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明月 第4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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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事與愿違。 簡凌和楊滿護送著一位看著不過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從火場中走了出來, 盡管王滇此前并未同崔語嫻見過面, 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無他, 這女人氣場著實太強, 她臉上的妝甚至都沒花一下, 手隨意地搭在楊滿的胳膊上, 那雙凌厲微挑的杏眼不急不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后落在了王滇臉上,笑了一下。 王滇明顯感覺到梁燁整個人都戒備了起來,甚至蠢蠢欲動想伸手攬他的腰將他拽回去,王滇淡定地同他對視了一眼,走上前去行禮道:“祖母無恙就好?!?/br> “多虧了簡凌這孩子?!贝拚Z嫻抬手撫了撫鬢角,“才沒讓哀家葬身火海?!?/br> “卑職不敢居功?!焙喠璋牍蛟诘厣?,聲音冷厲,“太皇太后洪福齊天?!?/br> 崔語嫻虛虛扶了他一下,看向王滇,“子煜啊,這次簡凌可是立了大功,你該好好封賞他才是?!?/br> “好?!蓖醯峥戳撕喠枰谎?,“簡統領年少有為,不如就封做御前侍衛,到朕跟前伺候吧?!?/br> 崔語嫻微微一愣,“御前侍衛?” “這黑甲衛終歸不是正職?!蓖醯崦娌桓纳溃骸叭艋首婺干岵坏?,那朕也不好奪人所愛?!?/br> “你這孩子,就喜歡開玩笑?!贝拚Z嫻輕飄飄地將他的話擋了回去,“簡凌這孩子武功好人也老實,若被你要去,還不知道你怎么欺負他呢,哀家答應他父親要好好照顧他,若有個萬一,豈不是讓哀家失信于人?!?/br> “祖母說得是?!蓖醯峤杵孪麦H,“那依祖母所見,該如何封賞?” “這孩子從小就一腔熱血想要從軍,奈何被困在了宮墻內?!贝拚Z嫻淡淡地看著王滇,“不如就將他送到南軍去歷練一番?!?/br> 這般明目張膽地塞人,崔語嫻用的也不是商量的語氣,王滇卻并不想退讓,笑道:“簡統領看著細皮嫩rou的,恐怕吃不了這個苦,況且焦帥年事已高,也不好照顧個孩子,皇祖母現下剛死里逃生,還是快好生歇著,此事之后再議也不遲?!?/br> 崔語嫻看著他笑了笑,“子煜真是長大了,越發有你父親的模樣了?!?/br> “是該長大了,畢竟皇祖母都急著要替朕納妃了?!蓖醯岵幌滩坏貞涣嘶厝?。 崔覓覓的事情崔語嫻現下想起來還心梗,臉上的笑意微斂,“子煜許久不來哀家宮中用飯了?!?/br> 王滇心一沉,扯了扯嘴角,“朕倒也想,只是祖母這興慶宮被燒了大半,就不勞祖母費心了?!?/br> “無妨,哀家這里隨時歡迎皇帝?!贝拚Z嫻像是乏了,楊滿趕緊上去扶住她,她走了兩步才不急不緩道:“若子煜頭疼來哀家這里討湯再這般說話,哀家可真就生氣了?!?/br> 王滇冷冷盯著她的背影,瞳孔里倒映著周圍猩紅的火焰。 回到書房時,他心中的怒意還未消退,梁燁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捻著葡萄往嘴里扔,一口一個,還往桌上的小碟里吐葡萄皮和葡萄籽。 “你剛才玩土洗手了嗎就吃?”王滇沒好氣地瞪著他。 梁燁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伸出自己干凈漂亮的爪子給他看,“你不給朕剝葡萄便也罷了,你還敢教訓朕?” “崔語嫻說的話你沒聽見?”王滇走到他跟前,恨鐵不成鋼道:“這老妖婆都直接明面上罵你是個慫貨孬種了,你還有這閑心吃葡萄!” “唔?!绷簾钐蛄颂蛑父股系钠咸阎?。 王滇看得眼睛疼,“別舔了!你能不能有個當皇帝的樣子!” 梁燁耷拉著眼皮道:“朕什么樣皇帝就什么樣?!?/br> 王滇終于理解自家表姐看見兒子數學考了三分為什么會氣出高血壓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道:“崔語嫻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她若是打定主意想往南軍塞人,我們也塞,還得比她快?!?