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反省的那些 04
「該不會……是對上司有什么期待吧?」 沉映珊這句提問不停sao擾她。 走往茶水間的通道上,薛槿荷表情有些嚴峻。 「可是說到sao擾……」她暗暗喃唸,思索。 是認為沉映珊說話不著邊際,她才會不自覺用到這個詞??墒侨绻?,沉映珊不著邊際的話根本影響不到她,她聽一聽也會忘記。除非,是她不停在意…… 薛槿荷將杯子放落桌上,陷進深思。 「會期待上司至少不是鼠膽之輩,不是濫用職權隨意使喚下屬處理無關私事、剝削下屬權利的人,不是很正常嗎?難道我就不能期待這些?」她自言自語。 既不是辯駁,也不是全然肯定。 但如果按她所想,她應該不會對沉映珊所說的話感到困擾,也不會時不時覺得被sao擾。 薛槿荷洗起杯子,已不愿意去想。 將杯子裝滿溫開水,她兩手抱握,手掌心一下子變得暖熱,讓她記起上司請她罐裝咖啡那一夜。她不禁抬臉往有些距離的上司辦公室看。 知道不會看見,也不是真的想要看見。 「請你?!?/br> 旁邊忽然冒出聲音,薛槿荷隨即側臉。 也不知道思量什么,聽到極似上司的嗓音,她作賊心虛,手抖晃了一下,杯子里的水瞬間灑落出來。 她急忙穩住杯子,立刻從看見上司的驚詫中回神,轉望地面。 「糟糕……」 面對現在這種情況,目擊者的上司頓靜幾秒。然身為肇事者的她連忙步進茶水間要拿抹布??墒撬募泵?,反而讓杯里的水灑出更多。不自覺又糟糕出聲,她更急,水仍灑得更多。 「你不要動,我去拿抹布?!股纤緫?,立刻踩步往茶水間去。 上司這句話就像是讓她站住。薛槿荷馬上停住,不動。還晃溢的水終于恢復平穩。只是杯口邊的她的手,卻滿是灑出來的水。她低臉瞄,迅速回:「我去拿就可以?!?/br> 可是她說得太慢,他早就擰好抹布。 忍不住要說點話,薛槿荷遲疑應:「拿拖把的話,擦地板應該比較方便……」 「你先擦手?!股纤緦蓮埿l生紙遞過來;宛若知道她需要,所以拎抹布出來時順手抽了兩張。 薛槿荷頓看他遞過來的純白衛生紙,突然顧慮了,「現在我們是在爭執中?」差點把爭執說成冷戰。他和她不是什么特別關係,用冷戰似乎有點過頭。 「擦好再說?!顾а劭此?,不再等,直接將衛生紙覆上她手背的大片水漬。他掌底隔著薄薄衛生紙貼住她手,似乎確定它吸住水,不會掉下來,才拿開,連忙蹲身開始以抹布扺地面。 瞧那道蹲身的背部身影,她覺得應該說點話?!感l生紙原本可以不用,手上的水慢慢會乾。還可以,節約用紙,衛生紙?!?/br> 但不知道為什么,這句話說得沒說服力。 上司沒抬眼,有些沉默,「又是我的自以為?我所有希望別人好的舉動,卻其實全都是靜靜的什么都不作更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br> 「我知道這件事跟那件事不一樣,可是最近常有這種感覺?!箺罴畏膊恋剿_邊,她退后幾步。他偶爾緩下動作,瞥向她,一臉找不到答案的迷惘。 她不知道該回什么。 畢竟,好像是自己大剌剌反對他,才會讓他失去自信,也對原先的目標感到質疑。 「別再擦,地上的水已經乾了?!寡﹂群啥紫律?,將他沒拿住的抹布撿起,然后回到茶水間擰洗。 幸好杯里的水已灑出大半,就算她動作再粗魯,水也沒得灑了。 「只是我和你不和而已,你可以排除掉我,以原先期望的方式對待其他同事?!拐J真清洗幾次,薛槿荷才把抹布披放架桿上。 「你也同樣是我同事?!股纤酒鹕?,站在門口,不容否認。 「那你把我想成難搞又難相處的同事,反正我們也不可能共事一輩子?!顾D過身看他,表情誠實,十分正經,但不免有怨怒。 「也許你和我不可能共事一輩子,但現在成為同事的這段日子,未來卻可能回憶一輩子?!顾瑯诱?,而且執著。 「可是我現在……」她要說,卻無法說。她下意識抑了抑情緒。 「接著說?!顾勰?,然后收斂,像是擔心不知覺出口的話語又像粗蠻的命令,所以鄭重補述:「你可以把心里想的、想要對我說的,都說出來?!?/br> 薛槿荷很仔細思考:「我不想再一時衝動?!?/br> 她絕對不愿重蹈覆轍。 扳過身,將杯子放上飲水機,薛槿荷按下溫開水,水注入杯中的聲音悠悠填斥。期間,上司都沒有說話。等到她端拿杯子邁出茶水間,看了他一眼。她張開口,卻不知道該不該出聲。上司似乎陷入很深的思緒,而且有可能是她導致的。 「我先出去了?!寡﹂群捎脴O小的音量放低說。 她已出聲,他有沒有聽到,則是另外一種意思。 至少,她不是連問候上司也不愿的,麻煩的下屬。 「嗯?!?/br> 她踏出茶水間那刻,他緩慢應。僅管是馀光,薛槿荷也能感覺到背后那道目送她遠離的上司。 回到座位繼續工作,偶爾沉映珊會在長時間盯電腦之后,走過來跟她搭幾句話。以沉映珊的解釋是:不過是小小休憩嘛。 「你跟上司怎么樣了?」 「他接受你撂的狠話了沒?」 沉映珊總是問,隨意提幾句,繼續間來無事東說西說。 「上司收服你沒?」 「你愿意臣服上司了嗎?」 沉映珊不像是要聽到確切答案,所以薛槿荷幾乎以毫無疑點的方式回答。 「沒有?!?/br> 「不是?!?/br> 沉映珊最后聳聳肩回自己位子,不過遠遠的,依舊喊出加油,給她添點力量。薛槿荷笑起身,去了趟洗手間。要原路返回時,因為留戀窗外那一片橘紅晚霞,她悄悄佇立一陣子。半晌后回到座位,剛坐下來準備喚醒暗下來的電腦螢幕那秒,她望見桌面上冒出離開時沒有的東西。 是一罐罐裝咖啡。罐身上還有一張便利貼。 薛槿荷疑惑注視,才發現便利貼上的署名是「楊嘉凡」。 這是……什么意思?是那個不著邊際的意思嗎? 薛槿荷思緒停擺,抬頭往上司辦公室瞄去。他似乎也等待她回到座位并看見他留給她的字,所以視線仍停留她這方,直到迎上屬于她的目光。他表情正直,深凝著,對她表達的那些文字彷彿再認真不過。 「要是排除掉誰根本無所謂,是因為,你認為我們只是短暫共事。那么,我們把時間拉長到一輩子,縱使以后不再是同事,也可以持續相處的,一輩子。如果是這樣,現在,你還希望我把你當作不和的同事,隨便忽視,發生事情也若無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