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陌生女子的來訪]
「啊,好煩!」 蘇湘湘坐在書案前,煩悶地將柳丞相送來的「國情分析書」罩在頭上,她也知道,就算這樣做,書里的內容也進不了腦袋。 拿到御璽的那天,宮廷上下傳得沸沸揚揚,都說「妖狐清醒,迷惑圣上」。 早朝停止,國家機能停擺,武將厭戰,北漠進逼。 如柳丞相所說,反叛行動迫在眉睫。 祺慕燐這屁孩這幾天都躲在寢宮,找太監傳話,求見討論國事,得到的回應是「商討國事,朕不見,侍寢可以」。 這種十萬火急的時候,只想澀澀是怎樣,氣炸! 蘇湘湘嘆了一口氣。 從「國情分析書」中知道,目前還硬撐著,是因為祺慕燐還是有幾項為人民津津樂道的德政。 重用徐永安,發行醫書,廣設醫局,建立培訓醫事專業機構。 圍剿山中盜賊,抓捕人口販子,嚴禁奴隸販賣。 嚴刑峻法讓地方權貴不敢剝削貪污,反倒成為保護弱勢村民的武器。 在鄉里中,祺慕燐的熱血腦殘粉還是很多的,即便人民沒戰力,發瘋起來也是不好對付,所以北漠還在觀望時機,但是不會太久。 她是想不通,如果祺慕燐真的是故意要把國家弄垮,為什么又搞德政,有一些是看的出來是因為自己在耍任性。 還是她腦補過頭,他只是沒邏輯的想干啥就干啥。 「娘娘,禮部尚書之女,李芯柔求見?!棺嫌褡呱锨?,跪在蘇湘湘跟前通報。 蘇湘湘一臉問號。 「李芯柔是誰?」她問。 蘇湘湘不記得她跟禮部尚書有什么瓜葛,官家女子是可以求見皇后的嗎? 「娘娘,李氏您見過,過去是撫王妃,幾年前被撫王休棄?!棺嫌裾f明。 休棄? 蘇湘湘一臉驚訝,她記得撫王夫妻感情不錯,還育有一子,怎么說離婚就離婚? 「快請進來?!固K湘湘吩咐道。 雖然不知道前撫王妃來找她做啥,反正聊個天,轉換心情也好。 「臣女李芯柔,叩見皇后娘娘?!?/br> 李芯柔一踏進鳳儀宮,便行了一連串的跪拜禮,讓蘇湘湘的心中慌的一批,她的氣色,比過去見到的要來的蒼白、憔悴。 「李夫人不須多禮,啊?!?/br> 蘇湘湘立即摀上嘴,又搞錯稱呼,李芯柔現在已經不是已婚身分了。 「咳,本宮失禮,平身吧?!?/br> 蘇湘湘尷尬地站起,彎腰,對著李芯柔伸出手,但是,她并沒有抬起頭,仍是跪地趴伏。 「臣女此次前來,是懇請娘娘開恩?!?/br> 蘇湘湘更聽不懂,見李芯柔不肯起身,她只好面對李芯柔跪坐下來。 「什么事情抬頭說吧?!?/br> 「不,臣女罪該萬死,娘娘恐怕還不知,狩獵大會的真相?!估钚救岬念^仍是緊貼地面。 她的惶恐恭敬,讓整個寢宮都散發著緊張的氣氛。 蘇湘湘嘆了一口氣,比起狩獵大會,她更好奇,撫王夫妻為什么離婚。 她遠遠看過他們夫妻的互動,撫王雖然不茍言笑,出席的時候,卻總是牽著撫王妃的手,兩人的互動,冷中帶甜,不行,八卦魂要炸裂了。 「抬頭吧,眼睛看著本宮再說話,否則失禮?!?/br> 「謝娘娘?!?/br> 李芯柔終于抬起頭,緋紅的雙頰,眼瞳中波光流轉,一瞬間把蘇湘湘迷住。 她似乎下一秒,就會墜下淚珠,卻仍是硬撐著堅強。 「娘娘當年受傷昏迷,是因為罪人祺慕文,臣女的無緣夫君?!?/br> 紫玉見蘇湘湘一臉疑惑,湊到她耳邊說明。 