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失約
11 男人因為傷勢較重而留在醫院觀察,但所幸于生命無礙,我和勇俊在急診室作了簡單的處理后,便被帶回到警局說明事情經過。 『等等你們的父母會來接你們回去,不用擔心喔?!徽疹櫸覀兊呐H切地說。 我卻因為恐懼而抬起了頭?!嚎梢圆灰ㄖ改竼??』 女警愣了愣,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說,連勇俊也回我一個不解的神情。 而我懇求地看著女警,低聲道:『拜託……不要通知他們……』 女警看了我一會,露出歉然的表情說:『抱歉哦,因為你們未成年,依法我們必須通知父母到場才能讓你們回去?!?/br> 我絕望地將頭埋進雙臂里。 我感覺勇俊在我身邊一副想安慰我又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模樣。 但我暫時沒有心力理會外界任何事。 勇俊的父母因為離的近,很快就來了,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勇俊的父母,他們是一對很普通的夫妻,勇俊的mama一走進來就擔心得抱著勇俊直哭,爸爸在一旁安慰,勇俊則一直道歉。 三個人站在一起的景象就像是國小課本里歌頌的美滿家庭,看得我雙眼生疼。 勇俊有一個愛他的家庭,而那不是我這種人能觸及的世界。 勇俊的爸媽辦過手續后,向警察道謝,想帶走勇俊,但勇俊卻不肯走。 『我想陪唯揚,他爸媽還沒來,我不想讓他一個人?!?/br> 我看勇俊的爸媽露出為難的表情,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任何一對父母都想趕快將孩子帶回家才放心吧? 我起身走向勇俊,對他搖了搖頭:『你先跟你爸媽回去吧!別讓他們擔心,我沒事,我父母等等也會過來……』 說到父母,我的聲音微微地顫抖,我用右手緊按著自己的左手臂,好似這樣可以止住從心底涌上的寒意。 勇俊的爸媽跟著勸勇俊回家,感覺勇俊漸漸動搖,卻又拿不定主意般頻頻看著我。 『明天到學校就能見面了,你干嘛現在依依不捨的樣子?』我現在的笑容一定很難看,但我還是硬擠出來讓勇俊放心。 勇俊被說動了,決定和父母先回去,卻像是怕我不見般,頻頻向我確認:『明天學校見?』 我點點頭,看著勇俊和他父母坐上車。 『明天見?!?/br> 但我卻失約了。 ##### 我請了兩天假,因為發生那樣的事,房東不讓我繼續住在那里,所以我很快搬了家。 兩天后,我假裝感冒請假,戴著口罩回學校上課,脖子上的掐痕在這一兩天變得更為明顯,幸好時序已經入冬,圍上圍巾遮掩也不覺得奇怪。 班上多少有些關于我那兩天不在的間言間語,事情雖然沒有鬧大,但也佔了地方新聞一塊小小的版面。 四周向我投來猜疑、好奇、惡意、嫌棄的目光變得更多了,但無所謂,我從來不在乎這些。 陸勇俊想找我,跟我說話,我卻刻意避著他。 跟我在一起沒有什么好下場的。 但畢竟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里,即使竭盡心力避著他一整天,卻還是在放學后被他堵上。 他直接堵在我座位前,我想避也避不開。 『為什么前兩天你沒來上課?』勇俊高大的身材形成一股壓迫感籠罩著我,以往我從未因他比我高、比我壯的身材害怕過,此刻卻因為心虛而不敢直視他。 『因為我在搬家?!?/br> 『你搬到哪?為什么搬家不跟我說?』勇俊急切地問。 『關你屁事?!晃冶称饡朐竭^他離開,他卻執拗地擋住我的去路,還留在教室沒走的同學也紛紛將目光投向我們這里,令我覺得渾身是刺,幾次下來,我終于不耐煩地甩了他一書包將他推開。 『你以為你誰???離我遠一點啦!干!』 他促不及防一個趔趄,給了我一個閃過他的機會,我匆忙地越過他跑出教室,但跑沒兩步馬上被他追上。 他緊緊扣著我的手腕,表情失了平常傻愣的模樣,嚴肅的樣子帶著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令人望而生畏,我幾乎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一時間忘了抵抗,最后被他拉著往平常我們會偷偷上去的那橦整建中的大樓。 『放開我!』他拉著我走向天臺,我回過神想抽開他的手,他的力氣很大,我用力抽卻仍是撼動不了他分毫。 我想到那天我也是這樣被老師抓住而無法掙脫,心里暗暗發誓我之后一定要勤練身體,再也不要讓自己發生這種事。 大樓里空無一人,因為已經放學的關係,連工人都回去了,我們比平常還順利地走到天臺。 『你今天為什么在躲我?你搬家搬到哪去了?為什么不跟我說?那天……那個人是誰?他對你作出那樣的事情,你們為什么不告他?為什么要和解?為什么要放過那種人?』勇俊像以往一樣,迸出一連串問題讓人難以回答。他緊緊抓著我的手腕,像是怕我逃走一樣,力道大到讓我微微皺眉。 而他的目光太過正直強烈,也令我難以直視。 『還有……你為什么要一直戴著口罩?』他倏然地伸出另一隻手勾下我的口罩,我來不及閃開,口罩在他驚愕的目光下脫落。 我臉上的傷也跟著大喇喇地呈現在他面前。 『誰打的?』他一把將我拉近,低頭細看我臉上的淤傷,經過兩天已經沒有一開始的紅腫可怕,但還是留下明顯的淤青。 他的目光如火,在如此近的的距離下幾乎要將我的臉燙傷。 『你先放開我!』我掙扎著想逃離他的視線,無法面對他灼然的眼神。 『放開你,你保証回答我的問題嗎?』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宛如繩索將我綑綁,讓我無法反抗,只能順著他的話,不情愿地點了下頭。 勇俊這才慢慢地放開我的手,但眼睛仍然盯著我不放,像是怕我有任何逃跑的舉動般。 『先跟我說你臉上的傷是誰打的?那天我先回去后發生什么事了?』 我臉上的傷不是那天老師留下的,勇俊很清楚。 所以會是誰在我臉上留下傷痕,答案昭然若揭。 『是我媽?!?/br> 那天她怒氣沖沖地來到警局,不分由說地先甩了我一巴掌。 ——你到底還要讓我們多丟臉,你才甘心? 那是她那天來的第一句話。 不像勇俊的父母那樣擔心慈愛自己的兒子。 她沒有安慰、沒有關心,也不分對錯,劈頭就是一巴掌下來。 她的指甲刮破了我的臉,在我臉上留下細細的血痕。 在場所有人都被她嚇了一跳,來阻止、來勸說,她卻聽不進任何一句。 總歸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讓家族蒙羞,讓她臉上無光。 只是畢竟有外人在場,她才沒有作出更過份的舉動。 她辦完手續,將我領出警局,一路上氣氛凝重得詭異。 她終究沒有帶我回家,而是把我丟在半路上,她說帶我回家只是讓我爸看到我更生氣而已。 我同意她這句話。 于是在夜半三更里,我一個人穿著匆忙被警察帶走時拿的薄長袖,在剛入冬刺骨的寒夜里,摸黑走回沒有大門的租屋處,然后在房間里瞪著眼直到天亮。 接著一個人聯絡房東,一個人找租屋處,一個人默默搬了家。 這兩天里,我媽只有在和新房東簽約時出現過,便再也不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