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明月 第10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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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料梁燁剛御駕親征不久,這人就這么堂而皇之地重新站在了議事殿中。 王滇微笑著聽他們對自己的控訴和怒罵,直到亂哄哄的議事殿重新歸于寂靜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若謀反真的這般容易,想必以某些大人的手段,現在恐怕早就已經坐在這龍椅之上了?!?/br> “王滇!” “大膽——” “口出妄言!” “所以還請諸位大人少安毋躁?!蓖醯岫溉惶Ц吡寺曇?,攏著袖子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眾人,在各種猜疑的目光中笑得陰森冰冷,“不如聽了陛下的旨意,再來給王某人頭上安帽子?!?/br> 圣旨徐徐展開,云福的聲音在大殿之中清晰地響起,眾人的臉色逐漸從憤怒變成了疑惑。 “……睿質夙成,躬行不怠……” 都是些套話,皇帝例行夸人而已,雖然眾人同王滇不對付,但也勉強認可,這姓王的的確腦子好使,干起活來不太要命。 “……溫良謙恭……性順柔淑……” 眾人看著周圍持刀著甲的士兵,心想這他娘的跟王滇哪有半個銅板的關系,而且后邊那些詞是封妃用的別以為混在里邊他們聽不出來! 前邊辭藻華麗啰里吧嗦一大堆,恨不得將人夸得天上有地下無,連王滇都覺得不耐煩時,云福終于口干舌燥地讀到了重點,“……朕心甚慰,茲特封王滇為丹陽王……予冊予寶,咸使聞之……朕征戰在外,太子年幼,特許丹陽王代行監國之權,朝中事宜,皆可定奪,欽哉!” 話音落,滿殿寂靜。 饒是王滇也愣了一下。 梁燁這廝信誓旦旦說的什么定情之地,他起先以為是他們“圓房”時的偏殿,結果愣是沒找到一片紙,他不信邪,又依次去了碎雪園、御書房、寢殿、浴池、假山、荒殿里的小廚房甚至狗洞都被他和充恒扒了個遍,愣是沒找到梁燁所說的圣旨,最后實在找不到,他和充恒去了御花園梁燁種番薯和青豆的地,眼看大臣們已經被請入宮中,最后翻遍了地,在西北角落的一棵半死不活的橘子樹底下找到了梁燁的圣旨。 “這什么時候多了棵橘子樹?”王滇當時拿著圣旨就匆忙往議事殿趕。 什么狗屁的定情之地,他連印象都沒有。 “啊,主子剛給你下完蠱玩泥巴的時候種的?!背浜阏f著,見王滇面色古怪,改口道:“主子剛給你下完蠱給番薯和青豆除草的時候種的?!?/br> 雖然把番薯苗當成野草給拔了。 王滇拿著圣旨恨不得罵娘,定個屁的情,結仇還差不多。 ——所以王滇甚至沒來得及仔細看圣旨,但不出意外是要給他權力便宜行事。 只是王滇沒想到梁燁給得權力這般大,異姓王監國,王滇覺得自己要是不謀反一下都對不起梁燁這般信任。 死一般的寂靜過后,議事殿里便炸開了鍋。 大梁自建國一來就沒立過異姓王,盡管梁燁只是給王滇封了個二字王,不如一字王貴重,但那也是個實打實有封地的王爺,丹陽郡緊緊挨著大都,是第二繁華的大郡,這是生怕王滇不會起反心! 晏澤崔運還有卞滄三人面色難看地查看完圣旨上面的玉璽印記和暗紋,的確是梁燁親自蓋上的印,甚至冊寶都準備得十分精美,完全不像是倉促準備…… 潑天的權勢富貴砸下來,王滇卻沒有半分欣喜,反而心底隱隱覺出了不安——以往常梁燁對他的猜忌和防備,別說兩人只是睡了幾次,就算是睡成千上百次,他也不可能如此信任自己,雖說如今形勢危急,但梁燁絕對有什么別的算盤。 他到底想做什么? 王滇面容沉肅不辨喜怒,反倒更讓眾人覺得他深不可測,圣旨明晃晃地宣了下來,他們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就算不想認下,周圍這些兇神惡煞的士兵和早就被控制的家眷也不容他們有異議。 只是這樣一來,王滇是切切實實站在了眾臣的對立面,將所有人都得罪了個徹底。 異姓王又怎么樣?只要他現在不敢謀反,待梁燁活著回來,天長日久,總有叫他死無葬身之地的時候。 王滇拿著圣旨,看著跪在地上行禮的眾臣,終于隱約明白了梁燁的用意。 若朕活著回來,你這攝政王便做到了頭,你反是不反? 