祺慕文就是狩獵大會暗殺事件的主謀,加上元宵宴墜海、太醫院延誤診治跟買通山賊暗箭射傷右腿,所有種種都是他所為。 崇明帝知情,卻為了避免手足相殘,才將這些事淡化、隱瞞,讓奴才頂罪。 直到祺慕燐親自拷問北漠賊人的時候,當場告發,連帶揭穿所有陰謀。 最后看在崇明帝的面子,祺慕文僅被褫奪撫王封號,降為平民,囚禁在宮廷之下的地下監牢。 宮中奴才們都說,祺慕文在祺慕燐登基之時,就被暗中處決,畢竟,連崇明帝的生死去向都不得而知。 「臣女知道,罪人所為令人發指,但是懇求娘娘大人大量,既往不咎?!?/br> 蘇湘湘一下子腦袋當機。 不是啊,祺慕文害的是祺慕燐,怎么是求她原諒?還是李芯柔開口? 一開始紫玉是用「休棄」這個詞,也就是說,李芯柔是被祺慕文單方面下休書拋棄,為什么她還要? 「臣女聽聞,娘娘得御璽當權,您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請…」 「你們的孩兒呢,在你這嗎?」 蘇湘湘的問題,硬生生打斷了李芯柔的懇求,她愣住,只得深吸一口氣,謹慎地回話。 「罪人在狩獵大會隔日,休棄臣女,同時拋棄小兒?!?/br> 「那之后呢?」蘇湘湘追問。 「罪人不想再見臣女跟孩兒,遣人看守母子二人于城南行館,直到爹爹出面,才重獲自由?!?/br> 李芯柔忍不住想起那時祺慕文的狠絕,他將暗殺失敗的責任都歸咎在她身上,怒罵她愚婦,而無辜雉子,僅是眼眸、口鼻與她有一分相似,便連帶慘遭拋棄,連從父姓的資格都剝奪。 狠狠地與她們劃清界線,不顧多年的夫妻情分。 畢竟,自從生下嫡子后,他就僅在規定的日子同寢,除了那一晚。 「現在呢?」蘇湘湘問。 「幸得爹爹幫助,于城南經營布匹生意,尚可生活無虞?!估钚救峄?。 「那太好了?!?/br> 蘇湘湘的微笑,讓李芯柔不能理解。 「既然母子生活自在,你為何還要為罪人求情,因為是孩兒的爹爹?」 蘇湘湘的問話,好似一層一層地撥開李芯柔心口的防備,讓她好赤裸、好羞恥、好丟人。 沒錯,她就是個愚婦,即便祺慕文無情地對待她,向他伸出的手,還是沒有收回。 「僅是…臣女有事與罪人商討?!?/br> 看著李芯柔顫抖著的雙肩,蘇湘湘面露為難。 「嗯…這件事,還要問過燐兒…」 「臣女問過陛下了!」 李芯柔激動地喊了一聲,驚覺失儀,又馬上跪地磕頭,緩緩地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信上印著御璽,表示此信相當于圣旨。 這時蘇湘湘才想通,為什么李芯柔失去撫王妃身分,還能入宮的原因。 信中只寫了一句。 「祺慕文去留,由皇后決定?!?/br> 蘇湘湘仔細端詳著祺慕燐穩定端正,收斂著霸氣的筆跡,看不出任何情緒,她頭頂生出三條黑線,根本壓力山大。 「這是燐兒什么時候寫的?」她問。 「陛下登基之時,臣女前去懇求,至少為無緣夫君cao辦后事,陛下只給了臣女此信,并吩咐,等到娘娘傷癒甦醒再進宮?!?/br> 李芯柔欲言又止,蘇湘湘感覺得出她的心,并不像話中說得那樣平靜。 人人盛傳祺慕燐暴虐無道,脾氣陰晴不定,李芯柔求的,可是暗害他多次的罪人,沒有連帶屠殺撫王府上下,已經是格外開恩。 連祺慕文都沒殺,怎么可能血刃其他親人手足。 