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明月 第15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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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朕不會讓你死!”梁燁抬起頭來,沖周圍的人吼道:“李步呢???李步為什么還沒來!” “陛下,李太醫在議事殿救人,已經派人去叫了?!?/br> 王滇的呼吸已經微弱到難以察覺,周圍的聲音變得渺遠模糊,他將額頭抵在了梁燁肩膀上,“行了……梁子煜,你陪我說說話?!?/br> “朕不會讓你死!”梁燁不顧滿身的傷,將他打橫抱進懷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朕帶你去議事殿找李步……他能救朕,肯定也能救你?!?/br> 王滇被他顛簸地咳嗽了起來,梁燁抱著人艱難地往前,碎裂的刀劍碎片還深深扎在他的血rou里,每走一步都疼得發顫,血順著腳腕流下來,將花瓣染得更加殷紅。 他抱著王滇艱難地往前走了幾步,不管傷口綻開四濺的血,咬緊了牙關飛身而起,朝著議事殿的方向飛了過去。 王滇被他緊緊抱在懷里,抬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笑,“梁燁,我想起來……一些事情……” 梁燁不敢低頭看他,微冷的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在了王滇的鼻尖上。 “你聽不聽???”王滇懶洋洋地抬起手勾了勾他的衣領。 “聽?!绷簾钫f。 “我也叫過梁燁這個名字?!蓖醯嵊袣鉄o力道:“我之前總覺得我當皇帝……要比你好……但……你做這個皇帝可比我做得強多了……” 梁燁越過了寢宮的大殿,踩在了墻頭上,胳膊不受控制地顫抖,低下頭來看向他。 “不過我……可能比你要慘一點……”王滇沖他笑得十分燦爛,“人都死光了,一個都沒能保住……真他媽失敗透頂……” 梁燁咬緊了牙關,又往御書房的方向飛去。 “難怪我總覺得扮起皇帝來……得心應手……”王滇低聲笑道:“一開始看你怎么都不順眼欠揍得很……梁燁,你跟我說話,別他媽演鳥玩了?!?/br> 梁燁力竭腿一軟,抱著他從墻上跌了下來,牢牢地將他護在了懷里,抬起頭來已經是滿臉的淚,他哽咽地望著他,“別說了……王滇,別說了?!?/br> “你干嘛?”王滇笑著抬起手給他抹眼淚,“人設都崩了啊陛下,四盤山你都快咽氣了我都沒掉淚?!?/br> 梁燁緊緊抓住了他的手,神色狠戾的盯著他,“朕不準你死!” 王滇艱難地喘了口氣,“你可是皇帝……別哭?!?/br> “別丟下我?!绷簾钸氖址旁诹诵目?,卑微又乞求地望著王滇,赤紅著眼睛求他,“你別丟下我王滇,我只有你了,你明明說過你最愛我,你不能這樣?!?/br> 王滇想笑,卻笑不出來,眼前梁燁的模樣逐漸變得模糊,他使勁眨了眨眼睛,眼角被水燙了一下,然后他一把薅住梁燁的衣領,迫使人低下頭來吻了上去。 五臟六腑都蔓延著疼,后頸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骨頭,劇烈的痛楚中,他用力地吻著梁燁,抵死糾纏著唇舌,腥甜的血蔓延四散,他伸手覆住了梁燁完好無損的后頸,貪戀又不舍地貼緊追逐,感受著空氣一點一點逐漸變得稀薄。 熱烈的,孤注一擲的吻。 他終于耗盡了最后一點氣力,兩個人額頭相抵,注視著對方一模一樣的眼睛,他使勁抓了抓梁燁的頭發,“梁燁……” “嗯?!绷簾畹穆曇粼诎l抖。 大概王滇自己也在發抖,但他已經來不及感受了,他湊上去,染血的鼻尖輕輕碰了碰梁燁的微涼的鼻尖,喜氣洋洋地笑出了聲:“沒出息的東西……” “好好活著?!?/br> 梁燁抱著他縱身飛起,拼盡全力地跑向了搖搖欲墜的議事大殿,終于看見了李步的身影。 他落地大步往前跑,卻在倒在地上的蟠龍柱絆了個趔趄,趕忙用胳膊護住了王滇的頭,皮rou被凸起的殘磚硌得血rou模糊。 “王滇,我看見李步了,李步就在那里,肯定會救你的……”梁燁爬起來大步往前跑,再潮濕的雨氣和濃郁地硝煙里高聲喊:“李步!救人!” 李步聞聲轉頭回望。 梁燁看著懷里睡著的人,“王滇,睜開眼,別睡了,我找到李步了,醒醒……王滇,醒醒!” 懷里的人沒有應聲。 梁燁在濕滑的議事大殿前踉蹌了一步,王滇瞬間脫離他的胳膊,他狼狽又慌亂地抬手去接,卻驟然接了個空。 李步跨過滿地狼藉跑到了議事大殿門口,看著跪在地上的梁燁疑惑出聲:“陛下?” 梁燁抬著胳膊,還保持著抱人的姿勢,然而手上只搭著件破破爛爛的龍袍,他紅著眼睛茫然的抬頭看向面前的李步,輕聲問他:“王滇呢?” 李步仿佛又看見了許多年前在太醫院那條石子路前孤零零的小孩,張了張嘴,卻無法回答他的問題,“陛下,這里只有您自己?!?/br> 龍袍中的袖袋倏然滑落,零零碎碎的東西摔灑出來,屬于王滇的那條結了發的銅錢,梁燁親手系上的玉佩,腳腕上的紅繩金葉,綁在手腕上的青色平安扣……所有他試圖綁住標記王滇的東西,安安靜靜地掉落滿地。 烏云終于徹底消散開,熱烈燦爛的陽光灑滿了大都皇宮的琉璃瓦,長風席卷過浩蕩繁華的大都,拂過斑駁綿延的朱紅色城墻,卷起了瓦片上深綠色的柳葉。 晃晃悠悠落在了龍袍上。 李步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嘶吼絕望到極點,發不出聲音。 卻摧肝斷腸。 第185章 人心 崩潰又癲狂的帝王無人敢上前接近, 議事殿的斷壁殘垣仿佛在應和著主人的嘶鳴。 梁燁死死抓著懷里的龍袍,仿佛這樣就能感覺到王滇殘余的體溫和未來得及消散的濃烈的海棠香,向他證明王滇切切實實地存在過。 周圍仿佛陷入了無盡的寂靜, 有人在拽他的胳膊, 有人在搶王滇的衣服, 有人踩到了王滇留下的小零碎,他崩潰著、嘶吼著掙扎, 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反抗, 企圖在眼前一張張模糊的面孔里找到熟悉的臉。 血跡未干,他明明接住了王滇。 他接住了的! 他不甘地質問著周圍的人,憤怒地讓他們將他的王滇還回來,他仿佛陷入了混亂又癲狂的夢境里, 他要殺了所有人來給王滇陪葬! “梁燁!”岳景明一聲怒喝讓他混亂的腦子陡然清明。 梁燁死死瞪著他, 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臉上的狠戾和不甘甚至愈發濃烈,啞著嗓子嘶吼:“朕要王滇!把王滇還給我!” “他不屬于這里?!痹谰懊髀曇衾涞?,仿佛置身事外, “此間事了, 他自然該離開?!?/br> 他說得太過冷苛又不近人情, 旁邊的肖春和忍不住道:“你二人一為前世,一為來生, 他能來對你已是莫大的機緣, 有聞鶴深的前車之鑒警醒, 梁燁, 一念成執就易入魔障, 不要走岔了路?!?/br> “朕要王滇!”梁燁固執又崩潰地重復著同樣的話, “他不是梁燁, 他是朕的王滇!” 他拒絕承認他們所說的事實,仿佛這樣就能讓王滇重新回來。 肖春和還要再勸,梁燁不管不顧強行動用內力試圖掙脫,然后一拂塵打下來,徑直將他拍暈了過去。 “……”肖春和撈住昏死過去的梁燁,摸上了他的脈,“還當是個斷情絕愛的好苗子,結果是個情種?!?/br> 岳景明半跪在旁邊,伸手卡住了梁燁的下頜,迫使人張開了嘴,接過了崔琦遞來的解藥,一滴不剩地全給他灌了進去。 “你慢點,這是你徒弟,又不是牲口?!毙ご汉碗S手撿了塊帕子給梁燁擦掉臉上的血和藥漬,看見上面繡的小黃花挑了挑眉,“這又是哪家姑娘給的帕子?” “這是王滇買給主子的!”趕來的充恒一把將那帕子奪了過來,連帶著地上散落的小零碎都一股腦地全都收了起來,急躁地四處找人,“王滇呢?” 他已經拼盡全力追了,但他也受了傷,武功又不如梁燁,還是沒能追上。 “沒了?!毙ご汉兔嗣亲?,被充恒兇狠的目光嚇了一跳,“哎,你可別哭,你主子都把議事殿哭塌了?!?/br> 充恒動了動嘴唇,沒能理解他的意思,“什么叫沒了?” “就是——” “肖春和?!痹谰懊骼涞卮驍嗔怂?,“帶人去治傷?!?