若你不反,你猜朕留你不留? 歸根結底變成了一句——王滇,你信不信朕? 倘若王滇反了,那把龍椅就會是梁燁手里最牢固的繩索,王滇將永遠都離不開大都的皇宮,做北梁的帝王;倘若王滇沒反,梁燁便可以完全交付信任,給他最想要的“平等”和“尊重”,如此一來王滇又如何走得了? 潑天富貴權勢做誘餌,不惜用江山為賭注,梁燁任性到了極點,卻也徹底堵死了王滇的所有退路,無論是死是活,誰輸誰贏,王滇都被他永遠禁錮在了身邊。 用江山,用權勢,用情愛,用梁燁自己。 大概從王滇過了云水重新踏進北梁的第一步開始,梁燁就知道自己勝券在握了。 夜色深重,寂靜空曠的議事大殿里,王滇坐在龍椅前的臺階上,垂著眼睛又將那道封王的圣旨看了一遍,字字句句都像極了梁燁的勝利宣言。 他已經懶得去深究梁燁往他繩子上編頭發的別的含義,或許他真的只是想取結發之意,或許有意無意還摻雜了些別的心思和計謀,又或許早在很久以前梁燁便步步為營……但王滇就是沒能沉得住氣,狠得下心,折斷梁燁的翅膀將人徹底獨占。 他往后一倒,明黃的圣旨遮住了臉,兩邊的卷軸帶著金帛滾落向兩邊。 玉階冰冷刺骨,仰面躺在上面的人錦袍微抖,笑聲逐漸變大,在空曠的殿中如癡似癲,帶著酣暢淋漓的愉悅和痛快。 好你個梁燁。 第123章 機密 越往大都看守的士兵越多, 一路上被嚴加盤查,等交了路引和信旨上去,哪怕士兵行禮許修德都開心不起來了。 “大都該不會出事了吧?”他惴惴不安地問崔琦。 雖然一行人里他年紀最大, 職位最高, 但他向來沒什么主見, 就連楚庚這個毛頭小子都知道他們這堆人里真正說了算的是輪椅上的崔琦。 “陛下在外征戰,大都會出事也不稀奇?!贝掮张f一副天塌下來都不皺眉毛的淡定模樣, “待入宮便見分曉?!?/br> 楚庚本想在城門口就同他們告別, 卻被許修德揪住了領子,“哎哎小楚,跟著咱們一塊進宮?!?/br> 這老胖子手勁頗大,楚庚掙脫不開, 只苦著臉道:“皇宮豈是我這種白衣能隨便進的, 我還是先去拿著仲清給的信去找祈明大人?!?/br> “祈明撐破了天也不過是個代戶部尚書,進了宮你在晏澤大人跟前露露臉,入仕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痹S修德想起自己丟的戶部尚書之位就心梗,更加不想白白便宜了王滇, 他也看得出來楚庚有幾分真本事, 若是由他引薦晏澤提拔, 那不論以后什么情形,楚庚多少得感念自己的提攜之恩。 許修德的算盤打得震天響, 楚庚到底不如浸yin官場多年的老油條, 尚未琢磨過來其中的門道, 就被許修德拽上了馬車。 文玉照舊默默無聞, 幫忙推著崔琦的輪椅, 盡管崔琦多次表示自己可以, 但文玉照舊我行我素, 久而久之崔琦便由著他去了。 “丹陽王?”許修德路上給小太監塞了銀子,得了這么個驚天的消息,險些直接叫出聲來,哆嗦著抓緊了崔琦的輪椅扶手,壓低了聲音道:“崔大人,大事不妙啊?!?/br> 丹陽王一聽就是有封地掌實權的王爺,何況丹陽還緊挨著大都,這要是謀個反什么的簡直是手到擒來。 崔琦皺了皺眉,一時竟摸不準梁燁突然封這個丹陽王的用意。 只是許修德塞了半天的銀子,也沒打聽出來被封了丹陽王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直到兩炷香后,幾人在議事殿偏殿中,和正慢吞吞喝著茶的王滇對上了目光。 皆是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許尷尬。 “王、王大人?”許修德一驚一乍,依舊是最沉不住氣的那個。 說好的堅決不會回大都呢?為什么回來得比他們都早! 王滇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掩飾住某些尷尬,“許大人,你這腳程實在太慢?!?/br> 許修德看著他身上玄色的蟒袍,心里是驚濤駭浪,然而面上卻強裝鎮定道:“這實在是……天寒路遠,崔大人又病了兩場,這才拖延至今日才到大都,沒想到王大人動作這般迅速,哈哈,哈哈?!?/br> 許修德干笑著歪頭,拼命給崔琦使眼色,崔琦卻不理會他,只看向王滇,拱手行禮道:“下官崔琦叩見王爺?!?/br> 這話一出,許修德和文玉便一同跪在了地上,對王滇行叩拜大禮,雖然楚庚還懵著,但也趕忙跟著他們的動作行禮。 王滇下意識想往旁邊躲,卻強忍著沒有動,受了他們的禮,笑道:“諸位大人請起?!?