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神殞落的世界
如果一個新世界誕生真正的神,那他將會是為了更動社會的新秩序而生。 已經是放學時間,一成不變的鐘響響徹了整個校園,日子對于沉齊光而言不過日復一日,一到了放學時間,他的手機訊息通知就開始跳個沒停,他似乎嘗盡了生活的一切熱鬧喧囂,卻又獨自吞下折磨人的孤寂,有時候他看著教室里頭的人群,會覺得自己似乎是在看一場大戲,一場又一場的演出,他雖然身在其中,卻始終找不到歸屬。 他的時間,似乎從某一刻就靜止了,但他不確定是從五年前的那天還是從兩個多月前開始,時間似乎慢慢變得黏滯,最后動也不動。 「齊光,一起放學吧?!?/br> 聲音將他喚回了真實世界,抬起頭來只看到周函一張臉殘存著不安,試圖討好的微笑。 「好?!钩笼R光從椅子站起,背上側背書包的那個時間點,時間彷彿才將他輕微松綁。 「沉齊光,明天見!」 「光,掰掰!」 走在路上,陸續有人和他搭話,而他一貫的微笑、揮手、道別,他就像是機器人一樣,開始一樣的程式碼,運作久了,連感情都少了幾分,只差沒有生出無趣,而他完全可以從別人的反應,知道自己對于這一切非常擅長,擅長到他甚至不需要多思考就可以完美執行。 他和周函的身影在夕陽的照射下,拉得很長,但他們之間始終保留著一絲距離。 「齊光,你爸最近的工作還好嗎?」逐漸離開人群后,他們倆并肩走著,周函笑著開口。 「最近似乎比以前還要忙碌,可能也跟最近社會案件有關?!钩笼R光說著突然對周函苦笑一下,「抱歉,我爸都這么忙了,你爸爸大概最近更忙?你爸真是辛苦?!?/br> 周函急促地搖頭揮手,「沒有!雖然我爸最近的確也忙,但他一直說著能在你爸爸的小隊底下做事,是他加入專案后,做過最好的決定!」 「啊,是嗎?」沉齊光笑著,眼光卻沒有看向周函那雙過度澄澈的雙眼,他低聲笑了幾聲?!肝野帜苡心惆诌@樣的下屬,真的是他的福氣?!?/br> 周函聽著沉齊光的話,忍不住的就臉紅了起來,支支吾吾的想要說些什么,但又說不清,沉齊光看著周函的模樣,反而開懷了笑了幾聲,他淺灰色的發絲有幾束隨意的散落在額前,看起來有幾分柔和的氣質,連帶著那雙本來就漂亮的雙眼暖人的笑意太過俊美,周函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周函,你的缺點就是禁不起夸,別人是夸了就容易驕傲自大,但你是別人一夸,就手足無措?!钩笼R光的語氣當中有溫和的笑意。 在所有人的年少青春總會有幾個這樣的人,光是淡淡的笑著,就像一杯酒一樣,看久了彷彿都會醉,其他人在他身邊,都像是陪襯一樣的背景,或是耍猴戲只為了奪得他的一個眉眼,有了這樣的存在,其他人都顯得侷促狼狽、庸俗又渺小。 沉齊光停下腳步,周函傻傻地看著他,隨后就感覺到自己的腰背被推了一下,沉齊光的手扶正他的肩膀。 「你一直以來都有駝背的老毛病,以后如果有人夸你,就像現在一樣,挺直背桿,姿態從容的接受,不要急著拒絕否定,把別人的讚美化為自己的力量?!?/br> 「我、我有時候分不太出來,別人對我的讚美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周函不由自主的吐露心聲,等到他發現自己講出來的話太傻,話卻已經收不回來了,雖然仍然直挺挺的站著,但他卻像是露出丑態一樣赤裸。 沉齊光看著委屈著一張臉的周函,他對著周函伸出手,「我們去一個地方?!?/br> 他們走過了好幾個彎彎繞繞,走到周函都沒有想到會有的巷弄,沉齊光走在他前面,就像一道光,而他只是本能地跟隨著。終于沉齊光的腳步停在一個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是個很隱密的入口,但又矛盾的用霓虹燈管作為招牌,那是一個周函看不懂的英文單字。 「走吧?!钩笼R光對他燦然一笑。 周函沒有猶豫的跟著走了下去。 拉開門的時候,濃烈的煙味撲鼻而來,整個空間似乎是迷幻,周圍的煙霧濃烈到看不清周圍人的模樣,只能透過煙霧隱隱約約看出一個雛形,穿著校服的他們還是這環境里最異形的存在,但周函卻發現自己沒有想要逃離的感覺,或許是因為沉齊光的背影看起來如此確切。 根本沒有他懷疑的空間。 煙霧彌漫中似乎有人伸手想要攔他們,沉齊光擋住朝周函伸去的手。 「是我?!钩笼R光這樣說著。 那雙手收了回去,「老麥,不要攔他們了,那是老沉的兒子?!惯h處有聲音傳了過來。 沉齊光一路上沒有再受到任何阻礙,而最后他帶著周函走到了角落的一處環形沙發,他語帶抱歉地看著周函,「抱歉,菸味很濃,你應該很不習慣吧?!?/br> 「不、不會?!怪芎雎圆粩啻碳さ綒夤艿臒熿F,他甚至想咳嗽,但看著沉齊光面不改色的模樣,他下意識的就想忍,「我不會覺得不習慣?!?