蘇湘湘從以前就覺得,祺慕燐如果真的如傳言般殘忍,早就暗中出手,他卻多次隱忍祺慕文,是因為沒證據嗎,恐怕只是心寒崇明帝對此事的態度。 蘇湘湘嘆了一口氣。 「此人雖然罪孽深重,但是夫妻情誼,著實讓本宮感動?!?/br> 李芯柔跪拜著,瞳孔顫抖,她想不通,到底是哪一點,讓皇后娘娘感動? 皇后娘娘不是應該覺得可笑,面對著狠心厭棄自己的無緣夫君,竟然還沒臉皮的趴伏跪地,為他求情,根本是被女德、女訓禁錮至深的愚婦。 也該想想,孩兒尚未成年,冒死哀求,真的值得? 就算皇后娘娘真的仁慈心軟,饒他不死,他又會感念她出面求情,愿意「愛」她? 那可是個無心的人,連自家兄弟都能陰狠暗害的人。 強烈的鼻酸刺激心頭,李芯柔再也無法抑制情緒,崩潰淚流。 好厭惡、好狼狽、好丟臉。 「唉!怎么哭了?」 蘇湘湘手忙腳亂,趕緊吩咐紫玉拿來手巾,重新沏上一壺熱茶,并輕輕地拍著李芯柔的背,安撫著她。 止不住的淚滴,搭載著這幾年見不著他的思念,為什么,越是說服著自己,他落得如此下場,是活該,誰讓他陰險,抱持著不該有的念想。 卻越是心疼,對他的愛慕,越是濃烈。 成親的這些日子以來,李芯柔都看在眼里,他人暗中嘲笑祺慕文資質平庸,勝過祺慕燐的地方,只有嫡子身分。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努力,不擅長的馴馬、騎射,起早貪黑,辛勤練習,協理政事方面就更不用說了。 文官體系的日漸式微,就像是把祺慕文的苦心經營一竿子打翻,他會越走越偏,恐怕只是心寒崇明帝對他的安排。 不管他付出多少心思,父親永遠視若無物。 李芯柔想起了成親前一天,崇明帝宣她晉見,交代她一句話。 「文兒個性固執,當他迷失黑暗,朕希望你陪伴身側,這就是朕對撫王妃的唯一要求?!?/br> 好好笑,這不是完全辜負了崇明帝對她的期待,實在羞愧難當。 「臣女…好想見他?!?/br> 蘇湘湘深深地被李芯柔的真情觸動,慘了,御璽真的不能在她身上,依她這個「偽善」的脾氣,一不小心就會大赦天下。 「本宮可以讓你們見面,處置如何,本宮當面談過再說?!?/br> 「謝皇后娘娘大恩大德!」 李芯柔淚流滿面,不斷地向蘇湘湘嗑頭謝恩,讓她不免心驚。 跟祺慕燐不同,蘇湘湘是妥妥的心軟廢死派,加上現在「殭尸」狀態,宛若打不死的蟑螂,更加懶得考慮可不可教化的問題。 看著李芯柔哭得狼狽的面容,蘇湘湘雙手捧住她的臉頰,微微一笑。 「這可不行?!顾f道。 李芯柔一臉蒼白,不懂娘娘是何意。 「本宮讓紫玉給你打扮乾凈,要面見夫君,可不能哭花著臉?!?/br> 李芯柔的雙頰浮起紅暈,怎么會如此,皇后娘娘怎么能夠對著狠心暗害皇上多次,讓她沉睡了整整三年的罪人之廢妻溫柔以待。 以德報怨,不像是正常人類所為,啊,因為娘娘是妖狐嗎? 天地之間的惡意、痛苦與怨懟,都能被她給吞嚥消化,所以,愛多得溢出心口,對待他人,才能夠囂張的善良。 原來是這樣,陛下才安心地送出了御璽,走出了黑暗。 如果有多馀的妖力,可以施捨臣女嗎? 臣女也好想要有足夠的勇氣跟智慧,拽著夫君,衝出黑暗,即便他無心,儘管他嫌棄,這次絕對會陪伴身側,不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