/br> 梁燁本來就受了極重的傷,又強行催動內力,大悲慟心后已是強弩之末,體內的楓霜落已經被催發了大半,灌上解藥之后昏睡了半個月才堪堪轉醒。 “醒了!陛下醒了!”云??吹搅簾畋犙垲D時喜極而泣,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喊人,“李太醫!崔大人!陛下醒了!” 房梁上睡著的充恒一躍而下,“主子!” 云福帶著李步和崔琦匆匆進來,李步趕忙給梁燁把脈。 梁燁仰面躺在床上,蒼白的臉沒有絲毫波瀾,漆黑的眼珠直直地盯著床幃上的流蘇,良久才開口說出了醒來的第一句話,“朕睡了多久?” “回陛下,您睡了十六天?!痹聘9蛟诘厣夏ㄑ蹨I。 “師父他們呢?”梁燁又問。 “師父師叔還有項觀主帶著聞鶴深走了?!背浜阙s忙道:“師叔給主子你留了信?!?/br> 他將信遞給梁燁,梁燁接了卻沒有看,停頓許久才道:“誰放的箭?” 當時他們剛拼盡全力擒住了聞鶴深,為了拿解藥注意力都放在了籠子旁邊,而充恒和長盈帶著的人都在處理四處逃散的叛臣,對手敗局已定,誰都沒有料到這突如其來的一箭。 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支箭,沒有淬毒,沒有機關,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聞鶴深身上時,穿透了王滇的胸膛。 “是……簡凌?!背浜愎蛟诘厣系溃骸八缫盐涔ΡM廢,趁亂混進了宮里,被人指路來了碎雪園?!?/br> 他說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明明當時王滇身邊有主子和師父師叔那么多高手,明明連聞鶴深這種強大到恐怖的對手都能打敗,卻偏偏死在了簡凌這個廢人的一支箭上。 “長盈當場就抓住了人,簡凌身邊還跟著一個叫荀陽的叛臣?!背浜阏f:“就是荀陽給他指的路,兩人現在都關在密牢中?!?/br> 梁燁起身便下了床。 “主子!” “陛下!” 旁邊的人都在攔他。 梁燁喜怒無常性情乖戾,一直以來除了王滇身邊無人敢靠近,即便是充恒也只敢嘴上說說,誰都不敢碰他,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突然就變得放肆了。 李步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腕,崔琦皺著眉按住了他的肩膀,就連云福那個小太監都敢抓住他的衣擺阻攔。 梁燁瞬間怒不可遏,“都給朕滾開!” “陛下,您重傷未愈,不可下床活動?!崩畈娇嗫谄判牡貏褡?。 “誰給你膽子?”梁燁目光陰沉地盯著他。 李步低垂著頭不敢看他,“王爺……在時,曾吩咐過老臣,若陛下再受傷,不管陛下說什么,老臣都得以陛下身體為重?!?/br> 梁燁的臉色一瞬間森然到扭曲。 “朝堂上諸多事務還待陛下親自定奪?!贝掮届o地出聲,力道卻不小,愣是沒能讓梁燁從床上起身,“內閣中許多舉措都是王爺蓋的章,如果要繼續執行,只有您能接手?!?/br> “陛下,您龍體為要啊?!痹聘е耷坏溃骸巴鯛斂隙ú幌M@么糟蹋自己的身體……” 梁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倏然冷笑道:“王滇倒是很會收買人心,讓你們一個個都對他言聽計從,絲毫不將朕放在眼里,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李步幾人都垂著頭不敢說話。 梁燁現在手腕腳腕都纏著厚厚的布條,即便如此還是因為他方才起身的動作緩慢地洇出了血,臉上不見半分血色,任誰看都是一副病重難醫的模樣,但誰也不敢再勸。 如果王滇在這里,定然要對著他劈頭蓋臉一頓罵,然后大逆不道的將他按回在床上,斗上幾個回合的嘴仗,再給兩顆甜棗慢條斯理地哄人,接下來梁燁便可以理直氣壯地蹬鼻子上臉提出各種過分的要求,大部分時候王滇都會一邊嫌棄一邊縱容,溫柔又妥帖地照顧他。 如果王滇在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