/br> 他想要走進這個迷幻少年的世界當中。 「對,這一切其實都會慢慢習慣?!钩笼R光嘴里呢喃著,眼光似乎看向了很遠的遠方,周函也不敢開口,只是透著薄薄的煙霧,看著沉齊光的側顏,他甚至感覺到自己手里在出汗,終于接近沉齊光世界的興奮湮滅了他本能的害怕。 「一到一百你隨便選一個數字吧?!?/br> 「六十五?!怪芎乱庾R的講出來,卻又因為會不會太露骨而焦躁著。 六月五號是沉齊光的生日。 「......好選擇?!钩笼R光對著他意味深長的笑,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周函的心思,只是對著身旁的人耳語了幾句。 隨后上桌的是一個小玻璃杯,乍看之下是透明的液體,但卻又透出一點青色,最上頭有用一片檸檬作為點綴,與其說是一杯飲料,里面緩緩上升的精緻小泡,更像是一杯藝術品,周函本能的不敢用手去拿,怯生生的看著沉齊光。 沉齊光頭抬了下,姿態從容,「喝喝看?!?/br> 他就像是人心里的惡魔一樣,只要他說什么,對方就會毫無懷疑的照做。 才剛入口,周函幾乎就要吐出口,但他終究是紅著一雙眼,任憑那股熱辣燒灼他的食道,像是有一團火,惡劣的想要燒去所有,周函低著頭深呼吸幾口氣,他想要像沉齊光那樣優雅自適,但終究只有學到半套,太稚嫩的食道并不適合若無其事。 「不愧是周函,我第一次喝的時候,還忍不住吐了?!钩笼R光的聲音從他的上方傳來,周函這才又抬頭,接過沉齊光遞給他的開水。 「齊光,你怎么會來這里?」周函不是傻子,他知道這里是哪里,也知道自己剛剛喝下的是什么。 「這里不是我發現的,是別人帶我來的?!钩笼R光幽幽的笑著,像是在享受自己私人的笑話。 他們倆的座位正對著一臺巨大的螢幕,里頭正播放著最日常的新聞,但可能是酒精太過灼熱、煙霧太濃烈、心跳太過急促,一切看起來似乎都不是平常的模樣,周函仍然不懂沉齊光為什么選在今天帶他來這里,但他卻也不敢問。 「是你爸嗎?」周函想到剛剛陌生人提到的名字。 「不是,是揚玉?!钩笼R光低低的笑著,喝掉他自己手上的那杯飲料,面色絲毫沒有改變。 周函沒有想到會聽到這個名字,甚至從上一次到現在,他已經不敢提起這個名字好一陣子了,突然出現的名字,令他猝不及防,他瞬間不知道要怎么接話才不會惹怒到沉齊光。 「周函,以后叫徐小楠不要再傳訊息給我了,通知聲響的很惱人,每個訊息又長又亂,也不知道重點是什么,如果她有事情,就叫她找你?!钩笼R光厭煩的看向又亮起來的手機螢幕,他把手機隨性的扔給周函。 「抱歉,早知道當初會這樣,或許就不該找她?!怪芎粗鴰缀醑偪竦挠嵪热?,他嘆口氣。 「這不是你的錯,是她的問題,人不可能什么都要,她太貪了?!钩笼R光冷漠的看著閃爍的手機螢幕,隨后笑了下,「揚玉也差不多快要回來了,我反而很期待等揚玉回來,看到現在的狀況會有什么樣的反應?!?/br> 沉齊光想到那個無論何時都擺著高傲姿態的少年,或許他一直在等著他回來,重啟他凝滯的人生,儘管自己都不愿意承認。沉齊光舉杯,一口喝乾了玻璃杯里的液體,他想到那天,揚玉也是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看著他把喝入口的全部都吐了出來,狼狽不堪,明明是同樣的歲數,他好像卻連揚玉一半的靈魂高度都不到。 這或許,就是為什么,他這么厭惡著他。 沉齊光的目光無神的看著跳動著的電視螢幕,而周函正用自己的手機傳訊息安撫已經被沉齊光封鎖的徐小楠,徐小楠比想像中難纏,哭天搶地的就是說要見沉齊光一面,周函的太陽xue隱隱作痛,這女的難纏起來就是隻蛇,噁心又纏人,他幾乎沒有注意到沉齊光的反應,更遑論電視上的資訊。 匡啷。 那是精緻的玻璃杯碎裂的聲音,周函抬起頭。 只看到沉齊光失神一般的表情,眼神空洞,但瞳孔卻在劇烈的顫抖,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似乎像是整個人乾涸了一般,沉齊光站起來的腳步還有些虛浮,周函伸手想去扶他,卻被他惡狠狠的推開,那力道之大,幾乎讓周函跌了下去。 「怎么了!你怎么了!」周函緊張的叫著,卻不敢太過大聲驚動到其他人。 沉齊光一個字都沒應,拿起周函前面的那個玻璃杯,手高舉過頭,用力的往地上就是一砸。 他幾乎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有很多人衝上來抓住他,但他卻覺得安靜的可怕。 為什么什么都聽不見,就像一場夢。 只剩電視新聞事不關己的繼續播報著。 「緊急插播:目前插播本單位接收到的消息,稍早自德國慕尼黑起飛的民航客機,在飛往香港途中因不明原因墜毀,傷亡目前尚待釐清中,目前已知在飛機有亞洲人,身份不明,我們將會持續追蹤報導......」