/br> 梁燁漫不經心地伸手去拿葡萄,被王滇一巴掌抽在了手背上,他捂著手背震驚又委屈地看著王滇,“朕又沒讓你剝?!?/br> “興慶宮為什么突然著火?”王滇低頭看向他。 “朕怎么知道?!绷簾畲炅舜晔直?,眼疾手快揪了顆葡萄扔進了嘴里,葡萄在嘴里滾了一遭吐出了葡萄皮,“估計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她作孽了?!?/br> 不過很快真相就水落石出了。 楊無咎跪在地上哭得跟死了爹一樣,哀嚎道:“我、我就是打了個瞌睡,誰知道火星子就將柴點著了,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楊滿一腳踹了上去,氣得褶子都深了三分,“你這個孽障!我讓你來宮里是學本領,你倒好,偷懶都偷到娘娘頭上了!我打死你個孽障!” “爹!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爹!”楊無咎抱著頭蜷縮在地上嚎啕大哭。 楊滿比他還想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沖主位上的崔語嫻磕頭,“娘娘!奴婢教子無方!愿領任何責罰!只是求娘娘看著奴婢伺候您這么些年的份上,繞過這小子一條賤命,奴婢做牛做馬——” “好了好了?!贝拚Z嫻嘆了口氣,“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無心之失罷了?!?/br> “謝娘娘饒命!謝娘娘!”楊滿跪在地上磕頭磕得砰砰作響。 楊無咎抱著頭眼里還含著淚,看著平日里在家中說一不二威風凜凜的爹跪在地上頭都磕出了血,然而太皇太后仍舊沒有要他起來的意思,霎時他說不上心里是何種滋味,只帶著哭腔道:“爹你別磕了,兒子一人做事一人……” 楊滿白著臉狠狠瞪著他,讓他剩下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被楊滿扯了起來跪在地上,按著脖子跟他爹一起磕頭,他爹邊磕邊哭,還要聲淚俱下地為他求情,楊無咎的腦袋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冰冷的地板上,磕得頭暈眼花腦子發懵,原本只是假哭,但后來卻真得哭了出來,難受地揪著心臟喘不過氣來。 就當他以為要磕頭磕到天昏地暗的時候,崔語嫻終于出了聲,“行了,起來吧,哀家跟他計較什么,打幾板子漲漲教訓便是?!?/br> 楊滿頓時喜笑顏開,跪謝隆恩。 楊無咎趴在地上,看見他爹蒼老的手在袖子里抖成了篩子。 第一板子下去,楊無咎就覺得自己要死了,殺豬似的嚎叫起來,等打完了二十板子,他已覺去了大半條命,連自己怎么被抬回去黑甲衛住所的都不知道。 簡凌不讓楊滿進黑甲衛,楊滿又氣又急又惱,兩人爭執了幾句,最終楊滿也沒有能走進大門一步。 楊無咎趴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哭還是在呻吟,他渾渾噩噩地睡了醒醒了又睡,恍惚間看到了個人影蹲在自己跟前。 “王、王滇?!睏顭o咎動了動皴裂的嘴唇,眼神黯淡了下去,“你……說得對,我不該……進宮給我爹添麻煩?!?/br> 梁燁扔給了他一瓶藥,“你想好了嗎?” 楊無咎攥著那瓶藥狠狠抽泣了起來。 “你要是反悔,我可以送你回家?!绷簾蠲鏌o表情道:“宮里和軍營,無論哪個都是九死一生?!?/br> 楊無咎咬緊了牙關,紅著眼睛道:“我要去軍營?!?/br> 梁燁挑了挑眉。 “我不要輸給簡凌那個狗東西?!睏顭o咎壓低了聲音,卻帶著股狠意,“我不想我爹這樣……我要去掙軍功?!?/br> 奴顏婢膝地求情,擔驚受怕地活命,他卻渾然不知被護在羽翼底下不諳世事。 梁燁將一塊牌子扔到了他手邊,“那你可清楚你是在為誰做事?!?/br> 楊無咎的手覆在了牌子上的龍紋祥云上,血紅著眼睛道:“我知道?!?/br> 梁燁輕笑了一聲。 楊無咎低聲道:“我只求陛下屆時能饒我父親一命?!?/br> “陛下仁厚,自然守諾?!绷簾钚攀牡┑┑溃骸澳闱野残娜??!?