/br> 一番象征性地問候過去,許修德便禮貌地表示他們該出宮了,誰知王滇卻笑瞇瞇地表示想讓他們在宮中多住幾日,畢竟許修德的老師晏澤也一直住在宮中。 許修德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封宮這事王滇不是第一次干,雖然上次是奉了梁燁的命,這次卻是他自己實打實地將所有重臣及世家的家主“請”到了宮中,動作之快手段之狠讓大部分人都沒來得及反應,誰都沒想到一個“抱病臥床”的前戶部尚書忽然出現還翻身做了王爺,更別提這瘋子絲毫不懼罵名,直接粗暴地帶兵圍了他們的家眷做要挾。 大有不怕遺臭萬年的架勢。 許修德等人被客客氣氣請到了臣子住的宮殿,楚庚一介白衣,尷尬地站在原地,神色復雜地看著王滇,一開始王滇不愿意回來他以為王滇是貪生怕死,憤怒到了極點,但是現在王滇不僅回來了,還做了王爺,一舉一動都很有謀反的架勢,楚庚心情就更復雜了。 就……還不如不回來呢。 “兵部現在缺人手,意遠,你暫且先去兵部?!蓖醯岬溃骸拔揖筒煌康娜舜蛘泻袅?,現如今這狀況,他們若是知道你是我的人,少不得要給你使絆子?!?/br> 楚庚心里五味雜陳,王滇對他有知遇之恩,兩人更是志趣相投,他從心底里不愿意相信王滇會謀逆,但現在王滇的一舉一動都在謀逆的路上越走越遠…… “意遠?”王滇見他走神,笑著敲了敲桌子。 楚庚咬了咬牙,還是冒死問了一句:“敢問王爺,為何將眾人都幽禁在宮中?” 他用了“幽禁”二字,便是直指王滇意圖。 王滇不怒反笑,“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陛下如今在前征戰,我在前朝又無根基,若不先發制人,單說庫中十萬糧草,能送到陛下手中的不過二三之數,只有刀架在脖子上,這些大人們才聽得進我說話?!?/br> 楚庚怔住,“可如此一來,你清名盡毀,待陛下歸來,必然……” 要被眾臣逼迫,要自己猜疑,行得雖是救國之事,但最后落得卻是謀逆污名。 “世上有些事總要有人來做?!蓖醯嵝Φ脼⒚?,“如果對大梁對陛下有益,那這個人為什么不是我?” 楚庚看他的目光頓時一變。 就像當初王滇不顧安危去趙國皇宮借兵結盟,他也毫不猶豫地擔上罵名千夫所指,只為了能讓前線的陛下安心打仗。 這個人從來都不是貪生怕死的懦夫。 “意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王滇看向他,目光平靜卻又堅定。 楚庚跪在了地上,額覆手背叩頭道:“楚庚萬死不辭?!?/br> 王滇輕輕扯了一下嘴角,走上前將他攙了起來,意有所指道:“沒有兵部,我們行事便舉步維艱?!?/br> 楚庚會意,“臣定不負王爺所托?!?/br> 盡管幽禁朝臣這一舉動實在大逆不道,但王滇并不是真的幽禁,更像是建立起了一個高效率的戰時大本營,別說有官職的,就連世家那些退休的老大爺、尚未入仕的年輕子弟,王滇都有辦法讓他們“發光發熱”,榨干他們最后一絲價值,要知道真幽禁還他娘的不用干活呢! 吏戶禮兵刑工六部各自被分了個宮殿,尚書、門下、中書三省組建起臨時內閣,晏澤、崔運還有卞滄三人被賦予重任,王滇雖然名為監國,但干的都是皇帝的事情,一堆人在威逼利誘之下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行政效率直接實現了質的飛躍——不飛躍也沒辦法,王滇大權獨握,雖然面上溫和謙遜,但狠起來比梁燁都令人發指,好歹惹到了梁燁不過是死,落到王滇手中那是生不如死。 連著加班了半個月,連休沐都被強制取消,外加王滇慣會籠絡人心,還真就聚集起不少死心塌地追隨的官員,畢竟前線缺的糧草是實打實地湊齊了,要是王滇真有反心,何必多此一舉! 湊齊了糧草就得運往壽云郡,關鍵時刻派誰去成了個難題。 許修德恨不得把自己團成個球,但架不住王滇面善心辣,笑瞇瞇道:“許大人,之前你運送災糧災銀都頗有心得,又出色地完成了出使趙國的任務,這運送糧草一事,依本王看,還得落在您的肩上?!?/br> 許修德苦哈哈地抹額頭上的汗,求救似地看向老師晏澤。 晏澤也是納了悶,許修德貪婪圓滑,往常沒少貪銀貪餉,梁燁敲打了他一次就給嚇破了膽子,饞得要命也沒敢再貪,反倒讓梁燁用起他來,結果現在不止梁燁,連王滇都喜歡用他,實在是邪了門。 甚至近來朝中傳言,許修德改邪歸正,重塑了朝中上下清正之風。 就他娘的離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