡卻伸手牽拉住她,不管怎么樣都想留住她,就算是他還和上頭談公事,也一樣。 她沒想到會被拉住,抬眼看,他眼里滿滿的意思,都是讓她等他。 薛槿荷只好等。 反正手被他牽握住,她也走不開──雖然這種奇怪的小藉口,根本一點也不重要。她就只是想待,只是想留而已,和他。 「您提的我會再確認一遍,我考量的也請您慎重決定?!菇K于,楊嘉凡快跟彼方講完電話,應聲之后,再跟對方道別,掛上話筒。 那秒,他馬上望向她:「我以為你已經先回家?!?/br> 薛槿荷想了一下,照實說:「本來要回去了,不過……還是沒能回去?!挂驗樗€在啊。 「為什么沒能回去?我以為中午的事情,會讓你好幾天不跟我說話?!?/br> 「我嗎?」薛槿荷表情詫然,「我不會生這種氣?!诡D時,她想到午休結束前,和沉映珊一起生氣哭訴的事情,她有點遲疑:「也不是不會生這種氣,但不會『真的』生這種氣?!褂f愈聽不出差別。 她頓下聲,看向他,很坦承道:「當時我心里確實很不愉快。明明坐一起,還要當作被你訓斥的下屬,聽那些……」 就算她不想繼續提及,楊嘉凡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凝著她,她不知覺變得埋怨的臉;他另一隻手也牽拉起她另外的手:「我已經跟上司明確拒絕,說我不需要那種機會?!?/br> 「明確?怎么明確?」 「說我有女朋友了?!挂娝坪踉谙胂癞敃r員工餐廳里,他究竟怎么跟那上頭說,于是他描述般答:「剛剛坐在我對座,手機響了,離座去接電話的那個女孩子,就是我女朋友?!?/br> 薛槿荷怔住看他,「你真的這樣跟上頭說?」 「有什么不能說?」 「感覺上有點頂撞……」 畢竟上頭當著她的面說要給他介紹女孩子,當得知事實之后,上頭會不會有種老臉往哪擺的氣憤? 薛槿荷滿是顧慮,「你應該不會……被怎么樣?」 因為她的擔心,他兩手再度緊緊牽握起她,給她堅定的神情,「那對我來說,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br> 「那還有什么重要?」薛槿荷雖然對他的坦白很開心,但如果反而害他被掛不住面子的上頭整…… 她眉不自覺微皺。 楊嘉凡看著她半晌,靜下來,「不要擔心。繼續喜歡我,就好了?!顾f得不須考慮,那么真誠,只要她專注于自己的心和按自己所想的做。 于是,薛槿荷慢慢地,不去在意那些顧慮,漸漸松開眉,緩緩深吐出氣。 對她來說,他就是有那樣,不想讓她離開的,心情。 「那我先回家去了?」薛槿荷瞄一眼他桌上似乎還未完成的資料。 楊嘉凡循她視線,也望向他暫時凌亂的桌面。他輕輕應聲:「嗯。你先回去。不把事情整理完,我也不能下班?!?/br> 薛槿荷轉往他辦公室門口,突然間卻想起什么,頓下步:「之后我們下班,還是不要等,直接分開回去?」她像在問,又好像有結論。 楊嘉凡靜幾秒,才問:「你沒有馬上下班,是因為在等我?」 「嗯,看不出來嗎?」薛槿荷頓時有種,自己等他的行為原來是,搞笑? 「之后你先走,是決定不再等?」 「我在衡量?!寡﹂群烧f得很兩難。畢竟有些同事也會加班到很晚。 「辦公室戀愛……」這回換他喃語,「果然有點辛苦。對我們來說?!?/br> 而且莫名的,辛苦。 薛槿荷沒有反對。 她再度說要走,但還沒轉身,他就說等等,等到他挪步過來,他什么也不再說,直接傾頭給她一吻。吻落在她唇瓣上。她頓幾秒回過神來,卻看見他禁不住地笑。 辦公室,還是如此幽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