/br> 梁燁翻出窗戶,就看見了墻邊神情復雜的王滇,他若無其事地躲開了王滇的目光,帶著人飛出了黑甲衛的領地,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進了碎雪園。 晚上偌大的園子總是有些陰森的,王滇隔著夜色看向梁燁,“若楊無咎想回家,你真送他出宮?” “自然不會?!绷簾钌炝藗€懶腰,“不過朕會讓他死得痛快些?!?/br> 王滇看見了他眼底淡漠的神色,知道他沒有說謊。 “你讓我知道這些——”王滇仔細地斟酌了一下說辭,“是打算用我了,對么?” 梁燁安靜地看著他,神色是難得一見的認真,“你若老老實實當朕的皇后,總能保全這條性命,可若這渾水蹚進去,就算是朕將來也未必容你,又何必摻和?” 王滇笑了笑,“你又何必離開再回來?” 梁燁定定地望著他。 王滇轉頭去看天上被流云遮住的月亮,“有時候我覺得你們這兒真的是無聊至極,想找個能聊一塊的人都找不到,世界觀差了十萬八千里?!?/br> 梁燁說:“朕看你同那祈明聊得挺好?!?/br> “不一樣?!蓖醯徂D過身靠在了樹上,抱著胳膊沖他扯了扯嘴角,噙上了兩分清風似的笑,“也就你,勉強讓我覺得還有點意思?!?/br> 梁燁站在那里,在夜色中仿佛整個人都蒙上了層淡淡的陰翳,他沉默了片刻后緩緩道:“朕不是個好皇帝?!?/br> “確實?!蓖醯嵴f。 梁燁的心臟沉了沉,自嘲似的發出了聲輕笑,卻又聽王滇漫不經心道:“但我喜歡?!?/br> 月華破云,滿園風動。 第57章 自信 梁燁真正笑起來的時候是很好看的, 就像是冬天落下來的最后一片雪,讓人覺得安靜又冷冽。 王滇垂下眼睛,目光漫無目的地飄了兩秒, 最終還是重新落在了梁燁臉上, 只是那個笑容轉瞬即逝, 讓他稍覺惋惜。 梁燁意味不明地盯了他許久,“時候不早了?!?/br> 王滇笑了笑, 并不意外, 直起身子來嘆了口氣,“回去吧,還沒吃晚膳?!?/br> 他說走便毫不猶豫,路過梁燁的時候卻又被攔腰摜到了柱子上, 只是這回梁燁的胳膊墊在了他后背, 手掌還貼心地捂住了他的后腦勺,看得出來很怕將他撞疼了又罵人。 這種帶著小心翼翼的蠻橫讓王滇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樣也很受用,他放松地靠在梁燁的手臂上, 心情愉悅地看著他。 梁燁仔細地用目光描了一遍他的臉, 見王滇沒有拒絕的意思, 才慢吞吞地湊了上來,輕輕地用鼻尖碰了碰他的唇角。 鼻尖有點涼。 王滇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慢條斯理地吻著他的眉眼, 兩個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 在月色下的影子親昵又若即若離, 寬大的袍袖已分不清誰是誰, 梁燁似乎總能在奇怪的地方模仿他, 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將他逼得退無可退, 才溫柔地親了上來。 王滇慣來喜歡這些惡劣又溫柔的小心思,只是這些小心思被用回到自己的身上時,總有種無法抗拒的怪異。 梁燁吻得很認真,很認真地在學他,王滇便忍不住逗他,將人惹得有些惱要亮爪子了,才又不緊不慢地安撫,還有賤嗖嗖地喘著氣笑他:“陛下怎么……這般小氣?” 梁燁不滿地咬了咬他的唇,抬起膝蓋輕輕抵了他一下,王滇心領神會,但還是忍不住頭大,“不行?!?/br> 幕天席地,成何體統。 “朕想?!绷簾钊粲腥魺o地親著他的脖子,抓著他的手掩進了夜色中。 王滇動了動喉結,覺得不能這么荒唐,而且他們來碎雪園是談正事的,怎么能這般——梁燁聲音低沉地喊他的名字,“王滇,王滇?!?/br> 王滇腦子一懵。 他終于切切實實體驗了一回什么叫色令智昏,也深刻體驗了到了為什么古往今來會出現那么多流連后宮不務朝政的昏君。 這誰能抗得住。 寬大的袖子堆疊揉出了不知道多少褶子,落了滿袍碎花殘葉,梁燁拿著他的帕子懶懶地擦著手指,忽然動了動鼻子,低頭就要舔,王滇頭發一炸,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 梁燁捂住發紅的額頭抬起頭來陰惻惻地盯著他,王滇頭疼道:“臟不臟,回去洗澡?!?/br> “朕又不介意?!绷簾钚牟桓是椴辉傅胤畔铝藙偛胚^分靈活的那只爪子,頗有些遺憾地看了滿園落花,“這花落得太早,朕還想著在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